第19章
第十九章
洪水灌入嘴裏,肺部火辣火辣的就像快要炸開了一樣,蘇婉柔鼻腔和嘴裏都是水,嗆得她鼻腔生疼,更顧不上呼吸了。
她努力揮着手,想要從水流中掙脫出來,卻不得其法。
一浪撲來她再一次被湍急的水流帶出來,終于仰頭吸了一口氣,再不吸氣她感覺自己就要死了。
蘇婉柔剛吸了口氣,又很快被洪流拽下去,她堅持了十幾分鐘,實在沒力氣了,身體開始地往下沉。
一浪又一浪的洪水拍在她身上,蘇婉柔被拍到了一根樹枝上,在撞擊力的作用下,蘇婉柔閉着眼想痛呼一聲都做不到。
沒有月光的黑夜看不清前路,突然一只手伸出來,将沉入水底的蘇婉柔抱在了懷中。
蘇婉柔下意識地抓住了對方的衣服,她快被憋死了,身體下意識地顫抖着。
鹿呦鳴右手緊緊抱住蘇婉柔,她仰頭睜大眼睛猛吸一口氣,在被水流帶下去之時,低頭貼在了蘇婉柔的嘴唇上。
她已經顧不上去感受女孩子柔嫩的嘴唇是什麽感覺了,也不來不及想自己的初吻消失了,她只想救活這個被她牽連的娘子。
她左手掐住蘇婉柔的下巴飛快地度了一口氣給蘇婉柔,又飛快地合上,避免水流進入蘇婉柔的氣管中嗆到她,她右手拼命地向上劃。
蘇婉柔在水流不斷地沖擊下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狀态,無法得到足夠的氧氣讓她更快失去力量。
她已經沒辦法抹開臉上的頭發自主呼吸了,披散的長發就這點不好,落水之後容易糊住臉。
就在洪水的起起伏伏中,鹿呦鳴繃着臉努力向前游動,在茫茫的洪流中她看不見前方是什麽情況,也許她還錯過了可以上岸的地方。
鹿呦鳴左手不停的刨動着水流,時不時還要在水中為蘇婉柔度一口氣,以保證她不會被淹死。
兩人就這麽互相在湍急依靠,蘇婉柔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來了,她被鹿呦鳴帶着順着水流的方向漂浮着。
“相公,你累嗎?”蘇婉柔平躺在水面上,她努力放松自己,牢記鹿呦鳴跟她說的仰泳要點。
“我還好,你別說話。”鹿呦鳴不知道她們究竟漂了有多遠,她居然看見了久違的月亮,明亮皎潔的月光灑在洪水中,為她們照亮了一方的黑暗。
“不說話,才能保持更多的力量,也能防止被水嗆到氣管。”鹿呦鳴飛快地補充了後半句,蘇婉柔低低地應了一聲。
蘇婉柔仰着頭看着天上的月亮,那麽明亮清澈,明月一出四周再無星辰之光,偶爾還能聽見蟲鳴鳥叫。
鹿呦鳴順着水勢游了不知道多久,她雙臂已經沒有知覺了,身體的疲憊程度讓她有點想睡覺了。
她白天一直不停地在忙鮮少有休息的時間,夜裏又遇到了襲擊,她是真的有點累了。
鹿呦鳴游着游着眼睛一閉,身體一下就沉下去了,漂在水面上的蘇婉柔也被帶着往下沉。
她反應過來努力仰着身體抓住鹿呦鳴的手臂,然後她就被帶入水下了,鹿呦鳴醒得也很快,沉入水中之時立馬就醒了過來。
蘇婉柔瞪大眼睛顧不上眼睛脹疼,就被鹿呦鳴重新帶出水面,恰好這時一截兩人合抱的樹木漂過碰地一聲撞在鹿呦鳴的腰上。
她顧不上疼,伸手抓住了緩慢漂流的樹木,“快,抓住木頭,爬上去。”鹿呦鳴帶着蘇婉柔的手讓她抓住樹枝。
蘇婉柔聽話地伸手抓住木頭,又在鹿呦鳴的幫助上朝樹木身上爬去,兩人費了好大的力才終于爬上這一截足有三四米長的大木頭。
“呼,這真是天不亡我們啊。”蘇婉柔大大地喘了一口氣趴在木頭上,看着同樣氣喘籲籲的鹿呦鳴,兩人都貼在樹木上相視一笑。
為這劫後餘生而慶幸,蘇婉柔伸手摸摸鹿呦鳴的頭,“你這樣會容易讓我傾慕于你的。”
鹿呦鳴聞言一愣,她呆呆地看着蘇婉柔的眼睛,那一雙紅通通的眸子淚流滿面地看着她。
蘇婉柔在這一刻真的對着她心動了,眼前人不顧生死的救她,她的心怎麽會不動呢?
鹿呦鳴知道她是被吓着了,伸出手在蘇婉柔的鼻尖上輕輕一刮,“小丫頭片子,懂什麽是傾慕嗎?”
“誰說我不懂呢?何況你本來就是我夫君。”
蘇婉柔同樣伸出刮了一下鹿呦鳴的鼻子又飛快縮回手,帶動着水中的大木頭都晃動了一下,她吓得趕緊抱住大木頭趴好。
“哈哈哈哈。”鹿呦鳴的笑聲通過震動木頭傳到了蘇婉柔的耳裏。
她趴在木頭上側頭看着這個柔美無雙的人,腦子裏閃過了一絲靈光但她抓不住。
“別看了,我會陪着你的,閉上眼睛睡一會兒吧。”鹿呦鳴溫柔的摸摸蘇婉柔的頭讓她睡一會兒。
“好。”蘇婉柔放棄了追逐腦中的靈光,乖巧的閉上眼,一分鐘不到就睡着了。
鹿呦鳴倒是沒睡,她慢慢直起身體,用刀在衣服上劃出一道口子,撕了一根兩指寬的布條下來,将她和蘇婉柔的手綁在一起。
她将腰間的佩刀重新帶好,還檢查了腰間的碟躞是否完好,現在她身上能用的只有這把刀了,可萬不能丢了。
還好碟躞別佩刀的圓孔依舊很結實,鹿呦鳴才放心将刀繼續挂上去。
她松了口氣,還好把人救下了,不然她會難過一輩子的,當公職人員的最怕自己的親屬被犯罪分子報複了。
鹿呦鳴看着趴在圓木上睡得很香的蘇婉柔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真好,我把你救下來了。”
鹿呦鳴也有點累了,她趴在木頭上閉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她也沒能看見,原本一望無際的汪洋,逐漸可以看得見一些山林,水流分成了三股,她們順着寬闊的河道漂去了其他地方。
天上的皎皎明月依舊在為她們照亮前行的方向。
清澈的水流一蕩一晃地追逐着厚實的圓木,灼熱的日光将蘇婉柔從沉睡中叫醒了。
蘇婉柔睜開眼她的腿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泡在水裏了,她動了動身體,趴了一夜的上半身已經麻木了,稍微一動,酸爽的感覺瞬間傳遍全身。
鹿呦鳴聽見動靜,耳朵動了動,睫毛微顫,很快也蘇醒了,她聽見蘇婉柔哼哼唧唧的聲音,還沒來得及仰頭一問,就感覺自己全身酸麻。
兩人趴在木頭上一時間大眼瞪小眼,雙雙撲哧一笑,笑聲又牽動了身體,然後一起哼哼唧唧地等待身體的麻勁兒過去。
蘇婉柔仰着頭看着鹿呦鳴,她撇撇嘴委屈地說道:“相公我餓了。”嘴角的委屈讓人看了心疼,可她眼中的笑意卻讓人想戳戳她。
鹿呦鳴舔舔嘴唇同樣無辜地說道,“我也餓了,娘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銀鈴般的笑聲傳遍了這個河溝,劫後重生的兩人,放下了往日的架子,露出了一點各自的本真。
鹿呦鳴感覺身上沒那麽麻了才緩緩擡起上半身,好好地坐在圓木上,她看着寬闊的河流越過了兩岸的河岸線,想要上岸談何容易。
另一側的則是半山高的山坡,上去更沒希望了,好在腳下的河水逐漸清澈,這代表這塊河域沒有洪災。
蘇婉柔捶捶肩膀慢騰騰地坐起來,她動了動腳慢慢擡起腳側腿伸到了鹿呦鳴身前。
鹿呦鳴看她一眼,用眼神詢問她,你幹嘛?
“我腿也麻了,我放放。”蘇婉柔聲音柔柔地說道,鹿呦鳴挑眉,總感覺這會兒笑着的蘇婉柔和之前的她有點不太一樣了。
她身上一直保持着矜持和大家閨秀的端莊消失了不少,她以前也會調皮的對着鹿呦鳴眨眼睛,只是現在的她更加自然。
“行,你放吧。”鹿呦鳴往後挪了一點,木頭一晃,“哎!”蘇婉柔身形一晃差點沒坐穩直接滾下去了。
“你幹嘛啊?”蘇婉柔委屈地看着鹿呦鳴,她的小手還不停地拍着胸口,好像真的被吓到了,鹿呦鳴歉意的看着她,“抱歉。”
蘇婉柔放下拍心口的手莞爾笑道:“那我原諒你了。”
鹿呦鳴眨巴眨巴眼,看着彎腰去拂水的蘇婉柔雙眼彎彎笑得開心,她總感覺自己被套路了。
不過能看見蘇婉柔沒有被洪水吓到,還有閑心與她說笑,鹿呦鳴松了口氣。
蘇婉柔解開了頭發,用頭發上原本就有的細繩,将頭發紮成了高馬尾,簡單又方便,現在也不是講究美觀的時候了,保命要緊。
她一想起昨夜被頭發糊住臉不能呼吸的時候,現在都還心有餘悸,不能呼吸的心慌現在都還心上。
蘇婉柔側頭悄悄看着鹿呦鳴,昨天鹿呦鳴給她度氣的時,她還有意識,蘇婉柔下意識的擡手摸摸嘴唇,又覺得自己掩耳盜鈴。
蘇婉柔放下手突然輕咳一聲,想要表現得自然一點,但是鹿呦鳴看着她突然就面紅耳赤了,眼神還有點躲躲閃閃帶着羞澀。
鹿呦鳴以為她想方便了,又不好意思直言,擔心對方不好意思,她輕聲細語的問道:“怎麽了?”
蘇婉柔聽見她的聲音身體坐直了,腦子裏努力清空掉,昨夜鹿呦鳴為她度氣時的感覺。
其實度氣本身沒有多大的感覺,可能是嘴對嘴的特殊性讓她好像總覺得有點意義一樣。
“沒怎麽。”蘇婉柔快速的說了一句就低着頭不說話了,她只要一想起和鹿呦鳴嘴對嘴了,心裏就七下八下的,慌得很。
鹿呦鳴見她不說話,也就安靜了,她開始觀察周圍的地勢,尋找上岸的機會。
兩人就這麽一直飄着,餓了就忍着,渴了還能将就着喝點河水,也不知道她們飄到哪裏去了,一路飄下來愣是一點人煙也沒看見。
“相公,你說這是哪兒啊?”蘇婉柔看着大河逐漸變窄,水勢也越來越平緩了,她已經能看見一些淺淺的陸地了。
“沒帶地圖,我也不知道這是哪,按照昨天晚上的水流速度,我們至少漂出了好幾十裏,現在可能已經出了清河縣範圍了。”
鹿呦鳴大概估算了一下至少五十裏起步,洪水的流速是很快的,稍不注意就是好遠好遠。
鹿呦鳴身體坐直,她感覺後腰好痛,鹿呦鳴不動聲色地揉揉自己的後腰,哪裏昨夜被圓木撞了一下,今天醒了就有點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