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章
第二天早晨天還未亮鹿呦鳴就起來了,她小心的推開門,看着還在不斷往下落的雨水,眉頭緊鎖。
“姑爺,您醒了?”柳青和另一個丫鬟端來了洗臉水伺候鹿呦鳴洗漱,她每日都是辰時上值,起得早。
“嗯,柳青,昨夜下了一整夜的雨嗎?”鹿呦鳴站在走廊下看着雨幕遮天的瓢潑大雨。
“是啊,下了整整一夜的雨。”柳青不明白姑爺為什麽要問她這個但她還是老老實實回答了。
柳青從小就長在蘇家,她是蘇婉柔奶媽留下的孩子,奶媽病逝之後,柳青就被接到蘇婉柔身邊了,所以她沒有吃過天災的苦。
自然也不明白鹿呦鳴為什麽要問她這個問題,畢竟是個人出來看一看都能知道,這雨昨夜就沒停過。
鹿呦鳴估算了一下現在雨量,降雨量至少已經達到了五十毫米,這樣連續不斷的下大暴雨,很可能有些地方已經出現洪澇了。
鹿呦鳴一想到這個可能,眉心都皺成一團了,她洗幹淨臉換上衣服,随便吃了點早飯就坐上馬車去了衙門。
和她一樣急匆匆趕到衙門的還有昨天一起回家的縣丞和主簿,大家面色都很難看,這雨水太大了。
“大人,看管大清河的河吏可有來禀報?”縣丞一進衙門就着急忙慌的問着縣令。
縣令同樣沉着臉搖搖頭,擡頭看着縣丞眼裏都是熬夜之後的血絲,“我已經讓人打開城門去查看了,待會兒應該就有人回來禀報了。”
“大人,您不會一夜沒睡吧?”鹿呦鳴看着眼前焦慮的老人給他倒了一杯溫水放在他手邊。
“多謝子珒了,我還是睡了一會兒,就是人老了,覺不多。”
陳縣令疲倦地端起茶杯一點一點的喝着熱水,幾人都坐在大堂等待着河吏的回報。
一刻鐘後,全身濕透的河吏騎着馬急切跑了回來,“大人,不好了,清河縣下游的幾個村莊都被水淹了。”
縣令眼睛瞪大立即站起身随手推開椅子,拉住河吏的手,急切道:“你快詳細說說情況如何。”
“回禀大人,清河縣下游五個村子都被水淹了,下游水勢泛濫,淹沒了所有的農田莊稼。”
“幾個村子地處低窪被水給平了,現在還望大人拿個主意,該如何救災。”河吏臉上的雨水都沒擦就被鹿呦鳴拉過去了繼續問了。
“你觀測到的水勢有沒有繼續蔓延,縣城周圍的河道情況如何,你一一細說下來。”鹿呦鳴在心裏琢磨要怎麽救災。
另一邊的主薄和縣丞已經開始商量起了章程,又分心聽鹿呦鳴詢問河吏的縣城周圍的情況。
這邊縣令已經安排人先出發去救災了,等他們商議完所有的章程,又是一道雷聲,震耳欲聾。
另一邊的蘇婉柔也接到了下人的禀報,雨勢太大,周圍已經出現內澇的現象了。
蘇婉柔立即讓林管家去準備泥沙帶以防萬一,蘇婉柔順便帶着柳青做了一點準備。
這時,衙門裏的小厮也跑來了告訴蘇婉柔,“縣尉大人,帶人去救災了,今夜可能不回來了。”他說完就走了,忙着通知下一家去了。
蘇婉柔看着天空依舊黑沉沉的天空,雨勢一點也沒有減少,她心中有點不安,只希望鹿呦鳴自身能保重自己。
她又擔心外祖母和舅舅他們,金陵府水域發達,若這雨一直在金陵府下着,蘇婉柔雙手緊緊抓住手帕,眼中具是擔憂。
鹿呦鳴和一群衙役河工急沖沖的朝下游的河道趕去,他們首先要确認,河水的漲勢是否會危害到縣城。
泥土色的河水翻湧蔓延到了河堤上,大雨還在不停的下,鹿呦鳴頭上帶着竹編的鬥笠,身上穿着官服,她站在岸上看着不斷朝下游彙去的河水。
清河縣就圍繞在縣城周邊,她站在已經加固過的河堤上,河吏還在叫人不斷填充固堤。
鹿呦鳴幫不上什麽忙,她安排了一個随身的小吏呆守在河堤上,“你就在這裏呆着,有什麽情況立即回縣城禀報縣令大人,我去受災的村子看看是什麽情況。”
鹿呦鳴帶着幾個衙役朝受災的村子趕,腳上的泥土糊滿了雙腳,每個人都是這樣的,一腳深一腳淺,稍不注意就要摔跟頭。
他們還得時刻注意周圍的路況,還要觀察山體是否會有滑坡的情況,一路走得苦不堪言。
而衙役們看着鹿呦鳴一句苦也沒叫過,互相對視一眼,不禁點頭更加認可她這個縣尉了。
等到鹿呦鳴趕到被淹的村子時,整個村子已經被洪水徹底覆蓋了,她連村子在哪都看不見,更別提救人了。
“這雨下得太突然了,昨天縣令大人還讓我去通知了周圍的村子,讓他們警醒一點,最好搬到高處去,也不知道他們聽沒有。”
長得熊壯壯的楊班頭看着這一片汪洋,不住地摸臉上的雨水,他心有餘悸的說着,只希望那群村民聽了他們的勸,搬走了。
“我們在周圍看看,看看還有沒有人被洪水困住了,大家注意安全。”鹿呦鳴揮揮手,一行人分成三路到處查看情況。
最後一無所獲,鹿呦鳴和衙役們看着不斷上漲的洪水,只能離開了。
“這雨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停。”楊治心煩的擡頭抱怨道,其他人也在附和,這雨一直下下去,就不得了了。
鹿呦鳴眉心緊鎖腦子裏不斷在思考,水域發達的金陵府現在還好嗎?
這雨不可能只盯着清河縣下,一定是沿海的臺風朝內陸吹來,造成清河縣現在的暴雨不斷。
她聽劉主薄說過,清河縣上一次下這麽大的暴雨還是二十三年前,當時洪水泛濫,清河縣的百姓十不存一。
上任縣令殉職在清河縣,現任的縣令大人才調到清河縣來的,縣令大人也是花了很長時間,才讓清河縣恢複了生機。
當時的金陵府直接被淹了半座城,死了不知道多少人。
鹿呦鳴一想到這就頭疼,古代的救援技術,就等于沒有技術,她馬不停提的朝縣城趕去,她回去之前再去看看河堤。
路上正好遇上了去其他村子查看的人,“老趙,情況怎麽樣?”鹿呦鳴叫住走在稀泥裏的漢子。
“哦,是縣尉大人啊,大人我們邊走邊說。”老趙聽見有人叫他轉頭就看見自己的上司了,他趕緊回話。
“大人,靠近大清河周圍的村子都撤了,都去高地上呆着了。”老趙擦擦臉上的雨水一五一十的跟鹿呦鳴彙報着情況。
回到縣裏之後,她發現縣城裏積水了,排水溝裏全是水有些低窪的地方已經淹到膝蓋處了。
她還沒來得及坐下,就被縣令派出去檢查縣城裏是否有那家房塌了。
整個縣衙都忙碌了起來,就連小厮都被派出去檢查了。
鹿呦鳴忙了一天一夜,等終于能停下來的天又亮了,大雨變成了小雨。
縣城裏塌了兩三處房屋,排水溝堵住了,又緊急召集民工出去疏通排水溝。
蘇婉柔在家裏擔心鹿呦鳴,她派人外出打聽消息,路上還遇到過鹿呦鳴,鹿呦鳴只來得及說了一句,“我沒事,讓娘子放心就又忙去了。”
鹿呦鳴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才從衙門裏回來,她拖着疲倦不堪的身體一搖三晃的爬上馬。
清河縣的水災算是解決了,剩下就是後續的赈災工作,還有就是搶收糧食。
她要回來休息一會兒,換了衣服再繼續去縣衙。
鹿呦鳴一頭趴着馬背上,全靠馬兒認路才走回了家。
蘇婉柔看着滿身疲憊的鹿呦鳴拖着一身的泥漿回到家裏,還有點心疼她,她可知道鹿呦鳴有多愛幹淨,每天沐浴洗頭都是必須的。
“娘子,我回來了。”鹿呦鳴強打着精神走到蘇婉柔面前,她這一天一夜腳就沒停過,連飯都沒怎麽吃。
不是在救災,就是在救災的路上,或者帶着人在清理排水溝,還守在河堤上一個大上午,就沒有閉過眼,身上的衣服一直都濕着。
“相公,你快去休息吧,等睡醒了再來沐浴。”蘇婉柔看眼睛都睜不開的人還想着沐浴,也是頭疼。
“不行,我身上都臭了。”鹿呦鳴搖搖頭,她只想洗澡,她可以不睡覺,但澡一定得洗,沒有條件她可以将就,有條件必須洗。
蘇婉柔只好讓人給她燒水,還好天熱,不用燒太燙水就可以用了。
蘇婉柔看着鹿呦鳴自己去偏房沐浴,她就坐在外面守着她,免得人睡着了,又風寒了。
蘇婉柔側耳聽着偏房裏的水聲,臉頰都紅了,她現在才感覺守着一個男人沐浴好像不太好,她是不是太主動了一點?
鹿呦鳴可不知道外面的蘇婉柔在想什麽,她只想快速的洗頭洗澡,洗完就去睡覺。
一刻鐘後,披頭散發的鹿呦鳴打開偏房門走了出來,她眯着眼睛大大的打了一個哈欠,然後才看見站在一旁的蘇婉柔。
“娘子,你怎麽站在這裏了?”鹿呦鳴疑惑的看着她,蘇婉柔臉頰泛紅輕聲道:“我怕你洗着洗着就睡着了。”說完遞給她一根手巾讓她擦擦頭發。
鹿呦鳴臉上揚起笑意,開心的說道:“謝謝娘子。”她拿着手巾随手擦着頭發,還一邊往書房走,“娘子我去書房睡覺。”
她實在太想睡覺了,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她才能休息好。
“那你你要吃點東西嗎?”蘇婉柔跟着她走了兩步,就停下了。
“不用。”鹿呦鳴擺擺手。
鹿呦鳴披着頭發,胸前還束着自制的束胸衣,她只來得及随套上衣服就回卧室了。
不過她忘了披着頭發的自己和束冠穿男裝的自己完全是兩個樣,更何況她臉上畫的妝也消失了。
蘇婉柔望着面容柔和了不少的相公,心中又升起一股奇異的感覺。
但具體是什麽感覺,她說不清楚,她只是看着鹿呦鳴纖瘦的背影發呆,一直到鹿呦鳴去到了書房,她才收回視線,去忙其他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