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章
“小姐,你真的要給姑爺做晚飯嗎?”柳青擔心的看着全副武裝的蘇婉柔,她身上穿着圍裙頭上包了一塊布,咋一看還真像個廚娘。
“嗯。”蘇婉柔頭也不擡揉着面條,據廚娘說這是最簡單的一道菜了,擀面條。
蘇婉柔在家裏呆的無聊了,每天處理完鋪子和家裏的事情,她就沒什麽事做了。
往日她都是在家裏看書,今天突發奇想想做頓飯來吃,順便感謝感謝每天都回家給自己做完飯的鹿呦鳴。
突然天上一聲炸雷,吓得蘇婉柔手一滑差點把揉面的瓷盆給摔地上了。
轟隆隆的雷聲噼裏啪啦的響着,剛剛還挂在天上太陽轉眼間就被烏雲覆蓋了。
“剛剛還晴空萬裏,怎麽就突然下起雨了。”柳青被炸雷吓到臉色發白不停的拍拍心口安慰自己。
“七八月的,雷陣雨就是這樣,來得快去得也快。”蘇婉柔随口就接了一句,揉累了,她坐在凳子上不想動了。
廚娘看着夫人休息了,她趕緊接上去給面團撒一地水,免得面團幹了,等會就不好揉了。
鹿呦鳴帶着一群衙役躲在走廊下,“今天的訓練就到這裏了,休息到雨停,就去上值。”
“是!”衆人異口同聲,站的筆直氣勢洶洶,縣丞摸摸胡子和縣令大人對視一眼,互相笑道:“老了,老了。”
天上的黑雲一層疊一層,白色的閃電幾乎快把天分成兩半了。
這暴雨一下就是一天,一直到衙門下值,雨勢都沒有小。
縣丞和縣令眉頭緊縮,縣令語氣沉重,“這雨,一直下,恐怕會影響到稻谷的收成。”
“明天我們一同出去查看農事。”縣令拍板決定一起出去,他作為一方父母官,本就該勸農治桑,這是他的職責。
“今日,大家就回去吧,留下值班的小吏,就可以了,有什麽事,衙門會派人通知你們的。”縣令揮揮手讓鹿呦鳴頂着大雨歸家。
鹿呦鳴:………
于縣丞:“………大人要不您再看看這雨,子珒頂着暴雨回去,明天怕是就得請病假了。”
“哎喲,糊塗了,糊塗了。”縣令一拍腦袋,幾人一起哈哈大笑,紛紛坐在門下繼續喝茶聽雨。
就連忙碌的主簿都拖着步子來了,“哎,大人你們喝茶都不叫我,虧我還給你們帶點心了。”主簿晃晃手裏提着的黃皮紙控訴着三人。
鹿呦鳴鼻尖一動就知道這是城東頭鋪子裏的荷花酥,她作為年輕的後生起身給主簿倒了杯茶,他才滿意的放下荷花酥,一同品茶。
“嘿,你這老家夥,叫你的時候,你說今日事務繁忙,沒空搭理我,這會兒鑽出來說我們不叫你,是個什麽道理?”
縣丞拿了一塊荷花酥嫌棄的看着潛心喝茶的劉主簿,等他說出個一二三。
他們三人啊,一起搭夥好幾十年了,縣令在清河縣都當了二十三年的縣令了。
別的縣令是三年一考評,五年一調,就他家縣令呆在清河縣就不挪窩了。
縣令大人笑眯眯的看着兩個老夥計插科打诨,“子珒還不習慣吧,他們兩人就是這樣的,喜歡鬧嘴,但從不往心裏去,你多一些日子就知道了。”
“我還挺羨慕幾位大人的感情的。”鹿呦鳴很上道的感慨着,她這話惹得縣令哈哈笑。
等到酉時初雨勢才堪堪小一點,縣衙外,蘇婉柔派了馬車接她回家,鹿呦鳴就順道把主簿與縣丞給送回去了。
鹿呦鳴一回到家裏,就被下人引去了花廳,她原本還想先回去換件衣服的,但是下人說夫人已經等不及見到她了。
鹿呦鳴滿頭的問號去了花廳,那小丫頭迫不及待見自己?這話聽起來就有問題。
蘇婉柔聽着柳青興沖沖的跑來通知她,“小姐,姑爺已經到家了,你可以擀面條了。”
蘇婉柔看着一臉興奮的柳青,真的很想跟她說,其實自己也沒有那麽着急了,不用時時都去盯着鹿呦鳴的。
鹿呦鳴剛到花廳大雨又開始了,鹿呦鳴看着這個黑壓壓的天色,心裏有種不安,暴雨連天除了導致糧食歉收之外,還會變成洪水。
清河縣依靠着一條大河而生,所以才叫清河縣,往年沒有發過洪水,只希望是自己太緊張了吧,鹿呦鳴在心裏想着。
殊不知和她有一樣擔憂的縣令,正在翻看文書,查看天時,若是大雨能在今天夜裏停了,他的擔心就無妨了。
鹿呦鳴到了花廳沒看見蘇婉柔,她取下腦袋上頂着的官帽,坐在椅子上詢問,“不是說娘子在這裏等我嗎?她人呢?”
帶她過來的下人叫小五,他才十六歲,說話辦事很穩重,是蘇婉柔陪嫁的下人之一。
“夫人要給您準備一個驚喜呢!老爺您就在這裏等着就成了。”小五彎着腰快樂的回答鹿呦鳴,他故意賣了個乖,讓鹿呦鳴等着驚喜吧。
鹿呦鳴挑眉,确實有點好奇蘇婉柔給她準備了什麽驚喜,難不成是給她買禮物了,犒勞她這麽多天,日日做飯的辛苦了嗎?
鹿呦鳴期待不已,她還是第一次收到別人精心準備的驚喜呢,就連身上黏糊糊的衣袍也沒能阻止她的好心情。
蘇婉柔學着廚娘的動作拉長拉寬了一條寬面,然後快速的放在沸水中,手裏沾了油的面塊很快就被她拉長了,然後不出意外的斷了。
蘇婉柔也不在意,吃面條嘛,主要吃的就是個心意,能吃就行,她自我安慰着自己。
一盞茶的功夫後,終于她聽見了有人走路的聲音,腳步聲不緩不慢,來人走得很從容,是蘇婉柔來了,鹿呦鳴眼睛一亮,滿心期待的等着。
然後她就看見了一個賢妻良母般打扮的蘇婉柔,溫婉柔和的臉龐,身上還穿着黑色圍裙,圍裙上沾滿了面粉。
鹿呦鳴的目光落在對方包好的碎花布頭巾上,她一走進來就瞧見呆呆看着自己的鹿呦鳴,突然就有了那麽點害羞了。
她輕咳一聲,柔聲問道:“相公回來了,今天累嗎?”
“不累,今天事務不多,下午又在下雨,就和幾位大人一起喝茶聊天了。”鹿呦鳴看着溫婉動人的蘇婉柔,總覺得她今天更好看了。
往常的蘇婉柔是帶着大家閨秀的端莊大氣,一身書香氣,和今天的她截然不同,嗯,接地氣了。
“姑爺,今天你有口福了了。”柳青端着兩碗香氣撲鼻的打鹵面放在圓桌上。
鹿呦鳴低頭一看,就猜到了今天的驚喜是什麽了。
“這是你做的面條嗎?”鹿呦鳴有點感動,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蘇婉柔能給她做頓飯,她何德何能啊。
蘇婉柔小小的瞪了一眼替她邀功的柳青,她邀請鹿呦鳴坐下嘗嘗她做的打鹵面塊。
打鹵面原本該用細拉面,可是蘇婉柔學不會這個步驟,總是拉斷,就被廚娘改為面塊揉壓之後,拉成寬面的形狀,一下就簡單多了。
“嗯。”蘇婉柔低下頭輕不可聞的應了一聲,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回事,一看見鹿呦鳴感動的目光,她就有點不好意思。
“你快嘗嘗。”蘇婉柔把大碗的面條推到鹿呦鳴身邊自己吃了一個小碗的。
“謝謝,那我就不客氣了。”鹿呦鳴眉眼彎彎,她拿起筷子調整了一下碗,就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
碗裏的澆頭做的特別香,鹿呦鳴攪拌攪拌就是一大口,寬寬的面條,勁道不是很足,但吃起來就是非常的好吃。
鹿呦鳴吃的滿足得很,不到一會兒就把一大碗面吃完了,只剩下一個幹幹淨淨的碗。
看得蘇婉柔目瞪口呆,她才吃半碗面就有點撐了,鹿呦鳴對着她比了好幾個大拇指,笑容滿面的誇獎道:“娘子的手藝非常棒。”
“謝謝。”蘇婉柔都有點呆了,她有點擔憂的看着心滿意足揉肚子的鹿呦鳴,“你不撐得慌嗎?”
鹿呦鳴搖搖頭,“剛剛好,我等會兒在起來走走,很快就消食了,娘子別擔心了。”
蘇婉柔這才放心了,她也松了口氣,很滿意鹿呦鳴對她的誇贊,她還是很有做飯天賦的。
花廳外的飄泊大雨随着狂風吹入了花廳裏,鹿呦鳴和蘇婉柔在一陣水汽中一同擡頭看向花廳外的大雨,心裏都有點不安。
兩人沒在花廳坐太久就回房了,各自洗漱去了。
鹿呦鳴躺坐在羅漢塌上,手裏翻着一本《上律疏議》是關于大晟朝律法的詳細版注解。
“這個雨,一直下,就該有天災了。”蘇婉柔穿着淺白色的薄紗長裙,不無擔憂的說道。
“明日我會和縣令一同出縣城查看,是天災我們也盡量減少百姓的損失,馬上就要收割稻谷了,九月的夏稅也要征收了。”鹿呦鳴告訴蘇婉柔她這段時間要做的事。
“有需要幫忙的和我說。”蘇婉柔坐在屋子裏的圓凳上和鹿呦鳴說道。
“那是肯定,你可是我的老師兼幕僚,沒有你,我在衙門裏都轉不開。”鹿呦鳴真誠的望着蘇婉柔,滿眼都是感謝和誇贊。
蘇婉柔下意識的避開了她真誠灼熱的目光,有點不自在的端起杯子喝水,“你不嫌我亂出主意就行。”
“怎會,你對衙門的條陳文書這麽熟悉,就連邸報都能分析得頭頭是道,何必如此妄自菲薄呢。”
鹿呦鳴走下床面容嚴肅認真看着蘇婉柔,她是發自內心的覺得蘇婉柔非常的厲害,只是被這個世道抹去了才華。
蘇婉柔看着雙眼認真嚴肅的鹿呦鳴,她的眼睛裏沒有一絲對女子的輕視,也沒有一絲認為她身為女子不該如此的不贊成。
更沒有因為她的才華,而心懷不滿的嫉妒打壓,她好像和世間的絕大部分男子都不一樣。
男子嫉妒女子的眼神,她在父親看母親的眼中見過。
鹿呦鳴看着蘇婉柔不停的叨叨,主要是告訴對方,一定不要妄自菲薄,她非常肯定的說道:“我身上的官職,有一半都是你在當。”
蘇婉柔看着還在不停誇她的鹿呦鳴,噗嗤一笑,盈盈秋水的眸子含着淺淺的光,笑得很開心,她好像确實不一樣。
鹿呦鳴被蘇婉柔給笑懵了,然後就被對方忽悠着上床睡覺了,倒在床上的鹿呦鳴,還沒想清楚她笑什麽,她一閉上就睡着了。
蘇婉柔聽着她沉穩的呼吸聲,就知道對方睡着了,蘇婉柔躺在大床上,閉上眼在心裏默默道:“娘親這世上也許真的有不一樣人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