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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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幹的?”在第四遺跡,游馬再次見到了阿裏特,但一打眼他就知道阿裏特的狀态不對,這家夥就是被洗腦了。他這才詢問突然出現在身邊的上千主上。“你覺得是那就是吧。”上千主上回答。“因為除了你,沒人能做這種事情。”聽到游馬這麽回答,上千主上笑了起來。“所以你要怎麽做?像上次一樣嗎。”
游馬用行動回答了上千主上的問題——他當然會救阿裏特。
在這場決鬥裏,阿裏特的第一世人生經歷被呈現在了游馬眼前。而這,則是上千主上的又一場充斥着惡意的游戲。
(……所以,讓我們來講述一個角鬥士的人生吧。)
在很久之前,這片土地曾經矗立着一個國家,統治着這個國家的國王有一個喜好,他豢養了一批角鬥士。閑暇時刻,他就會從這批角鬥士裏挑選幾人,帶到競技場,看他們之間互相搏鬥,或者和圈養的獅子等野獸搏鬥。或是殺人,或是被殺,又或是被野獸吃掉。這之中有一個很強大的角鬥士,他有着非常高超的戰鬥能力,國王非常喜歡他。
而這個角鬥士也有着樂天派的性格,他善良,擅于與他人打交道。
這之中甚至連這個國家的王子都被這個角鬥士的人格魅力所深深吸引。兩個人成為了跨越階級的好朋友。
但很快,這位角鬥士的一個朋友生病了,他們同為被國王豢養的角鬥士,所有的生殺大權都握在國王的手裏。角鬥士去求王子,問能否給他一些藥物。王子答應了,他說自己會去請求國王。不久,國王的命令下來了。他要求角鬥士必須和他指定的對手戰鬥,戰鬥勝利了,那他便會将治病的藥施舍給他的朋友。戰鬥失敗,那結果同樣毋庸置疑。
角鬥士沒得選。
那一整天,整個競技場的觀衆席爆滿,大家都想看看這個年輕人究竟能否在這場生死搏殺裏活下來。
……他做到了。
殺死最後一頭野獸後,全場觀衆為此歡呼。
但角鬥士只關心國王是否能兌現他的承諾。
……國王并沒有兌現。
“我為什麽一定要救那個人?你們只不過是消耗品。擺清你的位置。”
最後的致命一擊來自于站在國王身邊的王子,他下令:“把那個生病的角鬥士扔進那邊的鐵籠裏。”
于是,在角鬥士的面前,他的朋友被鐵籠裏的獅子吃掉了。
他掙紮着爬起來,想要質問王子,為什麽要這樣做?他們難道不是朋友嗎?筋疲力盡的角鬥士怎麽可能突破衛兵的防守,理所當然地在王族的眼前被衛兵拿下了。
那之後,角鬥士被随便判了一個罪名,沒過多長時間就被處決。
沒有任何人在意這件事情。
自然也沒有人在意一個小人物在死前對執掌權力者的詛咒。
第四個人,死于上位者的背信棄義。
……
“這是……什麽?”游馬顫抖的手扶起了淡藍色沙漠裏半掩埋着的一具屍體。那具屍體有着他熟悉的面容——是他自己。金發的幽靈在這個時刻又出現在游馬的身邊:“那就是你自己啊。”他面露譏諷。“你再往下挖一挖,說不定還會有別的發現呢?”惡魔再度在游馬的耳邊呢喃着。游馬鎮定下來,他把自己的屍體重新埋回了淡藍色的沙子裏。站起身來環顧四周,目之所及皆是一片死寂,這裏沒有任何多餘的事物,沙漠一望無際,周遭的環境陷入了萬古不變的孤獨中。
他忽然隐約猜到了這個古怪地點所代表的含義。
這裏是其他人都無法到達的“墳墓”——只屬于九十九游馬的“墳墓”。
也是再無可前的另一個終點。
游馬沒費什麽力氣,就從沙漠裏挖出了另一具屍體,是阿裏特。沒過多久,這個已經死去的阿裏特化成了沙子,從他的指尖裏流淌下來。
再往下,是他自己的屍體,再往下,還是他自己,再往下……
(這片沙漠裏似乎已經埋葬了數不清的他自己。)
“夠了,游馬,不要再往下挖了,已經沒有挖下去的必要了。”
Astral冷靜的聲音阻攔了游馬的下一步行動。
二十六歲的冒險家朝自己的半身露出了一個苦澀的微笑。他知道Astral話裏的意思,再挖下去,或許會看到別的人。随後,眼前這片不朽的“墳墓”在他們面前轉瞬即逝,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們回到了當下。恢複正常的阿裏特給了游馬一個擁抱,這個擁抱把游馬恍惚的注意力給拽回了現世。棕色頭發的巴利安向他道謝。
當然,事情仍然是一碼歸一碼,這點游馬自己也清楚。在他的心中,那個想法越來越清晰。在過去他對此仍然有一絲猶豫,自己究竟要不要那麽做,但現在心中的天平已經逐漸偏向了這方,随着時間流逝,這個想法變得越發強烈。
最後決鬥結束,阿裏特敗給了他。
臨離開前,阿裏特對他說:“游馬,雖然我希望能夠與你再次決鬥,但就算像我這樣的笨蛋也明白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事情。我們都有各自的立場。”
游馬卻朝面前的異族友人露出個慘淡的笑:“或許在之後就沒有那種時刻了,不過,誰知道呢。”
阿裏特笑着搖搖頭,拍了拍游馬的肩膀:“兄弟,這種表情可不适合你啊……我很喜歡你的笑容。”游馬嘆氣,用巴掌用力地拍了下自己的臉,變回了慣常的燦爛大笑,目送着阿裏特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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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說,接下來應該去的遺跡就是基拉古的遺跡了。
但一件事情的發生打亂了游馬的計劃。
“什麽?鯊魚失蹤了?”
“是啊。”璃緒陰沉着臉色。“我今天早上去他卧室裏找他的時候發現他壓根就不在,床上的被子也是整齊疊好的,就好像根本沒回過家。”
游馬的心裏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我們現在就出發吧,我或許猜到鯊魚在哪裏了。”游馬想起了皇之鍵飛船裏登錄的海底遺跡坐标。
……
與此同時,在海底的某處古老神殿裏。
神代淩牙雙眼無神地沿着宮殿裏的迷宮向前走去,他的目的地很明确。神殿中心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呼喚着淩牙。每向前行走一段距離,他身上的一件現代的衣物就會被替換成古代的,不是沉重的戎裝,而是平時待在宮殿裏處理政務時會穿的服飾,華麗而輕便,白色的、類似于托加風格的衣服下擺掠過地磚的縫隙,最後,一頂王冠戴在了年輕人的頭上。
他現在看上去完全脫離了現代文明的模樣,已經是徹頭徹尾的一個古代國王了。
在神殿的中央,有一個藍色皮膚的男子正在等待着淩牙的到來。他如同被困在海底長達千年的亡靈。
“淩牙……納修,拿起屬于你的劍。”
話音落下,年輕人如同被操縱的傀儡,拿起了那柄長劍,坐在了那個王座上。
而尾随過來的德魯貝在看到這一幕時,什麽都明白了。他躲藏在暗處,注視着淩牙的一舉一動,但坐在王座上的淩牙像尊安靜的雕像,微微低垂着頭,什麽也沒做,他在等待着誰來到這裏。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德魯貝和坐在王座上的淩牙都等到了應該到來的人。在到達遺跡後,璃緒帶着游馬準确無誤地在迷宮裏找到了距離最近的道路,從而來到了淩牙的面前。
從這時起,璃緒就已經意識到了一些事情的真相。
“真是讓人一頓好找,你這個笨蛋哥哥。”璃緒嗔怪了他一句。
此時在璃緒和游馬的視野範圍裏,整個神殿中心只有一個神代淩牙一個人在。面對璃緒的嗔怪,淩牙沒做出任何反應。沒過幾秒,從年輕人的喉嚨裏響起了成年男子的低沉嗓音:“既然是為了遺跡裏的No而來,奪權的女王啊,開始你們之間的決鬥吧。”于此刻,于這一個瞬間,神代璃緒突然回憶起了壁畫上的那些形容詞,還有那首記述詩。一切的命運皆有因可循,因果必然。
她笑了笑,拿出了D視鏡和決鬥盤。
這時站在高處的淩牙也開始了下一步行動。
“你知道嗎?”上千主上突然出現。“這對兄妹之間的互相殘殺是我最滿意的一場戲。”
“我沒對梅拉格進行洗腦,因為如果改變了她根源上的價值觀,那對于這場戲沒有任何意義。”
游馬冷冷地看着身旁的幽靈,想要聽聽這家夥還能說出什麽混賬話來。
“那一招我後來将其稱之為思維腐蝕。并非是如洗腦般的強制認同,而是從內心裏對我的想法開始感到信服,并不改變她思維裏的其他價值觀,或者說,只是讓她變得混亂。”他像個悠哉游哉的觀衆注視着兄妹倆的決鬥開始。“不過對梅拉格用這招還算是比較麻煩,畢竟是侍奉神明的神職人員,天生就對這些招數有着一定的抗性——不過嘛,也不一定要從一而終侍奉一位神,中途改信,應該也是可以的。”
……
梅拉格,為什麽?你為什麽會做出這些事情?
你難道就這麽想要這個王座嗎?還有這份權力?
我們難道回不到從前的關系裏了嗎?
納修,別再那麽天真了。
神明告訴我,我應該将這個國家從你的手中奪回來。
在刀光劍影之中,兄妹倆最初的戰鬥逐漸進入了尾聲,納修一劍劃傷了梅拉格的手臂,頓時血肉翻綻,一片猩紅,但年輕的祭司似乎感覺不到疼痛,任憑鮮血順着傷口流淌下來。梅拉格終究對兄長還是存着一絲恻隐之心。只是對“神”的尊敬壓過了兄妹之情。從這時開始,梅拉格的生命進入了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