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026
當然,我并不是想在此刻、在這個地方和你決鬥,游馬君。我只是想過來和你打個招呼。
貝庫塔這樣說着,一臉無所謂的樣子。
游馬的臉上沒什麽表情,他對貝庫塔的話語沒做出任何回應。像是在思索着某些事情,貝庫塔認為那樣沉靜的神色不應該出現在一個樂天派的傻瓜身上。良久,游馬終于出聲,對貝庫塔說道:“下次見面應該就是在遺跡裏了,到那時,把你的故事告訴我吧。”他沒指定是哪一個故事,但貝庫塔心知肚明,游馬想要知道的是他最初為人時的經歷。
灰色的巴利安嬉笑着:“到時候可就看游馬君你的能力了呢,只有勝者才有資格命令敗者做所有事情啊。”游馬笑了笑,這家夥果然還是這個德行。橘紅色頭發的少年身形晃了晃,消失了,靈魂大抵是回到了他的軀殼裏。在游馬離開後,貝庫塔收斂起了那副嬉皮笑臉的表情,他在那個光輝燦爛的靈魂身上、或者說心髒的位置,看到了一些不該存在的東西。随着時間的進程,那個東西已經幾乎完全取代了心髒的作用。
——一張不完全的、流光溢彩的、承載着“代碼(Code)”的“卡片”。
他問上千主上:“那就是你想要追求的結果嗎?”
上千主上笑了起來:“不覺得那是個很美的存在嗎?貝庫塔?他沒有任何多餘的選擇。”
“咱們倆還真是彼此彼此。”
貝庫塔冷哼一聲。
……
“醒得真早。”快鬥說道。此時外邊太陽初升,正是清晨。十八歲的年輕人要比他更早醒來。但快鬥并不急着起床,游馬那具過分年輕的、帶着火爐般溫度的身軀不知何時拱進了他的懷裏,讓他不免想起過去那段時間裏被人攻城掠寨的每一個夜晚。他們的關系有一個荒謬的開始,然後便延續到了現在。睡醒的九十九游馬直愣愣地對他說:“快鬥,我做了個噩夢诶。”快鬥回答:“別把那些事情當真。”
快鬥,我是說可能……只是一個可能。
嗯,你說吧。
如果有一天我先你一步離開這個世界呢?
這下天城快鬥驚訝地看着這個十三歲的男孩,過分年輕的少年竟然已經開始思考起了死亡這個命題。但這時的快鬥不會想到,那或許并不是死亡概念上的消失。大概是看他臉色不對,游馬連忙笑着搪塞過去,說自己只是開一個玩笑,是腦子睡糊塗了。
快鬥也笑着回答:
我大概會變成你的遺孀吧……永遠的。
聽上去可真是過于沉重的概念。
這難道不是怪游馬你随便提起這種話題嗎。
哈哈,是我不好啦,快鬥。
但游馬接下來卻什麽都沒說。
“要回去了嗎?是還有別的事情嗎?”
“是啊,如你所見,我也很忙。”
從床上爬起來,快鬥慢吞吞地一件一件往身上套衣服,然後走下閣樓,和游馬家人道聲別後就離開了。剛走下一樓的游馬聽見了門口傳來的軌道7聒噪的聲音。他要開始準備吃早飯了,畢竟接下來還得思考第三遺跡的事情。所以吃着飯就難免會神游天外。好在游馬是個行動力不錯的家夥,沒過多長時間便又準備踏上去往第三遺跡的道路了……也就是貝庫塔的遺跡。進入遺跡後,游馬憑借着直覺帶着所有人躲過了一批又一批的暗殺機關,他聽見身後鐵男他們抱怨這遺跡的主人一定是個脾氣極其糟糕的家夥。
那确實是個脾氣不太好的人,他想到。
穿過最後一條狹窄的走廊,一片破舊的、古老的競技場呈現在所有人的眼前,給人一種震撼的感覺。
但游馬卻在空氣中嗅到了一絲髒污的氣味。幾個少年向着隔斷溝底下望去,他們看見了靜靜潛伏在那裏的食人野獸們,還有無數的鐵樁,掉下去可以說只有死路一條。
“歡迎你們來到這裏!游馬君!”
端坐在王座上的貝庫塔笑嘻嘻地朝他們打招呼。
啊,所以接下來就是——
幾根裝潢漂亮的柱子升了起來,把游馬他們迅速分隔開,然後鐵栅欄出現,這就成了一個隔絕性很好的牢籠。游馬嘆氣,盤腿坐了下來,老神在在,完全不在乎貝庫塔接下來要做什麽。累死人了,他還是歇會比較好。Astral見他這副樣子,只覺得好笑,然後伸手拿走了游馬卡組裏的卡。
“實在不行再喊我。”
“你覺得我像是不行的樣子嗎?”
“是是,畢竟是Astral嘛。”
由于這一次沒有No.96搗亂,親自上場決鬥的是貝庫塔本人。不過在決鬥開始後,看到貝庫塔新使用的那幾張卡(由上千主上給予),他就知道今天這場決鬥沒那麽容易就能結束。更何況這家夥還采取了和一周目時一模一樣的戰略,只要貝庫塔的LP往下掉,場地裏的機關就會被啓動,襲擊游馬等人。但Astral不免疑惑,只是這些被啓動的機關怎麽幾乎都在針對神代淩牙一個人。站在場上,Astral能聽見那邊傳來的璃緒的驚叫:“小心點!淩牙!右邊!”
在神代淩牙一個彎腰閃過了巨斧後,決鬥已經進行到中程。
淩牙向他喊道:“Astral你少在那打得束手束腳的!不用管我!”
……游馬已經蠢蠢欲動了啊。
【Astral,不介意我先插手一下吧。】
【我想你也不會這麽安靜地就待着。】
說實話,其他朋友們看到直接撞破欄杆跳了出來的游馬,心裏只有一個想法:
他簡直就是超人。
在衆人看不到的角落裏,游馬用了點非人的力量強行扭斷了關着淩牙的牢籠栅欄,不由分說地就把人扛到肩上。身姿輕盈得似乎下一秒就能飛起來——事實上也确實跟飛起來沒什麽區別了。謝天謝地,貝庫塔只是出于本能在針對且只針對淩牙一人。他踩在淩空飛過來的巨斧上,一手拽着繩子,一手把人固定在自己身上,頗有種童話裏王子救下公主的意味……屁嘞!這純屬像是在搶人吧!
然後像是敏捷的豹子一樣落在了地上。
Astral眨眨眼睛,和游馬擊了下掌:“非常帥氣呢,邪惡之王。”
“嗚啊啊啊啊——!Astral你就不要喊那麽羞恥的東西了!”
好歹這家夥還記得把人放下來。
兩人又擊了下掌,在貝庫塔的眼前重新變成了那副熟悉的模樣。
****
來講一位王子的故事吧!
他天性邪惡,在少年時期就弑父弑母,由此繼承了整個國家,他肆意踐踏着這份遺産,以殺人為樂,成為國王後的王子在某一天突然覺得國內已經沒有什麽能夠讓他取樂的東西了。于是,他發動了對其他國家的戰争。只不過對外戰争的第一步就踩在了泥潭裏,他們遭遇了非常頑強的抵抗勢力。但他能看出來,對面不過是強弩之末。畢竟對面在內戰,這可是最能消耗一個國家的方式。
圍攻戰進入到末期,對面有個叛徒投靠到他們這邊,這讓他們加快了圍殲的速度。
“陛下您還需要我做什麽?”圍殲戰結束後,那個叛徒以一種谄媚的态度跪倒在腳邊。他似乎堅信自己只要跟着這位異國的王,就會得到比從前更多的東西。
但他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施舍給他。
“我聽說你們國內似乎在打內戰?我要你潛回去,去見那位女王,我想要和她合作。”
“一切都謹遵您的意思。”
那家夥走後,身邊的親信問他:“您真的要和那位篡位的女王聯手嗎?”
他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你這蠢貨不會也信了吧?真的以為那個不曾見面的女人是個好相與的家夥嗎?我只是看那家夥煩了,送回去讓那邊人處理了而已。”
果然,那之後,那個叛徒便再也沒回來。
而當時的女王根本連聽都沒聽他說話,一劍砍下了害死她摯友的叛徒的腦袋。
幹淨利落得連技術最好的劊子手都為之贊嘆。
抖什麽,我又不會把這個可恥的叛徒的腦袋做成祭神的酒杯。
倒不如說把這種腦袋獻上去做酒杯,會讓神明也感到惡心的吧……不,确實我本身又算不得什麽手上幹淨的。
(但貝庫塔想不起來那對兄妹的具體樣貌,如同腦袋裏還存在着一層迷霧。)
再之後……他們攻入都城。但到這裏還并不完全保險,因為這個國度還有一道最後的屏障。
那就是他們供奉的神明。
他本以為用邪法污染了這尊神明之後,剩下的事情就會一帆風順。那時候他想:真是搞不懂這對兄妹到底有沒有反目成仇。他看得清楚,那女人是故意撞在那家夥的劍上的,而人們在歡呼着,歡呼着君主在一對一的決鬥裏親手清除了叛國者,沒人關心那家夥到底是怎麽想的。他嗤嗤地笑了起來,所以說,這就是被王座束縛了的笨蛋。
砍下腦袋!
砍下腦袋!
砍下腦袋!
人們都在這麽歡呼着。
一刀兩斷!
屍身上流出的鮮血在大地之上蜿蜒曲折,流淌入海,伴随着哀號,王女的血淨化了被污染的神明。再後來戰役的勝利與否,他已經不在意了。那家夥在失去胞妹之後變成了一條瘋狗,啊呀,這樣的形容詞有些不太好。那家夥帶着剩下的軍隊重整旗鼓,這時候他們也因為補給線跟不上,戰鬥裏逐漸落入下風。
——嗯,然後就被攆回自己的國家了!
不過失去至親的那個男人顯然不會放過他。
在遠征的路上,那家夥收養了一個和胞妹長得很像的小女孩。
……叫什麽來着?
不知道。
反正直至在那家夥眼前親手宰了那個小東西時,他沒問過任何事情。
看啊!那表情可太精彩了!
這是徹底絕望的喊叫。
看着到達絕望頂點的敵人,他發出了爽到極點的大笑。
那家夥于絕望之中用手指硬生生在臉上扯下了猙獰的傷口,于是,一場最後的複仇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