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023
“怎麽了,你今天從博物館出來之後狀态就不太對。”
神代淩牙一邊說着,一邊如同溫柔的母親那般輕輕拍了拍躺在自己身旁的少年,他難得展現出這種溫柔可親的姿态。此時游馬正側身躺着,那雙年輕卻又成熟的紅色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淩牙看。淩牙覺得游馬這種有時候過于緘默且認真的模樣令他感到害怕。兩個年輕人躺在床上,蓋着一條被子,他能感覺到游馬的手伸了過來,手掌帶着燙人溫度,摸上那截毫無防備的腰。
淩牙拍掉了游馬伸過來的手。
“剛結束一次,我可應付不了你那過于旺盛的精力。”
游馬只是笑,這時候一句話也不說。然後少年突然一拽被子,把兩個人都籠罩進去,在一片黑暗裏,帶着熾熱溫度的擁抱抱住了淩牙,像是熱情的棕熊,也像是令人窒息的、過度熱烈的愛。兩個人裹在被子裏嬉鬧了起來。淩牙聽見他說:“鯊魚你真好……我好喜歡你。”淩牙看不見自己的臉色,但他感覺自己的臉好像燒着一樣,下意識地想要捂住游馬的嘴,讓他別再吐出那些直言直語,結果卻被游馬準确無誤地堵住了嘴。
嘴唇上傳來了柔軟的觸感,沒過多長時間,淩牙的思維開始瀕臨模糊,張開嘴,微微吐舌,任憑游馬去做其他事情。
九十九明理正忙着寫最近要上交的一個稿子,結果被閣樓上傳來的聲音擾得一個字都寫不了。忍無可忍的明理起身走向閣樓的方向,決定去看看這小子究竟在做什麽,吵成這樣。明理爬上梯子,探出頭,環顧着閣樓裏的情況。她看見游馬正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笑嘻嘻地從被子裏伸出手朝她打招呼:“老姐晚上好。”明理注意到他懷裏鼓鼓囊囊的,好像有什麽東西:“游馬你在幹什麽呢,吵得要死,我都沒辦法集中注意力寫稿子了。”
游馬似乎在把懷裏的東西往下按了按。
“沒做什麽……剛關掉電視,對不起,老姐,我會注意的啦。”
九十九明理狐疑地觀察着游馬的表情,見他表情正常得跟沒事人一樣,便決定不再追究他懷裏的東西究竟是什麽了——也許是大型毛絨玩具。閣樓裏那床被子的尺寸當時買的太大了,明理想到,這小子跟一床被子都能玩起來。
“鯊魚?鯊魚你似乎很興奮……”
“嗚……”
在達到高.潮時,游馬張嘴狠狠咬住了淩牙的脖頸,如同肉食動物對獵物的最後一擊。唯獨在當下的時刻,游馬短暫地表現出不應存在的暴力本能……不對,這不是他的。他聽見了淩牙喉嚨裏被堵塞住的痛呼聲。一絲稀少的血腥味順着牙齒流淌進舌苔。他聽見了Astral的一聲嘆息。于是,游馬松開嘴,然後再度用力咬下。具體重複了幾次,他沒去數。
【你可真是個任性鬼。】
【……真是不好意思啊。】
游馬用俏皮一些的語調回複了Astral的感慨。
過後,淩牙被脖子上滲血的牙印痛到五官扭曲,他罵道:“你是不是真把自己當成狗了。”
游馬卻對他說:“那你就記住這種疼痛吧……這也是我給予你的東西。”
所以,當他們終于開始探索遺跡的冒險時,游馬的其他朋友發現神代淩牙的身上有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脖子上還纏着一層繃帶,但沒人敢問這是怎麽了。只有神代璃緒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以上這些事情,發生在他們遇見那個在叢林中落難的旅行者“納修”之前。
這個“納修”留着一頭灰色的短發,戴着一副眼鏡,有張清秀好看的臉孔,看上去文質彬彬的。
你叫什麽?
納修。
抱歉,我沒聽清你叫什麽。
名字是納修。
這番對話聽得小鳥都覺得游馬這家夥是不是在故意捉弄可憐的“納修”,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納修說出他的名字時,游馬的目光好像往鯊魚那邊看了一下。
【游馬,我知道你很想笑,但是忍住。】
【嗯,我知道的,Astral。雖然早就知道,但等真的聽到的時候,還是有點……呃,忍不住。】
之後的事情發展也全都順理成章,“納修”和他們一起進入了第一個遺跡,游馬對這個“納修”的身份當然心知肚明,他怎麽可能是“納修”,他是德魯貝,而這個遺跡也是理應歸屬于他的遺跡。一行人進入了這座從外觀上看着其貌不揚的建築物,走入內部,傳來了一股腐朽的、濕潤的泥土氣味,內部構造看不出來是由什麽材料制作的。磚壘成的牆壁泛着奇妙的顏色。最終他們在遺跡的中央看到了那塊壁畫。
游馬意識到,有些事情發生變化了。
他認出了那塊壁畫的材質,和存放在心城博物館裏的那幅巨大壁畫的材質一模一樣。而其上書寫的文字也和那幅壁畫上的文字為同一種。
很明顯,神代兄妹也發覺了這件事。
“辨認不出來這上邊寫了些什麽啊……”鐵男嘀咕着。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我好像能看懂這上邊寫了什麽,我翻譯給你們聽吧。”德魯貝說道。
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德魯貝身上。
很快,經德魯貝之口翻譯而出的故事印證了游馬心裏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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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久之前,有一個依靠海洋而生的國家,這個國家裏有一位正直的騎士,他對年輕的國王忠心耿耿,他與國王之間是君臣,也是摯友。他和他的白色天馬一起為王國的和平馳騁于戰場之上。在騎士的帶領下,這個國家在對外的防禦戰争上取得連連勝利。但是,國王的胞妹、原本應虔誠侍奉神明的祭司、這個國家的宗教領袖,卻對不屬于她的權力起了野心,發動了叛亂。這個國家很快陷入了內戰狀态,國王未曾想到,在十幾年的統治時間裏,王女的勢力已經滲透到了王國的各個方面,這是一場曠日持久的內戰。
騎士為摯友被迫與胞妹反目成仇這件事而感到心痛,他沒法想象自己站在祭司的對立面該是什麽樣。
屋漏偏逢連夜雨,內戰削弱了國家的元氣,也讓虎視眈眈的鄰國看到了侵略的時機,但這反而給了騎士一個逃避內心痛苦的機會,與其和昔日的同胞自相殘殺,不如去對抗遠方而來的侵略者。就這樣,騎士踏上了另一個戰場……自此一去不回。
在對抗外敵的戰場上,騎士勇猛異常,帶領着手下的士兵硬生生将敵軍的腳步阻攔住,讓敵人前進不得,但他們沒有任何補給與援助。随着戰事時間的拉長,敵人似乎也意識到了他們沒有後援,便采取了圍困的戰術,他們的士氣逐漸低迷,已經有越來越多的人忍受不了這份恐懼。但騎士沒想到的是,這最後的致命一擊卻來自于他的另一位摯友。
(壁畫上沒有記載這位摯友的名字,他的名諱一如猶大。)
他與那位摯友一同侍奉國王,但這個人卻因為害怕死亡,在一個夜晚投降了敵軍,徹底背叛。
在看到站在對面的摯友時,騎士忽然明白了一切。那個人說道:“別怪我,我不想死在無謂的戰争裏,這只不過是最優的選擇。”騎士反問他:“你難道要背棄忠義與我們之間的友誼嗎?”他回答:“那只是無用之物。”
在混戰裏,那個人毫不留情地殺死了騎士,白天馬發出了悲鳴,見證了背叛的伊始。
最終,他阖上了那雙不甘的眼睛。随後白天馬也死在了戰争之中,屍骨無存,亡靈徘徊于大地之上。
第一個人,死于友人的背叛。
……
德魯貝以一種平靜的、冷酷的口吻敘述了一個人的終焉,仿佛那是與他無關的事情。原文和之前的壁畫內容一樣,都是以記述詩的形式展現,德魯貝為了方便他們理解,便用更加通俗的說法翻譯出了這些內容。
游馬卻打了個寒顫。
他忽然感到了一種無端的憤怒。
“嗬嗬,你生氣了?”
上千主上的聲音驀地在他耳邊響起,這個巴利安世界的亡靈是不知何時出現在這裏的。
“我只是做了一些小小的改動……人類啊,不過是命運的囚徒。你不覺得這是件很有趣的事情嗎?九十九游馬,我們只是看着他們猶如塵世飛蛾在命運中苦苦掙紮,最終沉入無底深淵,這簡直是最有趣的故事繪本。”
“縱使中間過程稍有差池,但最終的結果不會改變。就像是走了再多的彎路,你能到達的終點也只有那一個。”虛無缥缈的譏笑聲過後,亡靈消失了。
“醒醒!果然你最近的精神狀态從那個博物館走出來之後就不對勁了。”
淩牙驟然拔高的聲音把游馬的注意力喊了回來。
少年晃晃腦袋,表示自己沒事,說繼續往前走吧。
就在這時,遺跡裏突然傳出了一些不祥的聲音,似乎是遺跡裏的機關被啓動了。游馬的行動要比他的思考更快,他搶先一步救下了德魯貝。他和德魯貝被一道突然的牆壁隔在了另一邊,游馬能聽見牆壁那頭同伴們的聲音。小鳥他們問他還好嗎,他笑着回答沒事。
“你們繼續向前走!去找這個遺跡裏的No!應該只有那樣才能把我們救出來。”
沉默了一會兒,游馬和德魯貝聽見了淩牙那沉穩的聲音:
“好。”
随着腳步聲遠去,周圍迅速陷入了安靜。
“你為什麽要救我?”
“我難道不應該救你嗎?”游馬調侃他。
看到發愣的德魯貝,紅眼睛的少年覺得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游馬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好像帶了一包面巾紙。
“給,擦擦吧。”
“什麽?”
“眼淚……剛才那個故事似乎讓你感到很悲傷。”
德魯貝接過了人類的饋贈,順帶擦掉了自己臉上沾到的泥土。兩個人靠着牆壁坐了下來。想起方才從壁畫上破譯出來的內容,德魯貝的內心裏有着熟悉感的同時還有一種難以形容的落寞。
“那些內容很熟悉對吧。”
“嗯。”
“那是你第一世為人時的記憶。”
這下輪到德魯貝用驚愕的目光盯着游馬看了。
“別那麽奇怪,就當是我們之間的秘密吧,德魯貝。”
“你……早就知道了?也對,你那麽容易地就認出了阿裏特他們的真實身份……你好像對我們沒那麽大的敵意。”
“只是沒必要,我理解你們的立場。”
“……你真是個奇怪的人。”
游馬握住了德魯貝的手腕,紅色的微光在他的身上亮起,帶着幾分熟悉感的混沌能量正在緩慢修複德魯貝的變身器官。
另一邊,神代淩牙陷入了與守護着遺跡No.的精靈之間的苦戰。馬哈甚至還好心地給被困在遺跡裏的另外兩個人提供了實時直播。正因為如此,德魯貝才能告訴淩牙如何應對馬哈的No.卡。與其說這是決鬥挑戰,倒不如說是信任考驗。
——你要不要相信這個來路不明的家夥所提供的建議?
神代淩牙相信了。
這似乎是某種本能,如同在很久之前,那位忠心耿耿的騎士為他的國王所獻上的全部真心。
游馬倒是覺得蠻高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