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022
不多時,游馬似乎穩定住了自己的狀态,借力站起來,變回了原本的樣貌。游馬心裏知道,之後要為遺跡之行做準備了。那團混沌此時正靜靜地寄居在游馬的身體裏。淩牙和快鬥一起把他拖進了船艙,小鳥他們見游馬已經回來,便立即啓動飛船,回到原本的世界。雖然快鬥和淩牙都察覺到了游馬的不對勁,但兩人都很默契地沒有再追問下去,因為再追問下去也是無用功,這家夥什麽都不會說的。
回去之後,他們仿佛都重新回到了日常生活裏。唯一不同的是,真月零再也沒來學校。但小鳥發現了游馬的狀态變化,那種變化潤物細無聲,一般人很難發覺。
(真的還能回到原本的日常生活中嗎?)
“真少見啊,游馬這家夥最近都沒見他上課睡覺哩。”德之助說。
“感覺就像是吃錯藥了。”鐵男搖搖頭。“變得莫名有些憂郁。”
而位于話題中心的游馬此刻卻并不在教室,正在操場上一圈接一圈地悶頭跑步。一個熟悉的、低沉的嗓音在游馬身旁響起,嘲笑他:“所以說你還是來找我了。”在這種場合下,上千主上用了更平常的自稱。“閉嘴,吵死了。”游馬冷冷地回擊道。“就連你也不知道怎麽反駁我了嗎?九十九游馬?”“……你似乎并不在意與我融合,上千主上。”聽見游馬這麽說,金色頭發的巴利安世界的神明嗤笑一聲,他此時的外貌讓他看上去就像是個少年。上千主上在他耳邊低語:“到那個時候你就會明白意義的,我的敵人……我的命運。”随後他就像是Astral那樣,化作一片光粒子,不知道飄哪去了。
跑到筋疲力盡,游馬躺倒在操場上。
“Astral,他真的吵死了,上課就算是想睡覺也睡不着。”
“那家夥走了?”
“走了。不過你也知道,還是會回來,他簡直就是個随處可在的幽靈。”
下午放學的時候,游馬竟然意外在校門口看到了米歇爾。
“Ⅲ?有什麽事情嗎?”
“游馬你周末有時間嗎?”米歇爾笑道,那張清秀好看的臉龐上露出了富有親和力的笑容。
“有時間。”
“那就和我一起去博物館約會吧!”
游馬:“……?”
這時游馬和Astral才看清米歇爾手上拿着的是兩張博物館的入門票。
“好突然啊……Ⅲ,不過博物館最近是有新的館藏開辦展覽嗎?”
“诶,游馬你怎麽知道。”
“因為以Ⅲ你對于先史遺産和歷史的興趣,心城裏的博物館早就去過了——”
“哦~果然游馬你對我很了解呢。”
游馬注意到自己說的有點太多了,便立即閉上了嘴,米歇爾被他這副滑稽的樣子給逗笑了,然後把一張入門票交到了游馬手裏,還特意囑咐他周末開展的時間,別遲到。游馬愣愣地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就在這時,游馬手上的票突然被人搶走,原來是神代璃緒。
“讓我看看……海國古文明展覽……看上去很有趣啊——淩牙!我們周末也去這個博物館看看吧!”
“我對這個又——”神代淩牙瞥了一眼微笑的米歇爾,硬生生把話鋒轉開。“那一會兒回家上網看看有沒有網上購票的渠道。”
神代璃緒笑眯眯地把票放回了游馬的手裏,然後很有禮貌地和兩人告別了,臨走前還說道:“那祝你們兩個約會愉快。”年輕人還特意把約會這個詞加重了語調。
原本發愣的游馬這下終于反應過來了,再回頭看向米歇爾,根本沒給他任何拒絕的機會,不知道什麽時候離開的。游馬突然有些惱火,都怪上千主上那個陰魂不散的混蛋!讓他這幾天注意力大幅度分散。Astral也是一副愛莫能助的樣子:“去吧,你不去還能怎麽辦呢。就當是出門散心了。”
所以,當周末在博物館門口同時遇見米歇爾·阿克雷德和神代兄妹時,游馬一點都不意外。
他和三人一起進了博物館,開始參觀這場展覽。
這次展覽的古物據說是一年多前新發掘出來的,屬于人類歷史空白裏一個尚未被記載的古代文明,米歇爾分辨出這些失落的遺産似乎與愛琴海文明有些相似的風格,精美的陶器,記錄着大事件的泥版,上邊的文字類似于邁錫尼的線形文字,最後幾人在所有展出物中占地面積最大的一塊壁畫前停留下來。饒是對考古與歷史頗有研究的米歇爾,也分辨不出來這塊壁畫的材質……它究竟是從哪摘下來的。
壁畫上也同樣有着與泥版上一模一樣的文字,現如今已經沒有人能夠解讀出這些文字了。
但游馬在看到壁畫中心描繪的兩個人像時,他的心中忽然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他扭頭看向身旁一無所知的兄妹倆。雖然因其繪畫風格的扭曲,以及古代服飾與現代服飾的不同,讓其他路人根本看不出什麽,而游馬卻無比清楚這上面的壁畫畫的是誰——那是神代淩牙與神代璃緒最初的根源。他強行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變化,以防讓身邊的人察覺出不對勁。
米歇爾已經從壁畫上繪制的內容把古人想要描述的事情猜了個七七八八。
“很遺憾我們不認識這些文字,不然就能得到更準确的內容了。”米歇爾似乎有些可惜,他仔細打量着人像旁邊的一行文字:“這行文字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繪制者對這位女士的描述……負責這些壁畫內容的,應該是當時的史官,他們記錄下了當時那位國王的所作所為……怎麽還挖掉了一塊?”
游馬順着米歇爾的視線看去,他分辨出了在梅拉格的圖像旁邊那行文字的含義:渎神者、奪權的女王、叛國者■■■。
(等等,他為什麽會認識這些從未謀面的文字……?這是來自于上千主上的記憶嗎?)
淩牙和璃緒對這塊壁畫描述的內容莫名感到熟悉,似乎是他們曾經親身經歷過的事情。
幾人繼續往下看,米歇爾則是對那部分像是記述詩的內容更加感興趣。同樣,以現在人類的知識,米歇爾無法破譯這篇記述詩的內容。但九十九游馬卻對這篇記述詩所記述的內容感到心驚肉跳。如果上邊記述的是納修與梅拉格的最初經歷……那他們的經歷和游馬記憶裏的完全不同。記述詩的真實含義足以印證米歇爾看圖猜測的大半內容。
【歌唱吧,歌唱吧,吾王揮舞的乃是斬首之刃。】
【血染王冠,渎神之罪,叛國之身,以死贖清。】
【歌唱吧,歌唱吧,吾王統治的應是人間天國。】
【誰都看不見其存在,撲光而去的飛蛾沉入的乃是無底深淵。】
【災厄侵蝕一切。】
【混沌侵蝕一切。】
【王座之上的王只有一位,吾王啊,重新戴上您的王冠吧。】
【不必為叛國者之死而哀嘆。】
【那是您應履行之職責。】
【王座之上的王只有一位,吾王啊,您是高貴神明的化身。】
【您會舍棄掉不應存在之物。】
再往下的內容,游馬已經不想再看下去了,他聽見璃緒和淩牙說:“淩牙,不知道為什麽,也許是天生的直覺……我對這壁畫描述的內容非常不爽。”淩牙也少見地沒再和妹妹嗆兩句吵架,對此表示了贊同。游馬再度打量着眼前這塊體積龐大的壁畫,他在壁畫上也看到了貝庫塔的身影,在貝庫塔的圖像旁邊标注的是:來自于異國的侵略者、邪道之皇貝庫塔。這上面唯獨兄妹倆的名字被挖掉了。關于兄妹倆的最終結局,如壁畫和記述詩描述的一樣。
身為統治一國的君主,納修對奪權者、渎神者、同時也是他胞妹的梅拉格痛下殺手。
……并最終砍下頭顱。
華麗的王冠上沾染了至親的鮮血,君主哀嘆着抱起了胞妹的頭顱,如同抱起了自己僅有的一件珍寶。讓當下的人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莎樂美——雖然緣由完全不一樣。游馬仿佛聽見了千年以前絕望的君主那最終的、猶如受傷野獸的哀號。
“……游馬?游馬?你怎麽了?”
神代淩牙晃了晃有些恍惚的游馬,這才讓他回過神。
“噢……我沒事。”
“真是抱歉,游馬你對這些事情不感興趣的吧。”米歇爾一臉歉意。
游馬搖頭:“不,還是要謝謝你約我來這裏,我只是被這些古物震撼到了,它們……很漂亮。”
米歇爾有些擔憂。
然後游馬卻突然擁抱了身旁的兩兄妹,給兄妹倆吓了一跳。
淩牙輕輕地拍了下他。
“鯊魚你們能好好地站在這裏,真的太好了。”
“哈?”
淩牙突然有些氣惱,在松開之後他狠狠地踹了游馬的屁股。
“沒事別咒我們兩個!”
游馬笑着跳開了。
但神代璃緒對方才游馬眼睛裏難以掩飾的悲傷卻看得真切。
只是年輕的姑娘對此什麽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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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走出博物館,已經是中午,他們找了家餐廳去吃午飯。
游馬倒是很有耐心地聽米歇爾滔滔不絕地講考古學與歷史相關,還會捧場。一旁的璃緒開始和哥哥說悄悄話:“淩牙,我覺得那塊壁畫上的內容和我們有關。”淩牙用“你在說什麽胡話”的眼神看向妹妹。“所以說啊,淩牙你還真是一點想象力都沒有。”“行了行了,我沒你有想象力。”神代淩牙敷衍道。
吃過午飯,幾個人又逛了會街,游馬這才和米歇爾告別。
然後璃緒左轉進了電玩城,說要打會兒游戲,別來打擾她。
這下只剩下淩牙和游馬兩個人了。
游馬本來想繼續向前走,結果卻被拉住了衣角。
是淩牙拽住了他。
少年紅着臉,半天都說不出一句話。
見他這樣,內裏二十六歲的、實際意義上的成年人九十九游馬忽然起了調戲他的心思。
“鯊魚……你是想和我說什麽嗎?”游馬刻意拉近了和淩牙之間的距離。
“下次——”
“下次要做什麽呀?”
一開始說的很小聲,但游馬故意把手豎在耳朵旁邊:“可是我沒聽清哦。”
最後游馬又被惱怒的神代淩牙狠狠踹了一腳。
“生氣啦?”
“滾。”
【……游馬。】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Astral。】
【你剛才的表情真的很欠揍。】
“下次再約會吧!你看我這次和Ⅲ在一起你們也是全程看着的……好好,我不說了。”
半晌,淩牙才猶豫着問他:“你說的是真的吧。”
“是真的。”游馬笑着回答。
而那時的那句話游馬也是真心實意的。
你們能好好地站在這裏,真的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