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14
長這麽大,頭一回在山間的土地廟裏過夜。
外頭隐約能聽到窸窸窣窣的不知道是老鼠還是什麽別的動物在草叢裏亂竄的聲音,再遠些還能聽到狼嚎鹿鳴,玉珠蜷縮在少年身側,閉上眼睛,身體卻吓得打顫。
漸漸的,耳邊嘈雜的聲音變得模糊,逐漸清晰的是身側的呼吸聲,均勻而沉穩。
玉珠不禁懷疑少年是不是生了一張稚嫩的面孔,實際上早已經二十好幾了。他明明長的就是十六七歲的模樣,可是言談舉止卻穩重的不像個少年郎。
明明自己才是那個年紀大的,可靠在他身邊,她莫名心安。
聽着他的呼吸聲,自己的呼吸也逐漸平靜下來。
明月升到正中,快到後半夜,玉珠枕着少年的胳膊熟睡過去。
——
清晨時分,一夜睡足的男人們紛紛從地上爬起來,互相打着哈欠,睡眼惺忪,沒有過多的言語交流,自分工去做事。
有人在土地廟外生火,有人撿木柴,有人喂馬,還有兩個走的遠些去找吃的。
男人們忙碌着,睡在幹草堆上的少年也像往常一樣睡醒,從地上坐起來,動了動被壓了一夜有些發麻的手臂,擡手正了正蒙在臉上有些歪了的布帶。
搭在腰腹上的手臂察覺到他的動作,挽留一般環住了他的腰。
少年低下頭看向身側的人兒,少女粉嫩的衣袖堆到了手肘上,露出纖瘦的手臂,白皙細嫩的手腕,如同蒲葦繞指,柔軟堅韌,叫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分開那麽久,她果然不認得自己了。
沈旭微微垂眸,探出指尖撩起她額前的碎發,露出一張粉嫩的小臉,她睡得安穩,臉蛋緊緊的貼在他的側腰上,像是将他當成了□□的繡花枕頭。
只是看着她的睡顏,沈旭感覺心裏格外寧靜,甚至未曾察覺到自己臉上淡淡的微笑。
他輕輕撫着玉珠的頭發,感嘆她從未在自己身邊如此放松過。
兩人之間難得的寧靜,忽然被一聲敲門聲打破,外面的人隔着門問:“老大,您要不要來吃點東西?”
沈旭擡起頭來回話:“你們先吃吧。”
門外的青年有些疑惑,但聽他這麽說,還是把手放下,退下臺階去。
一旁的中年男人走過來,催促道:“老大正忙呢,少來打擾他。”
青年不解:“可是老大平時就是這個時候用早飯啊,咱們昨天剛解決了一窩反賊,老大再忙也得填飽肚子不是。”
中年男人恨鐵不成鋼似的點了點青年的額頭,“你個傻小子,怪不得這麽大了都沒讨到媳婦兒,不知道什麽叫郎情妾意,溫存軟語嗎?”
聞言,憨直的青年似有所悟,擔憂道:“昨天我就聽說,那姑娘為了感謝老大的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許,老大沒把她放走,還讓她跟在身邊,不會真打算娶她吧?”
中年男人按住他的肩膀答:“這不是好事兒嗎,得再多的賞賜都比不上早點娶妻安定下來,能有個家比什麽都強。”
青年好像聽懂了,又好像仍有疑惑。
中年男人無奈的嘆了口氣,按着他的肩膀讓他轉了方向,“行了,忙你的去吧,少往這湊。”
青年這才離開。
外頭人忙活的聲音進了玉珠的耳朵,她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還以為自己是在相府的閨房裏,手中抱着繡花枕頭,臉頰在上頭朦胧的磨蹭着,時不時發出幾聲慵懶的嘤語。
身下的床鋪好粗糙。
繡花枕頭,好像有點硬。
玉珠逐漸清醒,身子陡然僵硬,松開了自己環在少年腰間的手——他的腰還真細,自己抱了一晚上,竟然沒覺出不對來。
她側躺在地上,有些不好意思看他。
眼前少年的腰腹彎下來,耳邊落下溫熱的呼吸,少年微涼的指尖在她側臉上輕輕劃過,帶起了一片癢感。
“醒了?”早起的聲音有些微啞。
聽到他的聲音,玉珠感覺自己的心髒忽然猛的跳了一下,她從地上爬起來,低着頭不敢看他。
感覺好奇怪。
明明是陌生人,連名字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他是什麽人,自己竟然就這麽糊裏糊塗的在他身邊睡了一夜。
她可是用慣了錦被絲綢的人,如今躺在幹草堆上,枕着一個陌生人的手臂都能睡得着,連她自己都覺得自己可憐。
“你平時也這樣黏人嗎?”少年開口,語氣帶着淡淡的笑意。
“啊?”玉珠懷疑自己聽錯了,羞道,“沒有啊,可能是,抱枕頭抱習慣了吧。”
她才不是故意想親近他。
如果夜裏沒有野獸,她昨天晚上就跑了,又怎麽會留在這裏,和一群男人共處一室。
少年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不适,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裳,低頭對她說:“收拾收拾出去吃點東西吧,今天還要繼續趕路。”
還要趕路?
玉珠不适的扭了下屁股。
昨天騎了大半天的馬,屁股都被磨紅了。她果然不喜歡騎馬。
這幫人也不知道要去哪裏,什麽都不跟她說,自己要是真跟他們走了,離着避暑山莊越來越遠,那母親就找不到她了啊。
眼看着少年轉身要走,玉珠趕忙叫住他,“那個……你們有要務在身,我一直跟着你,實在是給你添麻煩,要不然……我們就在這兒分開吧。”
少年停住腳步,轉過頭看她。
玉珠擡起頭,看到少年冷漠的眼神,心中有些打怵,強忍着鼓起勇氣,看着他的眼睛說,“我知道你擔心我走了之後,你會找不到我,我可以留件信物給你,實在不行,我還可以寫一封親筆信,不會讓你吃虧的。”
安靜的聽她說完這些,少年緩緩開口,質問她:“你反悔了?”
“什麽?”玉珠心中一驚。
她倒不是反悔,只是害怕自己的謊言被揭穿。當時為了活命才說出那樣的承諾,可心裏根本沒想過真的嫁給他。
玉珠知道自己不信守承諾是理虧,狡辯說:“不是反悔,你就不能相信我一次嗎,而且……就算我答應你以身相許,你來娶我不也得見過我父母才成嗎。我只是從長計議,你應該能明白吧。”
她一臉真誠的看着少年,對方臉上卻沒有過多的表情變化,居高臨下的看着她,像是看着路邊一只受傷的小兔子。
以他的本領,玉珠完全敵不過。
可她就是想賭一把,萬一少年真的會心軟,願意放過她呢。
“我從不做無利可圖之事。”少年冷淡的話,徹底斷絕了玉珠的希望。
他半蹲下身來,捏住她的下巴,沉聲低語道:“昨夜是你承諾以身相許,我救了你,你便是我的人。”
玉珠委屈的咬了下唇。
對少年的話,她沒有反駁的立場。
少女眉頭颦蹙,一雙水靈的眼眸如同浸潤了水波,鼻頭微紅,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了。
看她受委屈難過的模樣,少年終究心軟,松開手,轉言安撫,“既是我的人,就要跟在我身邊。等我辦完事,你想回家見父母還是想做旁的,我都會陪你去。”
玉珠哼唧兩聲,收起将落未落的眼淚,問他:“那你要什麽時候才能辦完事?”
少年答:“少則十日,多則一月。”
玉珠又低下頭去:“這麽久……我家裏人跟我失散,這麽久得不到我的音訊,他們會擔心的。”
聞言,少年面色一沉,不悅道:“如果你的家人會來找你,你當時為什麽求我別走。”
求人的時候說的可憐,如今安全了便想着一走了之。
玉珠知道自己做的不對,只能找借口說:“可是你們這麽多男人,我和你們在一起,我不自在,我害怕。”
少年撇過眼去,“他們都是守規矩的,不會對你無禮。”
“那你呢。”玉珠緊跟着問。
“我?”少年輕笑一聲,“不能保證。”
聽到他的笑聲,玉珠心裏一熱,總算從他臉上看到了些屬于少年的神情。
等反應過來少年話中的意思,玉珠羞憤地嘟起嘴來,“你!”只念了這麽一聲,也不敢真跟他吵起來。
少年低頭看着她,伸手到她面前,“還不起來?”
是磨蹭了太久,玉珠拍了拍裙子上沾到的幹草,把手放進他手心裏,任他把自己從地上拉起來。
站直了身子後,少年白皙的脖頸近在眼前,玉珠若無其事的看了兩眼,轉開話題問:“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也不知道你的名字。”少年原話奉還。
玉珠稍微猶豫了一下,捏着褶皺的裙邊回答說:“我叫玉珠。”
驚訝于她告知了自己的真名,少年微微擡眉,緩了一刻才說:“我有要事在身,不好透露姓名,你就叫我阿九吧。”
阿九……
玉珠在心裏默念,沒敢真叫出口。
推開門,兩人走出土地廟,圍在院子裏燒火的男人們聽到動靜,齊刷刷的轉過頭來注視着兩人。
每個人臉上都帶着笑意,熱情高漲。
“老大,昨晚睡得怎麽樣?”
“頭一回見您起的那麽晚,身旁有了小娘子,人果然就不一樣了呀。”
“小姑娘,我們老大還沒娶媳婦兒,等你嫁過來,就是我們老大的正房夫人了。”
昨日夜裏又是害怕又是緊張,根本沒心思去細看這群人,這會兒聽到他們跟自己說話,玉珠羞得低下視線,站在少年身後,不知該如何回答,幹脆閉口不言。
她越是不說話,男人們就越是來勁,只當她是害羞了,偏要多跟她說些話活絡活絡氣氛。
“小姑娘別害羞啊,你是我們老大的人,也就是咱們自己人,有什麽要求盡管提。雖說現在是委屈了你,但是等我們幹完這一票,一定讓你見見我們老大的風采。”
“我們老大可是難得一遇的奇才,他的本事可了不得……”
“咳咳。”少年走到人群中,輕咳幾聲,打斷了男人們對玉珠熱切的談話。
他坐在火堆邊的臺階上,對呆愣在原地的玉珠招了招手,“過來。”
玉珠左右看看,男人們都是一張笑臉,看上去沒有惡意,卻讓她羞得不敢直視,尤其是被男人們大誇特誇的少年。
她走到少年身邊,看他身旁的位置,冰冷的石階上有一層薄薄的灰塵。
玉珠站在一旁,默默拍了下自己的裙子。
少年将她的反應盡收眼底,沒有說什麽,用袖子把身旁的位置擦得稍微幹淨了些,才又喚她:“坐。”
玉珠有些驚訝,自己的厭惡表現的這麽明顯嗎,還有……他一個做老大的,怎會願意為她做這種小事,應該嫌棄她嬌氣才對啊。
她有點看不明白。
說他是個壞人,可他救了自己,又處處照顧。說他是個好人,他卻硬要留下她,怎麽都不很松口讓她離開。
不會真像這些男人所說的,少年情窦初開,真拿她當成未來的娘子對待了吧。
玉珠心情複雜——
她的真未婚夫抛下她逃命去了,反而是這個騙來的假未婚夫,連她的身份都不清楚,就一廂情願的對她好。
真是個傻瓜。
她坐到少年身邊,看着用石頭圍起來的火堆,盯着裏面跳動的火焰,愣愣出神。
天邊剛露出魚肚白,山林間潮濕的霧氣剛剛散去,草叢間滿是露水,玉珠也覺得身上濕噠噠的不舒服,伸手在火堆邊烤一烤,看着男人們把土豆玉米扔進火裏,燒的噼裏啪啦做響。
衆人圍坐一團,戳着小木棍從火堆裏往外扒拉已經燒好的食物。
靠近火堆的幾個人把食物分給身後的人,身側的中年男人遞給玉珠一根玉米,送到她手上之前還拍了拍上面的灰。
玉珠被玉米燙了一下,看着這個陌生的食物,轉頭問中年男人:“請問這個,怎麽吃啊?”
聞言,中年男人哈哈大笑起來,把玉米從她手上拿回去,“小姑娘還真是金貴,來,我教你,把皮扒開,只吃玉米粒兒。”
男人只扒了幾片葉子,玉珠接回來學着把玉米剝開,露出裏面水嫩又金燦燦的玉米粒。
她試着咬了一口,嘗到甜軟口感的同時,呼出了一口熱氣,“好燙。”
中年男人在一旁看着,笑出聲來,“哈哈哈,小姑娘吃個玉米都嫌燙,以後怎麽替我們老大料理家事啊。”
玉珠嘟起嘴,心中莫名不平。
這兩件事又沒有必然的聯系。她雖然是被父親母親嬌慣着長起來的,但不管是算賬讀書還是管家,她都做得很好,再說少年的家能有多大,她怎麽可能料理不過來。
心裏不滿,嘴上卻不敢說什麽。
忽然,另一邊有只手伸到她面前。
玉珠轉頭去看,少年只伸出手,也不看她,只盯着眼前的火堆。
她愣了一下,雖然不知道他想要什麽,但還是把自己手上唯一的東西——那個被咬了一口的玉米,放到了他手上。
少年把玉米拿了過去,玉珠好奇的轉頭看他,就見他熟練的把玉米粒剝了下來,送到她手裏。
玉珠雙手捧着他遞過來的玉米粒,手心熱熱燙燙的,心裏也跟着變得怪怪的。
大口吃掉玉米粒,明明是同一根玉米,可是從他手上送過來,自己吃掉就覺得很開心。
一次又一次,直到只剩下玉米杆。
玉珠還沒吃飽,眼巴巴的看着他,少年沒有說話,又拿了一個玉米剝給她,
兩人就這麽一個剝一個吃,一個忙一個等,看得圍着一圈的男人們驚訝得說不出話來——這還是那個殺人不眨眼的老大嗎?
雖說對自家娘子好是男人們理所當然該做的,可也沒人會像老大這樣,慣着小姑娘嬌貴的脾氣。
老大還真是喜歡這個小姑娘。
……
用過早飯之後,衆人收拾了火堆,牽出馬來準備繼續趕路。
上馬之前,少年回頭叮囑衆人:“她叫玉珠,以後稱呼都禮貌些。”
男人們恭敬應答:“是。”
少年上馬,指着兩個人道:“你們幾個先去探路,不要打草驚蛇。”
“是。”二人領命先行。
玉珠被少年抱上馬,穿行在密林之間。日頭越升越高,灼灼烈陽照在林間,玉珠擡手擋在臉上也遮不去幾分熱度。
好熱。
被太陽曬着,玉珠渾身都難受,身邊連個能用的團扇都沒有,發髻散了,頭發亂糟糟的,衣服也沾了土,她該慶幸這深山老林裏找不到鏡子,沒法讓她看見自己狼狽的模樣。
身後靠着的胸膛硬邦邦的,馬匹前行,每走一步都要震一下,她的後背不受控制的往少年身上撞過去,蹭來蹭去,又熱又癢。
玉珠不安分的往前挪,可不管挪得多遠,都會被馬背撞回少年胸膛上。
一來二去,兩人間的距離不但沒有遠,反而貼的更近。
玉珠洩氣似的吐了口氣。
身後人低下頭來問:“不舒服?”
他的聲音總是冷冷的,像冬日的寒冰久久不化,玉珠在心裏打了個寒顫,抓緊馬鞍,回答說:“不是……就是有點熱,身上好像出汗了,衣服也不幹淨,頭發也髒了……我現在一定很醜。”
原本沒想說這麽多,可她哪裏受過這種窘迫,聽到少年問自己,壓抑不住心中的委屈,一股腦的都說出來了。
少年低頭看着她粉嫩的側臉,一只手松開缰繩,輕輕捏她的臉頰。
柔聲道:“不醜。”
清冷的聲音穿過耳道低低的響在腦海中,玉珠微微低下頭。
擡手捂住被他捏過的臉,不知為何忽然感覺心髒變得軟軟的,方才萦繞在身上不适感也變得沒那麽讨厭了。
這個人,好像也沒那麽壞……
趕了一上午的路,日頭偏西,一行人進入了更深的山林,在一片稍微平緩的坡地上紮營。
少年吩咐手下去做事,自己則坐在樹下,對着一沓紙翻來覆去的看。
玉珠不好意思閑着,便幫着他們撿木柴,清理草地。
等她滿頭是汗地站起身來,見少年還在翻弄那些紙張,猜想他一定是在看很重要的機密,于是不敢過去打擾他。
營地紮了起來,臨時煮飯的火堆也生好了,為了避免冒出煙霧來暴露行蹤,男人們還在地上挖了三條散煙的洞,蓋上新鮮的草葉。
看着男人們熟練的分工,玉珠心中越發好奇。
一般的山賊土匪應該不會像他們這樣井然有序,禮貌和氣,還會散煙隐藏行蹤。
難道是……像牧雲樓暗閣那樣的刺客組織,專門殺人賺賞金的?
可是刺客要去替人辦事,怎麽可能會把她留在身邊。
想來想去,還是猜不透他們的身份。
玉珠抱着木柴從樹林中走出來,看到少年遠遠的坐在樹下,這會兒總算沒有再看紙張,而是拿了一塊磨刀石在打磨匕首。
她放下木柴,朝少年走過去,故作輕松的問:“你們到底是做什麽的,為什麽不走大路,偏往小路和深山老林裏跑。”
少年聽到腳步聲就知道是她,沒有擡頭,回答:“我們□□,事情沒有徹底了結之前,不能暴露行蹤。”
“你去殺人還要帶着我?”玉珠反問。
少年沒有解釋,命令道:“你今晚就在這裏呆着,不要亂跑。”
玉珠一時沒反應過來,疑惑問:“你們今天晚上要去殺人啊?”
少年不答,算是默認了。
理清情況,玉珠驚訝道:“你們都走了,豈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在這裏,你就不怕我跑了嗎?”
少年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随後把磨好的匕首在褲子上擦了兩下,放回刀鞘中,擡起手來遞給她。
看着送到自己身前的匕首,玉珠不解。
他這是什麽意思?
在她躊躇時,便聽少年冷聲說:“山間多野獸,就算到了山下,進了宿州城,你孤身一人也走不了多遠。在我找到你之前,就用這個防身吧。”
“你小瞧我!”玉珠眉頭一皺,把他握着匕首的手推回去,“我才不要,你自己收着吧。”
他也太看不起人了。
玉珠不喜歡被人小看,她可是相府千金,就算真要逃跑,也會自己想辦法去避暑山莊,才不會拿着匕首等少年來救她。
她不接匕首,少年也沒有強求,把匕首收回自己的腰間。随後,伸了一只空空的手掌到她面前。
“又做什麽?”玉珠疑惑。
少年轉過臉來,正眼看着她,“你不是想逃跑嗎。按照先前說的,你得留個信物給我,等你離開之後,我才好找你。”
被戳中了心事,玉珠支吾道:“我沒想……就算我要走,你就不會留個人看着我嗎?”
“人手不夠,你只能自己在這兒。”少年靜靜的凝視着她的眼睛,“所以還是留個信物給我吧。”
玉珠忽然後悔,自己為什麽要來跟他搭話。
她狠了狠心,摘下了頭上的金簪。
東西還沒送到他手上,少年便搖頭,拒絕道:“這樣外戴的物件,就算到了我手裏,你也大可以說是路上不小心丢了,不足以服人啊。”
玉珠氣的鼓起了腮幫子。
這人心思可真多。
她看看自己身上,無奈地攤開手,“那你要什麽,我除了這些首飾,也沒什麽能給你的了。”
“坐下來。”少年對她輕聲說。
玉珠不甚情願的屈膝坐在他身邊,任少年的視線打量在自己身上,她側目看着地上綠油油的草,想讓自己忽視掉身邊的人。
忽然,在她身上游移的視線定格在了她臉上,溫熱的指尖點在她眼角,沿着臉頰的輪廓向下,停在耳根上。
他的呼吸聲輕緩而均勻,手指摩挲着她的耳廓,最後停留在耳垂,輕輕揉捏,點一下墜在耳上的耳環,瞬間從耳洞處伸出酥酥麻麻的癢感。
“就将這耳環給我一只。”少年的聲音帶着欣慰的嘆息,撩撥着玉珠青澀的心。
被他捏着的耳垂變得熱乎乎的,那熱度仿佛沸騰一般蔓延到臉頰上,帶起一片潮紅,她不自覺抓緊了手邊的裙子,緊張到不敢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