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12
時年七月,盛夏酷暑,蒸騰的熱氣将整個長安籠罩。
相府裏的花木生長茂盛,院子裏卻沒幾個人,日頭太大,連辦事的下人都要躲在樹蔭裏走。
“今年天氣真是古怪,冬天不下雪,夏天又熱的厲害。”少女坐在房中,滿滿一盆的冰塊已經化了大半,她手上的團扇不停的搖着,吹出絲絲涼風,才能暫時緩解炎熱。
“才剛入盛夏就這麽熱,要是到了八月份,還不知道要熱到什麽程度呢。”春桃踮着腳尖在衣櫃上頭摸索着。
放眼望去,少女的閨房中有三個丫鬟在收拾東西,桌子上鋪了一塊包袱皮,已經裝了些零星的物件。
玉珠一邊扇着扇子,吩咐她們說:“把我的團扇都找出來,還有我那些裙子和驅蚊的香囊,也要一并帶過去。”
春桃轉過身來提醒她:“小姐,老爺說了,這次南下避暑是皇上賞賜的恩典,小姐與夫人同去,要輕裝簡行,帶這麽多東西,只怕不妥。”
玉珠覺得腦袋都要熱暈了,聽了她說的,思考之後答:“那就……只挑幾條我常穿的裙子帶過去吧。”
今年夏日炎熱太過,再加上皇上身體不适,受不了過于悶熱潮濕的環境,于是在幾日前決定南下去避暑山莊小住兩個月。
玉珠與三皇子有婚約,沾了他的光,也可以攜一名家眷,随南行隊伍一同前去避暑山莊。
父親和兄長在軍中都有職務,無法抽身,玉珠便只和玉夫人同去。
收拾好包袱,玉珠出門坐上了早就在外頭等候的馬車,春桃把包袱裝上馬車,跟在馬車外同行。
玉夫人坐在馬車裏,看到玉珠帶的包袱,驚訝道:“珠兒,你怎麽帶了這麽多東西。”
玉珠挪了挪屁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坐在玉夫人對面,嬌聲道:“只這兩個包袱已經不算多了,只帶了些衣裳和日常用的物件,也不知道避暑山莊裏會給咱們準備些什麽。”
她從來沒去過那裏,只擔心自己帶的東西少了不夠用,也怕在皇室面前出醜,因此才想多備些東西。
玉夫人輕笑說:“你可是三皇子的未婚妻,那些随行當差的都是宮裏的人,怎麽可能虧待了我們。”
“母親,您別說這樣的話。”玉珠緊張地低下頭,側過頭去看馬車外沒有外人才敢接着說,“我和三皇子畢竟還沒成親呢,讓人聽到咱們說這樣的話,倒像是女兒借着三皇子的光耀武揚威似的。”
先前在家中做閨閣女兒的時候,玉珠嚣張任性都無所顧忌,但如今跟三皇子扯上了關系,她不得不謹慎些,以防被人抓住把柄。
玉夫人難得見女兒這樣小心謹慎,安撫她道:“母親跟你說笑呢,這種話只咱們母女私下說說就好了,當着外人面,母親會注意分寸的。”
她握住玉珠的手,微笑說:“你也別太擔心,三皇子已經跟皇上去求婚期了,想來應該會定在今年秋天,到時候,我的寶貝珠兒就要嫁過去當皇子妃了。”
聞言,玉珠嘴角勾起淡淡的微笑。
只要成親,成為皇子妃,她今後就再也不用擔心玉家的未來了。
玉珠很開心,但莫名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她就要和李文淵成親了,等到那時,她就要離開相府去一個陌生的男人身邊,比起在避暑山莊的日子,她更擔心嫁到三皇子府裏以後的日子。
到了時辰,馬車行駛到城外,城外的大路上左右兩側有好幾輛等候的馬車,是此次南行伴駕的大皇子和三皇子。
玉家的馬車停在後面,不過多時,皇帝的銮駕跟在長長的儀仗後出城來,跟在後面的是皇後和幾位妃嫔的馬車。
等宮裏的馬車走過去之後,候在城外的馬車才一一跟上去。
馬車裏,玉珠問玉夫人:“母親,您嫁給父親之前,心裏是什麽感覺?”
玉夫人坐的離她近了些,小聲說:“能有什麽感覺,姑娘出嫁,不都是有點怕又有點期待的。”
“母親為什麽會怕?”玉珠好奇。
玉夫人緩緩道:“那時候我跟你父親都沒見過幾面,是你外公看中你父親的才華,想讓他做女婿,才把我嫁給了他。”
親口聽母親說這些,玉珠感慨道:“我和三皇子也沒有多深的交情,他想娶我,也無非是看中了我們家的勢力。”
玉夫人瞪大了眼睛,忙捂住了玉珠的嘴,小聲道:“這話可不能亂說。”
外頭車馬聲依舊,玉夫人教導玉珠:“別管他是為了什麽,這樁婚事對我們兩家都好,對你們兩個人而言也是好事。雖說你與三皇子感情不深,但是日後成了婚,有的是時間培養感情。你看我和你父親,不也是成婚之後才動了心的。”
“我知道的。”玉珠點點頭,“我會嫁給他,然後好好跟他過日子。”
“這就對了。”玉夫人這才舒了口氣。
玉珠從來都沒抵觸過這樁婚事,只是真要到了成婚的時候,心裏總怵的慌。
應當是頭一遭嫁人,所以緊張吧。
玉珠這樣安撫自己,她撩開窗簾,外頭日光漸起,不遠處的一條小路上盛開着一片粉白色的野花,玉珠一眼望過去,心情明快了許多。
“母親你看,那邊的野花開的多好。”她把那片花指給玉夫人看,窗外卻被一騎馬走來的身影擋住。
李文淵俯下身湊到窗邊喚她:“玉珠。”
“是三皇子啊……”玉珠一看到是他,整個人都不自覺的拘謹起來。
李文淵微笑着提議說:“我瞧着另一條路上有一片野花,玉珠若是喜歡,不如我們同去賞花?”
玉珠垂眸答:“……我不善騎馬。”
李文淵輕聲說:“那我騎得慢些,咱們一同慢行。”
玉珠擡眼看向玉夫人,玉夫人只當女兒是害羞了,推了她一把,“去吧,有三皇子在,不會有事的。”
聞言,玉珠才勉強應下。
她走下馬車,騎上了李文淵讓人送過來的馬匹,不太熟練的拍着馬肚子,跟在李文淵身後,和他一起走去了小路。
大路與小路中間的距離漸漸拉開,二人騎馬同行,直到聽不見大路上的聲響,李文淵才轉過頭來看向玉珠。
他開口道:“父皇已經為我們定下了婚期,就在今年十月初五,等從避暑山莊回來,織造局裏為我們準備的婚服也差不多繡好了,到時我讓人送到你府上去,給你試試大小。”
“嗯,三皇子費心了。”玉珠乖巧應答。
李文淵看着她,低聲道:“玉珠,我知道我娶你是委屈了你,日後你有什麽要求可以随便提,我都會盡量滿足你。”
玉珠忙說:“我不委屈,能嫁給皇子是多少人想求都求不來的,我怎麽會覺得委屈呢。”
“可是……我們訂婚近一年了,你都沒繡過荷包給我。”李文淵的聲音有些失落。
“三皇子喜歡荷包?”玉珠不太懂他話裏的意思。
“不是喜歡荷包,而是一份心意。”李文淵嘆了一口氣,直言道,“雖然我對你的感情不深,但畢竟我們就要成親了,多少還是得在外人面前,做一做未婚夫妻的樣子。”
“哦。”玉珠拘謹答。
她總是看不明白李文淵,話裏有話,有時很溫柔,有時又很疏離,她不知道到底哪個才是他的真面目。
李文淵見她沉默,微微皺眉,“先前我有公務在身,不便與你時常見面,如今我們一同陪伴父皇南下,少不了要在父皇面前露臉,你知道該怎麽做了?”
玉珠點點頭,“我知道了。”
聽到這話,李文淵的态度才稍微有所緩和,伸過手來在她肩膀上拍了兩下,“我相信你能做得好。”
感覺好壓抑。
玉珠覺得自己有些喘不過來氣。
她明明不是這麽乖巧又唯唯諾諾的性子,可是為了配合李文淵,她便要收起自己的真性情。
在他面前,總是很不自在。
但自己又不是圖他的人好,只是貪圖他的地位,想要保家人平安而已,只要能達到目的,她還能勉強忍一忍。
皇帝南下的車馬走了兩天兩夜。
第三天入夜,皇帝從馬車中探出頭來,問:“前面是什麽地界了?”
騎馬護在一側的大皇子回話道:“回父皇,再往前便是宿州,到了宿州再走一日的路程便到避暑山莊了。”
“好。”皇帝點點頭,看四周山林安靜,遠處村落城鎮隐隐亮起火光,嘆道:“先前有人上奏說此地有反賊出沒,如今看來,已經處理的差不多了。”
大皇子拱手奉承說:“父皇是真龍天子,那些個無知小人聽聞皇上銮駕至此,必然早早投降伏誅了。”
皇帝會心一笑。
視線掃過外側人馬,問大皇子:“怎麽只見你,不見老三?”
大皇子低頭道:“回父皇,三弟他這幾日在教玉相家的女兒學騎馬,因此走的靠後了些,才少在父皇面前侍奉。”
皇帝聽了也沒生氣,只笑說:“走在路上還有心思教人騎馬,看來老三是真喜歡玉家姑娘。”
大皇子聽聞,不自覺的撇過眼去。
隊伍最後頭,玉珠騎在馬上搖搖晃晃,看着道路兩側的山林濃密,一片漆黑,心慌着問:“三皇子,我覺得有點暈,我能不能下來去坐馬車?”
李文淵随意道:“再堅持一會兒吧,得叫人知道我在用心教你,你要是遲遲沒有進步,豈不是給我丢人。”
“可是我們都已經落下很遠了。”
看着前頭遠去的隊伍和火光,玉珠很想拍馬趕上去,但是更害怕馬跑得太快會把她摔下來,摔得斷手斷腳。
兩人單獨在隊伍後面,身邊只有兩個護衛保護,李文淵絲毫不在意玉珠的恐懼,語氣平淡的說:“你只要聽我的話就好,旁的不用擔心。”
玉珠心生委屈:“可是……我騎馬本來就不好,我也不喜歡騎馬,能不能不練了……”
聞言,李文淵終于轉過頭來看她,不耐煩道:“先前你是玉家的姑娘,喜好什麽我不好多說,但我希望我未來的妻子,至少會騎馬射箭,不能是個嬌滴滴的花骨朵兒。”
“你不是說過我有要求可以提嗎?”玉珠硬氣了一回。
“我是說過會盡量滿足你的要求,但是,你想現在就忤逆我嗎?”李文淵瞪了她一眼。
四周黑的厲害,玉珠本來就害怕,又看到李文淵這樣的眼神,心中更打怵,垂眸道:“不,不是。”
她從沒像現在這樣委屈過,真想把缰繩摔到他臉上。
可是她不敢。
不能因為一時的氣憤連累家人。
玉珠只能選擇咽下這口氣,陪着他演這出心心相印的戲。
沒人說話,就只能聽見林間吵鬧的蟬鳴聲,和馬匹呼吸的聲音。
忽然,玉珠隐約聽到有什麽聲音從山上下來了,烏泱泱的一大片,鳥飛盡,走獸逃——
那聲音漸漸逼近,直沖着前頭的隊伍,也有一部分沖着這邊過來了,手持兵器的衆人大聲叫喊着,将隊伍沖散,頓時,山林之中響起了打鬥聲。
侍衛反應過來,提醒李文淵,“主子,是反賊!”
“該死,他們怎麽會在這兒!”面對突然從四面八方包圍過來的人馬,李文淵也慌了。
侍衛策馬到李文淵身側,“主子,他們人數衆多熟悉地形,咱們不是對手,趕緊逃吧!您是千金貴體,先保住性命要緊。”
反賊的包圍圈還未收攏,李文淵沒有猶豫,帶着侍衛往一側的小路逃離。
見狀,玉珠身子都吓僵了。
她騎不快馬,甚至連扭轉馬頭都很吃力,根本跟不上逃離的三人。眼見着反賊要包圍上來,玉珠想下馬逃跑,可是腿都下軟了,根本動不了。
“等等!李文淵!我還在這裏呢!”她沖着逃跑的三人大喊。
她看到李文淵回了一下頭,緊接着,轉回頭去逃跑,再也沒有任何反應。
來着人數衆多,哪怕他們三個人死戰都不一定能對付得了,更何況還帶着自己這個連馬都騎不好的拖油瓶。
他們逃跑是對的。
可玉珠心裏依舊很難受,她就這麽被抛下了,李文淵前幾天還說要做一做未婚夫妻的樣子,到了關鍵時候,卻跑的那麽幹脆。
“李文淵!你個混蛋!”玉珠氣憤地對着三人逃離的方向大罵,一時激動,沒有抓緊缰繩,從馬上摔了下來。
屁股摔的生疼,玉珠扶着馬站起來,直起身子便發現反賊已經到跟前了。
先前還聽說當地官員治理反賊有功,沒想到真到此地,才知道反賊有多猖獗,那些所謂的功勞都是假的。
玉珠緊張的抓着馬匹,這馬平時走的就慢,這會兒被圍堵,也同玉珠一樣僵在了原地。
五大三粗的漢子們舉着火把圍過來,或是好奇或是嘲笑的眼神打量着被抛棄的小姑娘。
“你的情郎把你丢下了啊,真是可憐。”
“小姑娘長得真俏麗,讓哥哥疼疼你啊。”
有幾個膽子大的對着玉珠伸出了手,玉珠害怕的蹲在地上,蜷縮起身子求饒:“你們別碰我,我家裏有銀子,只要你們放過我,我會給你們一大筆錢。”
聽到有銀子,幾人眼中放光。
有一人撥開人群走進來,粗粝的聲音問她:“你方才喊的是李文淵?……那不是當朝三皇子的姓名嗎,你敢直呼他的姓名,看來你的身份很不簡單啊。”
“我,我……”玉珠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才能保住自己一條小命。
“給我帶走!”大漢吼了一聲。
立馬上來兩人将玉珠綁了手腳扛起來,往山上走去。
眼看着大陸離自己越來越遠,玉珠喊的嗓子都沙啞了,依舊看不到有任何人來救,快到半山腰時,勉強看清下頭大路上被沖散的車馬隊伍。
皇帝的隊伍有禦林軍保護,反賊們沒能占到便宜,李文淵也成功逃脫,只有她倒黴,因為不善騎馬被抓上了山。
玉珠都快委屈死了。
她都說了不要騎馬,都怪李文淵,非要強迫她做自己不喜歡做的事,把她害到如今這個地步。
反賊們回到隐藏在山腰上的據點,将玉珠直接扔進了一個兩人深的大坑裏。
“在這兒老實呆着。”反賊警告了她一句,轉身離開。
玉珠摔下來後背生疼,躺在坑裏看着頭頂的夜空,緩了好一會兒才坐起身來,靠着坑壁,無助又難過。
都到了反賊窩了,再怎麽叫喊都不會有人來救她。
好在這坑足夠深,如果有人跳進來想要對她動手動腳,她瞬間就能發現。
他們會怎麽處置她呢?拿她去要挾李文淵?拿她去換錢?該不會非禮她吧,還是說要殺了她祭旗……
玉珠越想越害怕,哭都不敢大聲哭。
直到半夜,她眼睛哭的疼,嗓子也疼,一點力氣都沒有了,才疲倦的倚在坑壁上,閉上了眼睛。
淩晨時分,耳邊的嘈雜聲吵醒了玉珠。
她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身在大坑裏,恐懼感再次籠罩了她,緊接着就聽到外頭不絕于耳的刀兵交接聲,好像是在打仗。
是有人來救她嗎?
玉珠按了按坐麻的腿,扶着坑壁站起身來,想要看看外面的情況,但是怎麽都瞧不見。
打鬥聲漸漸小了下去,她聽到拖拉重物的聲音,知道那是勝利的一方在處理屍體,緊接着,聽到了一道清朗的少年聲:“都處置好了?”
年紀稍大些的聲音回答:“是。”
那少年聲又吩咐:“把東西都收拾好,帶走。”
一旁有個歡快的聲音插進來:“老大,我聽說他們今天打散了皇上南下的隊伍,還捉了個小姑娘回來。”
“小姑娘?”少年的語調有了變化。
“造反還不忘擄個姑娘回來,難道真想在這兒安身立命不成。”年紀稍大些的聲音調笑說,“老大,你也到了該談婚論嫁的年紀,等走完這一趟,要不要回去娶個妻?”
那歡快的聲音突然出現打斷他們,開心道:“老大,這幾個頭目的腦袋,我就拿到官府去領賞了。”
“去吧。”少年冷聲回。
聽着他們的對話,玉珠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來。這些聲音太陌生了,她一個都不認識,肯定不是南行隊伍裏的人。
但是聽到其中一人說到官府,玉珠立馬來了精神——他們殺反賊,是為了找官府零賞錢,那應該不是壞人……至少跟反賊不是一路人。
要是他們都走幹淨了,她就要在這個坑裏被餓死渴死了。
玉珠大着膽子對外頭喊:“有人在嗎,能不能救救我?”
一人驚道:“老大,是個小姑娘的聲音!”
剛才還很熱鬧的對話,瞬間寂靜下來。
玉珠緊張的攥着裙邊,仰頭看着圓坑上方,期待着有人能拉她一把。
随着沉穩的腳步聲踩着草地逐漸靠近,她的視野中出現了一位少年,身形高挑健壯,看上去是十六七的年紀,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布衣,是平民百姓的裝扮。
“你……”玉珠看着少年的臉,一時語塞。
少年高高的馬尾紮在腦後,白淨的臉輪廓俊逸,鼻梁高挺,唇紅齒白,只是……有一條深藍色的布從他的眉梢遮到臉頰,正好将他的眉眼完全遮住。
這就是他們口中的“老大”。
玉珠有點懵——他是個瞎子?
一旁冒出另一個人來,是剛才說話的中年男人,微笑着對她解釋:“姑娘別怕,我們家老大眼睛有疾,幹脆遮住了。”
總算看到一個正常人,玉珠請求道:“能不能救我上去,我會報答你們的。”
生怕他們丢下自己,玉珠主動道:“我家裏有錢,我可以給你們寫欠條,只要你們救我出去,我就讓父親把錢送給你們。”
“我不缺銀子。”少年站在上頭,居高臨下的俯視她。
玉珠知道他說話管用,便轉過頭來問他:“那不知英雄在何處高就,我可以請父親為您謀個好差事,或者提拔您也可以。”
“聽你這麽說,你父親是個大人物。”少年蹲下身來,冷聲道,“可惜,這些我都不需要。”
錢也不要,權也不要。
玉珠計無可施,忽然想到方才中年男人說的話。她心中冒出了最後一個救命的法子。
擡頭面對少年,明知道他眼睛有病,還是不敢正眼看他,眼神躲閃,用極小的聲音問:“那,那……你需要……女人嗎?”
“嗯?”少年不知是沒聽清,還是聽清了才感到驚訝。
為了保命,玉珠也顧不上說謊還是真心了,她大聲道:“求求你,如果你能救我出去,我願意以身相許。”
聞言,少年暗流洶湧的眼底,染上了幾分意外之喜的歡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