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星穹列車
星穹列車
我當然是睡不着的。
就算我現在不動手,那位狐人女子想必也會親自動手,趕盡殺絕。她不會放過景元,也未必會放過我。
雖然我覺得憑景元的本事,并不會任她在羅浮興風作浪,但一切皆有變數,羅浮如今搖搖欲墜,那人只需漁翁得利就好,與豐饒的對抗必定是兩敗俱傷。
和我想的一樣,景元總有出去的一天,我趁着他出門的間隙,偷偷溜了出去。
一路上暢通無阻,他竟真的沒有設下一點防備,如此相信我嗎?
我一路走到了那片花海,我初到羅浮的時候,眼前也是這副景色。
銀白色的鈴蘭一望無際,與天相接,随風搖曳,發出清脆的聲響。
“你果然在這。”
“哎呀,真聰明。”狐人女子拿了一把團扇,輕輕遮住自己的嘴,笑眯眯地看着我,“景元似乎還活着呢。”
“我要幫你這麽大一個忙,也總得來看看你是不是真有本事送我回去吧?不然豈不是虧大了。”我抱臂看着他。
“還挺謹慎的,不過現在可不是你和我談條件的時候。”狐人女子輕搖團扇,“身為仙舟的罪人,雲騎軍應該要來了吧?”
“是她!她果然和豐饒孽物有所勾結!”為首的雲騎軍看到我,臉上閃過意思驚訝,随後大喊道:“馬上通知景元将軍!”
如我所預料的,他們應該會把我與狐人女子的對話一五一十地彙報給景元。
“這或許是你的最後一次機會了,動用星核的力量,景元不是你的對手,好好把握。”狐人女子在我耳旁低聲說道,然後搖了搖團扇,在我眼前消失了。
景元,這是或許我最後一次見你了吧?我最後幫你一個忙,這麽多年的恩情,我也算是報答你了。
我看見景元從遠處緩緩走來,他遣散了所以雲騎軍,獨自來見我。
“有人和我說,你與豐饒孽物有所勾結。”景元提着陣刀,周身散發着金色的光芒,他面無表情,一步一步,慢慢向我逼近。
我似乎很少看到這樣的他。
他的身影逐漸與那個夢重疊,原來一早,那狐人女子便已經算到這一步了嗎?
“正如你所看到的那樣。”我好像用盡畢生所有的勇氣,擡起腳向他走去,“按照十王司的律法,你現在應該把我就地正法。”
當陣刀沒入我胸膛的那一刻,星核散發的力量足以景元殺死那狐人女子,這是我一早就算好的。
雖然我渾渾噩噩很多年,但對于星核,對于自己,這點了解還是有的。
景元舉起陣刀對着我,我分明看到他的手竟然有些微微顫抖。
“你知道嗎,今天早上,我看見師父。”景元突然沒由來的說了一句。
“那又如何。”
“她身犯十惡重罪,從幽囚獄叛逃,我找到她時,她早已失了神智。”
“......”
“她失蹤了,人人都說她死了,你覺得呢?”
“你是想說,你手下留情了?”
“我不會手下留情。”景元握緊手中的陣刀,背後巡獵星神的賜福閃閃發光。
“那就好。”我緩緩向他挪動,然後自己猛得撞向了刀尖,冰涼的刀鋒沒入胸膛,滾燙的血液頃刻間從中湧出。
雖然做了很多心裏準備,但仍是很痛呢,是我的身體在痛,還是心在痛?
景元也被我突然起來的舉動所驚到,突然睜大眼睛,放開了手。
“景元......你有你的大好前程,不必為了我放棄一切。”
我不是不相信他的能力,他或許可以保下我,或許可以失手放了鏡流,或許可以無視飲月的罪過,但他也将會受到無止無休的非議。
更別說如今的羅浮危在旦夕,若是能有星核的幫助,可以讓他更加從容地處理內亂,對抗豐饒之力,以便于日後穩坐将軍之位。
“景元,我知道在你的心裏,雲騎軍很重要,羅浮更加重要。”我的手附上他的刀鋒,觸摸到的是粘稠的血液。
“我算是幫了你一個大忙吧。這麽多年在羅浮,謝謝你了。”我無力地扯出一個笑容,感覺身體裏的力量不斷在膨脹,然後流逝,然後接着膨脹。
“你以後可要好好的,那句話怎麽說來着,仙舟必勝?雲騎......翾翔?”
這純白無暇的花,居然也有被血染紅的一天啊。
我看見掉在地上的紅繩,終于還是沒能系住我平安的一生呢。
終于也是,要離開這個地方了嗎?
我的聲音越來越輕,身體周圍漸漸圍起了點點光亮,然後随着風飄散,漸漸暗淡在天空之上。
我的意識也逐漸渙散,只覺得入目漆黑,身體如雲朵一般。
最後留在原地的,只有一個散發着微光的黑黃色星核,還有一個孤獨的少年的背影。
......
彌留之際,我仿佛看到了一抹黃色的光。
星歷7380年,當代飲月君丹楓擅動化龍妙法造出孽龍,豐饒之力乘虛而入,羅浮一夜之間搖搖欲墜。
相傳景元借助星核的力量鎮壓孽龍,趕走了豐饒之力,獲得了巡獵星神的垂青。一時間青史留名,為民傳唱。
往後幾十年,出逃幽囚獄的前代劍首再次出現在羅浮,景元率衆人追捕,最終叛徒下落不明。
同樣叛逃的,還有飲月之亂的幫兇,據說他獲得了豐饒之力,至今仍未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裏。
雲上五骁的故事,最終變成了傳說流傳在民間。
至于那枚星核,無人知曉這枚星核的來歷,也再無人知曉它的去向。
只是相傳有人遇見,有一抹綠光最後帶走了這枚星核。
當然也有人傳,這枚星核對羅浮已經沒有威脅,上面的人決定将她供奉起來。
當然還有更扯的,說是有一個神秘宇宙盜竊組織偷走了這枚星核?
羅浮安保工作人員表示,我們還不至于這麽差。
真真假假難辨,但羅浮百姓卻始終相信,這枚星核一定是巡獵星神的賜福,人們對巡獵的信奉也更加真摯與強烈。
“這個結局,你滿意嗎?”
遙遠的暗海之外,有兩個聲音此起彼伏。
“我算是幫了你一個大忙吧。”
幽邃深遠地聲音在黑漆漆地星海慢慢傳開,四周一望無際,再無生機。
“......”
“接下來你打算......帶走它嗎。”
“它與我本就不是一個緯度的東西。”
“但她身上還是有你留下的神賜,承認吧,你還是挺關心她的。”
“......”
“好吧好吧,我剛看到一個很有意思的東西。”
“她日後若是想回來......”這聲音突然停滞了許久,語氣有些落寞:“或許還是這裏更适合她。”
“我懂我懂,再怎麽說也幫了我個忙,我會替你看着她的。”
“......”
空氣突然凝結,漆黑一片的暗海久違地出現了一抹光亮,随後轉瞬即逝,猶如煙花在天空中綻放。
然後一切歸于平靜,也無人知道這裏曾經有兩個人在對話。
或許那兩位也不是人。
五百年後。
傳說中由開拓星神創造的星穹列車,如今遨游在廣闊的星海之間。
列車剛剛解決了雅利洛六號的星核危機,而如今在前往下一個目的地時,突然收到了來自星河獵手卡芙卡的訊息。
她居然會尋求列車的幫助,希望我們能去處理仙舟羅浮的危機。
雖然不知道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不過列車上的各位一致決定下一站去羅浮。
我叫星,不知道從哪來,也不知道到哪兒去。
開個玩笑,我很清楚自己的來歷,是由星核構造的仿生人,據說體內隐藏着無窮的力量,構造我的,是聞名宇宙的犯罪組織,星核獵手。
目前被星穹列車收留,作為一名穿梭在宇宙之間的無名客。
你說我是星核成精也好,是才半歲的小孩子也好,反正也就這樣了。
星核獵手為什麽要創造我,我不知道,仙舟羅浮喊我們做什麽,我也不知道。
是這樣的,我要是什麽都知道,劇情還怎麽繼續呢?
雖然我現在按照正常紀年來算,只有半歲,不過作為人造人,一出生就什麽都會,能跑能跳打架還格外猛,有的時候我也會覺得,自己好像在這個世界上生活了很久了。
咳咳,不必疑惑,正如這列剛剛發車的星軌一樣,我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丹恒,你真的不和我們一起去羅浮嗎?”我坐在列車大廳的沙發上,撐着頭一臉沮喪地看着他。
旅途中少了丹恒,感覺會少很多樂趣呢。
“楊叔會陪你們去的,我身上有羅浮的驅逐令。”名叫丹恒的男生坐在我身邊,一身古樸與現代裝的混搭,綠白相間的衣服襯着眉清目秀的臉。
“凡所治處,不得履踏。”
“什麽玩意?這麽嚴重?你在仙舟犯了什麽事?”我微微瞪大雙眼,吃驚地看着他。
“其實......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沒事,你不想說就不用說。”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故作理解地看着他。
“......”
“仙舟,我還沒去過呢?不過仙舟聯盟舉世聞名......”一旁的三月七捂了捂嘴,一臉同情地看着丹恒。
列車逐漸靠近仙舟,窗外已經浮現了淡淡的輪廓。
“它很壯觀,對于仙舟人來說,這就是他們的星球。”丹恒望着窗外,表情有些落寞:“不過,我關于他的記憶,其實并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