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章
幼宜在家睡了一上午, 中午起床後,她收拾了下,去學校上課。
隔壁很安靜, 幼宜關門的時候輕手輕腳, 像生怕聲音被聽見, 她按電梯, 進電梯之後,确認門關上了,才小小的松了口氣。
進入大三之後,各類實驗課和技能課多起來,缺課一節就會落下很多, 幼宜不想做被落下的那一個。
下午的課在學院大樓的分析測驗實驗室,柚一給她占了位置。
“又又,你生病了?”柚一知道她上午請假, 又看到她手背上的針眼,擔心道:“怎麽了?是感冒了嗎?”
“不是。”幼宜把昨晚的事簡單和她說了。
省略掉伏城那一部分。
“就吃了那粒布洛芬?”柚一驚訝, “明明以前也看你吃啊,都沒事。”
不止幼宜, 她們痛經的時候都會吃, 還沒出過這麽嚴重的事。
幼宜說:“可能因為我昨天還喝了很多冰水,也有可能……是我的藥放太久了。”
看幼宜明顯精力不好,臉上也沒血色,柚一不和她多說話了, 怕聊天都耗費她的體力。
快下課時幼宜才發現聲聲不在。
“她沒來上課?”幼宜用口型問。
“她失戀了,早上還在寝室哭。”柚一說:“就她之前網上那個網友, 打游戲那個。”
“國慶她不是回家,和人家終于見面了, 回來情緒就不好,問她怎麽了也不說。”
柚一上午給她打了掩護,下午實驗課她又不來,再這樣下去兩天,遲早要被輔導員抓住。
幼宜有點擔心:“我去看看她。”
“不用。”柚一說:“她得一個人哭會兒。”
她們在寝室都沒打擾她,簾子拉起來一整天沒下來,這種事都得自己想開,讓她安安靜靜待着比較好。
她哭……應該也不想讓她們看到。
幼宜手機在響,是伏城給她發來的消息。
問她什麽時候下課,用不用他來接。
中午出門的時候幼宜沒和他說一聲,現在看見他的消息,她也沒馬上回。
直到伏城又發:【我來接你?】
幼宜終于回複:【不用。】
她下午和柚一一起去吃飯。
現在好多了依舊沒什麽胃口,幼宜心不在焉,飯吃了兩口就放下筷子了。
她又看了眼手機。
伏城沒再給她發消息過來。
幼宜突然問:“柚一,你失戀過嗎?”
柚一正往嘴裏塞一大口米飯,聽她問這個,飯還鼓在腮幫子,她搖頭,對幼宜這突如其來的發問表示疑惑。
“我塌房過。”柚一把飯咽下去。
“結合今天聲聲的表現,我覺得她失戀和我塌房一樣,屬于同一個難過程度。”
“不過後來塌多了,其實也沒什麽,這個心理流程我都已經走明白了。”
柚一啧啧兩聲,覺得她們這個失戀次數還不一定比得上她塌房次數。
幼宜好奇問:“什麽心理流程?”
柚一掰着手指。
“否定,憤怒,抑郁,接受。”
柚一:“都是小場面,沒事。”
按這個看,聲聲現在已經發展到“抑郁”階段,馬上就能接受了。
柚一喝了口檸檬水潤嗓子,提議說:“月末我生日,到時候咱們一起吃頓好的,給我過生日。”
等那時候聲聲差不多也好了。
“好啊。”幼宜沒精打采的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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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道的燈光照得有點冷,門口靜悄悄的,幼宜按密碼時,回頭往902看了一眼。
下午她回了那條微信後,伏城沒再發消息來。
她也不知道是想看他發消息還是不想,晚上一直盯着手機看,可下午那時候他發了,她又不想回。
任性的,過分的。
還莫名。
幼宜進門,剛放下東西沒多久,門鈴響了。
她頓了下,走到門口,從貓眼那看了一眼。
是伏城。
其實不看也猜到是他了。
今天總不回消息她有點心虛,雖然還隔着一道門,已經能猜到伏城冷冰冰的模樣和冷肅的語氣。
頭一回跟他生氣時就是這樣,兩人之間劍拔弩張,鬧得很僵。
但時候他們完全不熟。
和現在又不一樣。
幼宜知道,這事單方面堵在她心裏,都沒跟伏城問明白,到底也因為,她自己心裏不明白,所以連問都不知道要怎麽問。
心裏邊跟亂線頭一樣,這頭斷了那頭扯不出來,最後纏在一起一團亂麻。
幼宜還是開了門。
從伏城敲門到她開門中間有兩分鐘。
顯然是她開門的慢。
幼宜低頭沒看他,站在門口沒動,問:“什麽事?”
“沒事了?”伏城站在門外,視線落了下來。
他在打量她。
幼宜能察覺到。
她輕“嗯”了一聲。
伏城:“還是不樂意理我?”
他語氣沒想象中那麽冷,聽着反而像是在順着她,幼宜愣了幾秒,擡眼被頭頂的燈光刺到,她閉了閉眼,躲開這燈光。
看到他的臉,幼宜心虛的否認:“沒有。”
她說沒有,伏城沒再反駁她。
“給你帶了喝的。”伏城手裏是一份銀耳玫瑰小丸子,正溫熱的,是他剛打包帶回來的。
消息她沒回,他就自己給她挑了點吃的買回來。
聽說吃甜的心情會好。
幼宜也喜歡吃甜的。
伏城要進來,幼宜下意識往旁邊攔了一步,伏城頓住,淡淡掀起眼皮。
“都不讓我進來了?”
于是他停住。
“那自己拿着。”伏城把袋子遞給她。
幼宜接過,小聲解釋:“我例假還沒結束。”
例假,還沒結束。
這句話的意思是——
現在,做不了。
他沒有進來的必要。
伏城眸光壓了壓,冷硬的眉骨收着股氣,他挺直的站在她面前,看她低着頭甚至都不看他。
“我得罪你了是吧?”他冷冷問道。
氣氛凝結,冷了幾分。
幼宜低頭,只看到他手指指腹在輕輕摩挲過虎口,往後站了點,甚至把頭頂那道光都擋住。
幼宜不看也猜到他這下是真的生氣了。
她莫名的退避顯得在無端給他定罪。
一秒、兩秒。
……
一分鐘。
氣氛死寂一般的凝住。
幼宜後背僵直,她手握了握,正要開口,伏城伸手,從衣服口袋裏拿出一個小盒子。
幼宜的視線随着那個盒子,于是話也停住。
“給你買了禮物。”伏城暗啞的聲音像一枚石子投進了黑沉的深潭裏。
他把盒子打開,盒子裏是一條玫瑰金的素紋手镯,小天鵝尾鏈,這個顏色會很襯幼宜的膚色。
伏城把手镯拿出來,盒子放回口袋,然後去握住她的手腕。
幼宜小躲了下,被他握住後,就沒動了。
伏城輕輕把手镯給她戴了上去。
尾鏈繞了一圈,被他扣好。
他的手很少做這樣細致的活。
适合她腕骨的镯子在他手心顯得格外的小。
“知道這種時候心情都不好,不願意搭理我的話我也少煩你。”
伏城聲音暗啞,卻是帶着柔意的,“別碰涼水,別喝冰的,飯記得按時吃,就算沒胃口多少也吃一點。”
他頓了頓。
“得罪了你的話,我給你賠罪。”
“行嗎?”
特地買了禮物來跟你賠罪。
就別跟他生氣了。
幼宜擡眼,心尖掐着酸。
其實算是她的無理取鬧,原以為伏城會生氣,結果他說和她賠罪。
明明是在敏感期間同樣踩在尖上敏感的心思,卻被他一雙寬厚的大手安全的捧了起來。
他在這段關系裏,無止盡的後退,和她妥協。
幼宜甚至意識到,伏城這是在……哄她。
他冷肅着臉訓人時的模樣都歷歷在目,幼宜沒想過,有一天他也會哄人。
盡管沒有很多甜言蜜語,花言巧語的話,語氣也不是那麽溫柔。
卻真真切切的,在用他的方式,想哄她高興一點。
伏城沒打算進去了。
“今天晚上睡覺就別開空調了,畢竟也不冷。”
抵抗力低的時候最容易着涼。
伏城最後囑咐她這一句,後退一步,轉身要進門,又想起什麽。
“要我抱着睡覺的話,給我發消息。”
他關上門,幼宜擡眼,頭頂的光又朝她刺下來了。
卻變得柔和很多。
她搖了搖手上的手镯。
繞上尾鏈後手镯成了疊戴的款式,尾墜上的天鵝,綴着晶鑽,仰着細長的脖頸,貼在手腕上涼涼的,卻是極其好看的漂亮。
肯定是他花了很多心思挑選的。
幼宜關上門,還站在門內,後背靠着門,明明墜痛的是小腹,卻覺得胸口位置也同樣墜得疼。
晚上幼宜入睡得早,恍然間醒來做了噩夢,她摸了摸眼角有點濕,懵懵的拿出手機就給伏城發了一條微信。
——【我睡不着。】
現在是淩晨三點,伏城卻從對門過來,他沒開燈,借着紗簾外微弱的夜光,看見幼宜把自己裹在被子裏,像一只不敢擡頭的鴕鳥。
他在床邊坐下,去拉了拉被子,指尖碰到她柔軟的臉頰,觸碰到一片濕意。
幼宜心尖發酸,莫名就哭了。
“怎麽了?”伏城俯身,以為她又肚子痛,擔心的想抱她起來,手卻被她抓住,委屈的抓住他幾根手指。
“你怎麽還不睡?”幼宜的聲音從被子裏悶悶的傳出來。
伏城:“怕你給我發消息。”
在等消息,所以沒睡。
“伏城,你好像對我很好。”被子裏的鴕鳥聲音帶着哭腔,她握到他手指的老繭,按在自己手心,才有了伏城真在她身邊的實感。
“你對別人也這麽好嗎?”她難過又委屈。
伏城把被子拉了拉,讓她露出腦袋來,怕她不好呼吸。
“我對別人可不妥協。”
“為什麽?”
白色的紗簾落在地上,他身影落在寬大的床上,一雙更黑的瞳仁收進不見底的幽深。
“因為你是丁幼宜。”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