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
萊伊在基地裏等到了來接自己的車。
時間在清晨,這讓他有點慶幸自己起得夠早,這次的任務地點在美國,因此這輛車其實只是負責把他們送到機場,而既然要坐飛機,武器之類的當然也不需要他自己帶,赤井秀一把自己的寶貝狙擊槍認真地收好,留在了基地裏。
來接人的是伏特加,這毫不讓人意外,意外的是當他打開車後座的門時,看到琴酒正坐在後座上——閉目養神,大概吧。
“上車。”銀發男人睜開眼看過來,神情冷淡。
萊伊沒有多說什麽,聽話地上了車,坐在後座的另一邊。
保時捷平穩地行駛在路上,一路上安靜無聲,琴酒又合上了眼,現在萊伊有點懷疑他是在補眠——早知琴酒任務很多,但在車上這點時間也不放過嗎,難道自己以後也要過上類似的生活?
他不确定對方是真的困到了這個地步還是說這是某種對自己的考驗,總之應該不至于是突然就得到了這位以多疑聞名的組織高層的信任,但既然對方就這麽随意地睡了,赤井秀一也就不耽誤這點時間,開始打量這臺傳說中的保時捷。
和“琴酒在車子裏裝了拷問臺”這類離譜傳聞不一樣,看得出來這輛車确實就是輛正常的車,并沒有在車裏加裝什麽武器庫或者機關按鈕之類的,唯一值得拿出來說道的大概是它保養得很好,可以說是過于好了,幾乎像是剛從廠裏出來的——這當然不可能,更大的可能性是一旦有哪裏出問題就立刻換零件(這讓他想起了忒修斯之船),這樣想來這輛車子的花費又要上一個臺階。
萊伊掃了一眼似乎依然在沉睡的琴酒,對這位據傳一件衣服能穿十年的樸素的組織高層有了些新的認識。
與此同時,琴酒确實在睡覺。
這當然不是因為他對自己未來的搭檔有什麽突出的信任——要是琴酒的信任這麽容易得到,他早就被正義的學員們搞死一百次了,他主要是對自己有信心,在這個熟悉的環境當中,但凡有點什麽動靜他都能迅速醒過來。
此外,他也确實有點缺乏睡眠。
哪怕是琴酒也不可能一直維持那麽高強度的工作,如果不是之前壓縮了太多時間,他起碼應該在日本修整兩天,而不是昨晚連夜審核了接下來一段時間組織在日本的任務,還趕了半篇給諸伏景光申請新崗位的稿子,然後今天一大早就要往美國趕。
看到萊伊的瞬間他甚至有點理解波本對其的莫名遷怒——要是你當初再努力一點,現在大家就都不用加班了啊。
當然,嚴格來說,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這本質上都是朗姆那個傻逼的問題。
跟着□□出差和當初出公務好像也沒什麽區別,如果不算□□有頭等艙坐而FBI只給報銷經濟艙的機票錢的話。
赤井秀一心情複雜地上了飛機,琴酒從頭到尾沒有跟他說一個字,而且一坐下就閉上了眼,他觀察了對方一會兒,銀發男人似乎睡得很沉,讓人懷疑這家夥昨天晚上徹夜未眠,赤井正在猶豫要不要趁對方睡覺的功夫做點什麽,飛機開始在軌道上滑行,而琴酒睜開了眼睛。
他看起來毫無剛醒來的倦意,琴酒掃視四周,然後打開随身的包從裏面拿出一個東西遞給赤井秀一:“戴上。”
赤井一頭霧水的接過,發現那是一個純黑的眼罩。
“呃……”他有點茫然,“我并不是很困……”
琴酒瞥了他一眼,語氣冷淡:“跟那沒有關系。”
他從包裏拿出一臺筆記本電腦:“我要開始辦公了。”
赤井秀一愣了愣,然後明白了對方的意思,這位大佬顯然并不想給新人任何機會窺探自己辦公中的機密,而達成這一點最簡便的方法就是蒙住對方的眼睛。
怪不得這個眼罩又醜又大。卧底先生一言難盡地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眼罩,猶豫了兩秒鐘,還是決定先不要違背未來上司的意思。
他戴上眼罩,眼前頓時陷入一片黑暗,赤井秀一靠在飛機的椅背上,感覺到疲憊很快地湧上來,昨天剛得到自己将要升職的消息,他又是和線人聯系,又是準備接下來的計劃,本就睡得晚,又因為不知道今天幾點出發,起得很早,現在确實是有點累了,反正想也知道琴酒不可能給自己機會偷看什麽有價值的情報,不如在路上好好休息。
日本飛美國路程足有十幾個小時,再怎麽累也不可能都睡過去,赤井秀一醒來的時候能聽到身邊傳來斷續的敲打鍵盤的聲音,他沒有動,維持着假寐的狀态,陷入了短暫的思索。
琴酒其實和他一直以來所聽說的形象……很不一樣。
當然這不是說對方不強或者不夠冷血殘忍之類的(他現在還沒有機會接觸琴酒的這一面),只是,比起一個兇惡的□□,到此時為止,琴酒都表現得更像是一個……非常敬業的社畜。
會在通勤的車上補眠,邊坐飛機邊趕PPT,說不定還要寫年中報告和年終總結那種。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琴酒就算真的要寫報告顯然也不會是寫那一種,但還是給人一種只是在陪上司出差的荒謬錯覺,以至于他剛醒來的時候有一瞬間都忘記了自己身處何方。
這也是試探嗎?還是說琴酒确實在向他展現一些作為“搭檔”的側面?如果是後者,那這幾乎有點吓人了。
畢竟大家都知道,在沒有足夠的地位之前知道太多是不好的,他還以為這個所謂的“搭檔”只是“下屬”的另一種叫法呢。
但如果真的是這樣,就算完全不清楚原因,也可以說是……正合他意。
萊伊伸手去摘眼罩,聽到鍵盤聲立刻停下了。
眼罩擋光效果太好,他稍微花了點時間适應光線,轉頭時琴酒的電腦屏幕已經是黑的。
如果是之前他可能會感慨一下此人毫不委婉的作風,但現在赤井秀一注意到琴酒在關電腦之後也沒有看向他,而是幾乎算是在對着黑色的電腦屏幕發呆。
“我打擾到你了嗎?”他問。
琴酒看了他一眼,點頭:“顯然。”
“但我實在睡不下去了,”萊伊聳肩,“或許你可以休息一下?”
琴酒皺了皺眉,但并沒有表現出被冒犯的樣子,看起來更多的是在煩惱。
“不,”他從衣服裏掏出了手機——貼着防窺膜的手機,“我的報告還沒寫完。”
所以真的是報告啊,萊伊看着琴酒低頭開始打字,簡直想對他鼓掌了,怪不得有傳言說琴酒是組織研發的機器人,這素質确實不是人類能比的,不過話說回來如果他真的是個機器人那就根本不需要這些電子設備自己腦內就可以辦公了吧。
飛機上的時間還是很無聊的,赤井秀一既不想在這繼續給組織加班,也沒法在組織大佬的身邊給FBI加班(就算能他也并不會這麽做就是了),于是在無聊地消磨了幾個小時之後還是選擇繼續睡覺,而在此期間琴酒就一直對着手機在幹活,等他戴上眼罩之後很快就又聽到鍵盤的輕響。
反倒是當他再一次醒來,發現距離到達目的地已經只有幾十分鐘的時候,身邊的人正在睡覺。
是和在車上的時候相似的姿勢,靠在椅背上,仿佛毫無防備又好像下一刻就會暴起,因為幾乎覺察不到的呼吸而像是一尊蒼白的雕塑。
在距離前一個清晨幾十個小時之後的依然幽微的晨光之中,赤井秀一腦海中閃過一句意味不明的感嘆:所以,他并不是個機器人啊。
在剛得到要和琴酒搭檔,且下一個任務的目的地就在美國這個消息的時候,赤井思考過要不要幹脆就通知同事們布下包圍圈趁此機會把琴酒逮捕。
然而事情來得實在是太突然了,雖然還有一個晚上加上十幾個小時的飛行時間,但也很難整合出一個萬全的計劃,再加上琴酒在組織裏的名聲,在這種時候輕舉妄動并不是什麽很好的選擇。
更何況,如果能夠通過琴酒的考驗,那麽在之後的日子裏他還會有很多機會,所以在仔細考量之後,他還是放棄了。
但在跟随琴酒找到過來接頭的人時,赤井秀一突然非常後悔自己沒有通知FBI包圍機場。
當然,有人比他更不爽。
“搞什麽啊,”波本就差把“嫌棄”二字寫在臉上了,“這麽匆忙把我叫過來,我這幾天可是有事的。”
“陪貝爾摩德逛街也叫事?”琴酒冷笑,“讓你來的時候不是答應得很爽快。”
“那時候我可不知道這個任務裏還有這家夥在,”波本倒是也沒有掩藏什麽的意思,反正組織裏的人都知道他和蘇格蘭關系好,“你最好不要讓我在任務過程中見到他。”
“這不可能,”琴酒面無表情地說,“因為我臨時有事,這個任務只有你們兩個。”
這下連萊伊都想說一句“你之前可不是這樣說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