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第17章
過了一會兒,樓下又傳來了談話的聲音。
是鄭戚的母親和餘珊的對話聲音。
餘珊并不是她的什麽人,如果非要扯上關系的話,應該算是她的小媽。
餘珊是鄭戚父親的鄭權強的小三,卻堂而皇之的住在鄭家的宅子裏面,不僅如此,為了讓餘珊的兒子能夠順利上大學,鄭戚的母親還必須和鄭權強離婚。
“小戚,你是不是跟你阿姨吵架了?”
鄭戚才坐了一會兒,鄭戚的母親解欣悅推門走了進來,她一進來,便對鄭戚數落,“你怎麽這麽不知道大小,再怎麽說她也是你的長輩啊,你怎麽能這麽沒有禮貌呢?”
鄭戚回頭,看向解欣悅。
她努力的想要從解欣悅的臉上看出一絲對餘珊的厭惡。
她努力的在解欣悅的那熟悉的面孔中,找到一點點的溫情。
可惜什麽都沒有。
“對了,你弟弟最近要搬過來了,這個房間的采光最好,反正你也總是要住校的,這個房間給你弟弟收拾一下。”一邊說着,解欣悅一邊看着房間簡單的擺設,“你房間也太簡單了,得收拾一下,不然你弟弟住着也太不方便了。”
解欣悅指着有些老舊的床板,“這好像是十幾年前買的床吧,現在都流行那種椰子殼的了,這種床早就過時了,怕是要換。”
解欣悅摸着已經磨損了的桌子,“哎,這種椅子桌子坐着也不舒服,得買那種可升降的桌子才好,還有人工學的椅子。”
解欣悅又看向衣櫃,“這還是我結婚的時候買的衣櫃,現在都已經過時了,還挺讓人懷念的,不知道是不是需要換一個,小戚啊,你說你弟弟會喜歡這個櫃子麽?”
鄭戚依舊是呆滞的,仿佛是超脫了外物的呆滞。
“你這孩子,就是不喜歡說話,從小到大都這樣,悶悶的,以後你結了婚,你婆婆公公怎麽喜歡你啊,哎,真是替你愁的慌。”
鄭戚冷笑一聲,站起來,她走到書桌旁邊,那上面擺放着一個小小的,是一個陶瓷的可以吹動的小哨子。
這樣已經過時的玩具,卻是她非常珍惜的存在。
她摩挲着陶瓷的哨子,這是一個蹲坐的小鳥模樣的哨子,就像是她一樣,懶散的,并不出衆的,“我什麽時候搬走?”
“你弟弟大後天就到了,最好是今天搬出去,不然的話,來不及給你弟弟收拾。”
鄭戚看向解欣悅,“那我以後住在哪裏呢?”
這句話并不像是疑問,更像是陳述,陳述在這個家沒有存在的價值。
解欣悅的聲音一時間有些哽住了,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讪讪的說道:“你不是要去學校麽?又不是沒有給你交學費。”
“哦,媽,”鄭戚問,“你知道現在是暑假麽?”
“這又什麽不知道的,”解欣悅聲音大了起來,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貓,立刻展示出她的攻擊力來,“我當然知道是暑假了,你弟弟高二了,正要暑假,過了暑假,就要高三了。”
看得出,解欣悅實際上在克制她的憤怒,她的言語更加的尖銳,卻有莫名的努力的平緩着語氣,“你不要以為你上了大學,就看不起我了,我雖然只有小學文化,但是我是你媽,我怎麽也是你媽。”
鄭戚嗯了一聲,她仿佛是苦笑一樣,從喉嚨裏面哼出來幾個字節,又似乎是在嗚咽。
她努力的擡起頭,但是她根本沒有眼淚能夠落下來。
她看向解欣悅,此時,解欣悅的臉上還是不服氣。
解欣悅在嫉妒。
每次鄭戚都能夠清晰的感受到她的嫉妒。
嫉妒鄭戚可以生活在一個富裕的家庭裏面,可是去上很好的貴族學校,可是認識許多有錢人、金龜婿。
“媽媽啊。”
她呢喃着這三個字。
“你收拾吧。”她從解欣悅的身邊路過,兩人的肩膀只隔着幾厘米,沒有觸碰到的衣服,卻像是被什麽絲線拉扯住一樣,不管她逃到天涯海角,都沒有辦法剪斷這些絲線。
就因為“媽媽”這兩個字。
緊緊的握着陶瓷哨子,似乎只要這樣做,就可以得到無限的力量。
“好的,我知道了。”鄭戚淡淡的說道,看着解欣悅,“你不走嗎?”
解欣悅沒好氣的說道,“我們這麽久沒見面,想跟你親近一下都不行嗎!”
“難道不是監視我收拾東西,放心,這裏也沒有什麽東西可以讓我帶走的。”鄭戚掃了一眼周圍,嘴角勾起的角度十分的諷刺。
解欣悅氣急,“你看看你,說話夾槍帶棍的,也不知道跟誰學的。”
她走了,好像是後面有什麽在追趕着一樣。
鄭戚沒理她,走到衣帽間拿出手提箱。
她沒有什麽好整理的,衣服不用拿,學校裏面的東西她也沒有帶回來,只有這個跟了她十幾年的哨子,以及一張合影。
她摩挲着照片中的人,一個女人,一個小女孩。
那女人的模樣和解欣悅有幾分的相似,所以鄭戚才會總是想要從解欣悅的臉上看到一絲的溫情。
鄭戚下樓的時候,鄭權強已經回來了。
“你還知道回來。”鄭權強先罵了一句,他非常注重自己的父親的尊嚴,每一刻,都需要展露他父親的權威,特別是在鄭戚的面前。
“老公,你不要這樣兇嘛,畢竟還是個孩子呢。”餘珊柔弱無骨的手在鄭權強的胸口輕輕拍打着,“你如果是因為我跟她置氣,我也是會心疼的。”
“行了,慈母多敗兒,你就寵着她,如果不是你們寵着,她能長成這樣無法無天的樣子?”
鄭戚看向鄭權強,她并沒有說什麽。
反正她完全不用做出什麽表情,鄭權強自然會給她找各種理由,證明她是一個不聽話、不懂事、甚至是叛逆的女兒。
“你那是什麽眼神,我是你父親!”
好像他們每個人,都在不斷強調着他們的身份呢。
如果他們不強調的話,她可能都已經忘記這些人是誰了呢。
鄭戚深吸了一口氣,轉身朝着門外走去。
只要緊緊的握着哨子,她就可以有力氣離開這裏。
身後傳來鄭權強更加暴怒的吼聲。
“小戚,你怎麽能這樣對待你爸爸,快點回來道歉。”解欣悅又是得意的,又是痛恨的在那裏喊着,那尖銳的嗓音,讓鄭戚有一種奇怪的錯覺,那喊着的,并不是她的親生母親,而是一個不相幹的陌生人。
餘珊都沒有喊。
因為餘珊是個溫柔的、賢惠的女人,是鄭權強最喜歡的小鳥依人。
能這樣喊着的,只有那個鄉下的,粗俗的,鄭戚的母親。
鄭戚從這個“家”逃走了。
在暑假的時候。
幸運的是,她的銀行卡裏面還有很多錢。
不幸的是,她的銀行卡并不在她的手裏,一直都沒有在她的手裏,因為她的母親怕她亂花錢,所以将錢都收了起來。
鄭戚無聊的漫步在街市上。
“真好啊。”天空淅淅瀝瀝的下起了小雨。
她擡頭望着天,任由稀碎的小雨落在臉上,慢慢的彙聚成一條條的水流,從眼窩順着太陽穴到耳後,順着脖子流下去。
至少,沈凜回來了啊。
她緊緊的握着手中的哨子,她珍藏的哨子。
她将哨子放在嘴邊,輕輕的吹了一口氣。
十幾年前的哨子被她保護的很好,即便是現在,也能夠吹出歡快的聲音。
她朝着沈凜所在的房子走去。
她不知道該去哪裏,如果非得有一個地方,那就是沈凜的家。
可是到了沈凜的門口的時候,她卻不知道該如何了。
她沒有門禁,跟着其他人走了進來,卻也只能站在沈凜的門口。
她蹲在沈凜的門口,沈凜現在應該是在家裏面吧,不知道是在休息,還是在吃飯,又或者是在玩游戲?
只要是這樣想着,鄭戚就覺得心髒處是溫暖的,是依舊可以跳動的。
“你……”
鄭戚覺得腦子昏昏沉沉的,她似乎聽到了沈凜的聲音。
等鄭戚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在沈凜的房間裏面了,她被妥當的放在床上,身上蓋着暖和的被子,床頭櫃子上海放着一杯水,以及幾顆白色的藥丸。
她掙紮的坐了起來,渾身疼的像是被人打了一頓一樣,她拿起藥丸放在嘴巴裏面,就着一口水咽了下去。
白開水很快将藥丸的苦澀蔓延開來,她又喝了一兩口水,才将苦澀的味道壓下去。
她又靠着床頭眯了一會,掀開被子下了床,床邊緣上正擺放着一雙鞋。
她一直知道,在那些粗劣言語的外表下,沈凜是溫柔的,是包容的,就像是她曾經遇到過的他那樣。
她一面想着,一面要握住哨子,卻發現她的兩手空空。
一直以來,鄭戚都是溫和的,臉上的表情也一直都是如沐春風的,她不曾緊張,也不曾恐懼,即便是笑的時候,也不會将笑容達入到眼底。
她像是一具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一樣,表演一個完美的人。
此刻,她卻驚恐的,手緊緊的握拳,指甲深深的插入到手心裏面。
“吱——”房間的門被打開,一道陰影覆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