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同床共枕
唐銘江的大腦進入了短路模式的思考。
在短路期間,他動作機械地替鳥蓋好被子,燈亮度調到最暗,收拾好一片狼藉的盤子,最後合上了門。晚間電視都是一些無趣的內容,他開了瓶啤酒盤着腿坐在沙發裏,頭一回覺得不太真實。
這個世界太不真實了。
傅鹓半夢半醒,喉嚨裏發幹,頭還有一些鈍痛。睜開眼睛,四周的環境也很陌生。他擡起手想揉揉太陽穴,卻……
摸到了自己的鳥頭……
睡着前的記憶翻滾而來。
一顆毛茸茸的鳥腦袋從被窩裏悄摸摸冒了出來,黑豆般的眼睛滴溜溜繞了一圈,嗯,很好,唐銘江不在。變回人形後,傅鹓腳步虛浮地穿上被放在一邊的拖鞋,順便感慨一下唐銘江還真的挺細心的。
瞧了眼窗外,還是一片昏暗。
他打開卧室門,刺骨的寒意激得他胳膊上雞皮疙瘩起了一串,客廳裏的電視靜音狀态,屏幕還在一閃一閃播放着,沙發上的人已經歪着脖子睡了過去,懷裏抱着個靠枕。
啧,這是打了多少度的空調啊。
想到記憶斷片前自己還是個人形,順便慶幸一下還好醒得早,不然等到明天唐銘江醒來了發現自己其實是個妖……傅鹓蹑手蹑腳地在房間裏溜達,打量着周圍,順便找一下水在哪裏。
“你醒了?”
背後突然傳來有些沙啞的聲音,這大半夜的走路怎麽還沒聲音啊!
傅鹓回過頭去,黑暗裏伫立着個人,“餓了?”
唐銘江整理一下有些皺巴巴的襯衫,打開了牆壁上的燈,看了眼站正站在廚房中間盯着他瞧的年輕人,“看我做什麽,冰箱在你旁邊。”
這人神色與白日無異,傅鹓這才放下心來,沖他點點頭,“吵醒你了?”
“沒有,”唐銘江繞過他先一步打開冰箱,挑挑揀揀取了份披薩出來塞進微波爐,“睡眠有些淺罷了。”
傅鹓哦了一聲,站在原地盯着微波爐數字的倒計時。
唐銘江看他一眼,好笑地擡手在他嘴角邊抹了把,“怎麽吃個蛋糕也能吃得到處都是?”
傅鹓一愣,用手腕擦了擦唇,毫無歉意的語氣道,“我好像把蛋糕弄到你床上了。”
唐銘江後知後覺地縮手,不知是不是看到了這人其實是只自己想養的鳥的原因,身體先一步做了些親昵的舉動……還好這鳥也不計較這些。啊,那幹脆就當做是養了個寵物算了。這麽一想,被人弄髒床的負面情緒一點也生不起來,他搖了搖頭,“沒事,扔洗衣機裏就行了。”
傅鹓表面不動聲色地點頭,內心在否定看到的關于唐銘江的資料。明明說這人潔癖的不行,這明明都是騙人的!害得他醒來看見被子上一灘顏色差點以為自己要被人紅燒了。
“吃完去洗個澡,你明天有行程嗎?”唐銘江打開微波爐,取出溢出香氣的披薩放到桌子上,“喝點什麽?”
“沒有行程。”傅鹓拉開椅子坐下去,完全沒有半分不好意思,這才想起來自己是因為口渴才醒過來,“除了酒都行。”
喝酒傷胃,唐銘江打開一盒牛奶加熱了些遞到正抱着塊餅啃地津津有味的人手邊,“趁熱喝,我去找些換洗衣服給你。”
“謝了。”傅鹓咽下嘴裏的食物,油膩膩的指尖握上玻璃杯,“你不先洗嗎,你明天還有事吧。”
“你先洗吧,用花灑還是浴缸?”唐銘江朝廚房外走去。
傅鹓語出驚人,“一起洗節省時間?”
原諒他,完全沒有赤裸相對的羞恥心。
“……”要不是知道他是個鳥,唐銘江還真信了這人在勾引自己。“那我先洗。”
這下傅鹓心裏最後的愧疚感也不見了,他大大方方點點頭,“嗯,快去吧。”
唐銘江站在一片水汽中,一閉眼就能回想起傅鹓仰頭看他時的那句一起洗吧。細細一算,其實兩個人認識時間也就半個多月,真正接觸的時間……其實也就今天,卻又莫名其妙的有契合感,絲毫沒有被人闖入生活的突兀……難道這就是因為,鳥這種生物和自己的契合度嗎。
他突然有些想看傅鹓洗澡的時候,究竟是變回原形洗,還是就用人形?按道理來說,鳥形态下洗澡會很簡單吧?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的唐影帝飛快的擦了擦頭發,從櫥子裏翻出一條幹淨的浴巾後,他突然想起來這人不就住在隔壁嗎……他頓在了浴室外,看傅鹓那副樣子也是酒醒了,回去了也可以照顧自己吧?
推拉門突然被拉了開來,傅鹓探出半顆腦袋瞅着他,“你洗好了?”
唐銘江被他盯着看,一家之主反而顯得有些窘迫,他點了下頭讓開身,“藍白的那個是洗發露,毛巾在洗衣機上。”
關掉電視,他看着卧室上亂糟糟的被子微不可聞嘆了口氣,真沒辦法,畢竟……是自己養的一只鳥。
這種“他只是個孩子”的老父親般關愛是怎麽回事。
他摸出手機,除了黃耀先前發來的開黑信息外,還有幾條童向昇發來的消息和未接來電。
——傅鹓在你那嗎?
——回電。
他懶得回消息,幹脆盯着03:56的時鐘撥個電話過去,反正,是他讓回電的。
電話響了一陣才被接通,對面傳來童向昇怒氣沖天的聲音,“祖宗,你打電話不看下時間嗎?”
“你讓我回電,我回了還這麽多事?”
童向昇氣絕,“我兩個半小時前給你發的消息,你他……你現在才給我回?是你明天沒工作還是我明天休息啊?”
“傅鹓在我這裏。”唐銘江懶得和他争執,直接回複了他消息裏的問題,“他在洗澡,怎麽了?”
“哦,就他那個小助理在公寓等他一個多小時都沒等回來人,以為發生了人口販賣,這不問一下你麽。”童向昇如夢初醒,“等一下,你……你他娘的做了什麽禽獸不如的事情?”
“……”唐銘江差點一口髒話也跟着罵了出來,他辛辛苦苦給那祖宗當了一晚上保姆,居然還懷疑他的人品?
“沒事挂了,明早讓人接我。”
“你怎麽這麽……”童向昇氣的差點摔了電話,“你帶他回家被人偷拍跟蹤發現沒?他明天要不要出門?走路姿勢怪不怪?要不我和溫長夢說一下讓他休息幾天?”
虛掩着的門被推了開來,門外站着個披着毛巾的青年,唐銘江幹脆地挂了電話,順便附送對面一句話,“有病得治。”關機扔到床頭櫃動作潇灑一氣呵成。
傅鹓頭發上的水一滴滴地往下落,身上的白襯衫肩部都濕了,露出隐隐肉色,唐銘江忍不住蹙眉,“愣在門口做什麽,過來。”
啧,小祖宗,頭發都不擦幹淨。
傅鹓哦了一聲,一步步朝床邊靠過去,一雙修長白皙的腿大咧咧地露在襯衫下,看得唐銘江額角一抽,“褲子呢?”
“嗯?”傅鹓低頭掃了眼自己的腿,“你沒給我。”
“……”唐銘江稍稍挪開目光,沒給你你不會穿原來的大褲衩嗎。
“去床上。”
不是,這話說得怎麽這麽詭異?
傅鹓鑽進被子裏,用手指撚了撚被單上非常明顯的那一塊粉色,擦了兩下也擦不掉。背後的毛巾就被人拿了起來,力道恰好地開始擦拭自己亂糟糟的一頭濕發。感受到對方的手指擦過自己頭皮,傅鹓感覺又是舒服又是奇怪,在汗毛快要立起來前制止了對方,“用吹風機吧。”
祖宗,吹風機不就在洗漱臺上麽。唐銘江只好起身再去拿回來吹風機,插上插頭後半跪在床上給他吹頭發……啧,別說,做的還挺趁手。
傅鹓吃飽喝足還在暖烘烘的浴室裏洗了個澡,困倦感又上來了,他身體朝後靠了靠,半眯着眼倚在唐銘江身上,由衷感慨道,“唐老師你技術真好。”
“……”唐銘江無言,什麽好不好,他還是頭一回給人擦頭發。隔了半晌玩笑道,“若是哪天我吃不上演員這職業的飯了,就去開一家洗發店,一定可以養活自己。”
“那我肯定天天去。”傅鹓應了一句,“再說您演的那麽好,怎麽會吃不上飯。”
“你怎麽知道我演得好?”唐銘江輕笑一聲,一只鳥妖初入人界的,對什麽都陌生不了解,就單憑白天看他對戲就覺得好了?
“我這陣子找了很多你的劇看。”傅鹓理所當然,“唐老師。”
這一聲老師倒是叫的唐銘江有些不自在了,他一時也沒找到不自在點出現在哪裏,一般人都稱呼他為唐老師,那眼前這個小鳥應該叫自己什麽才對勁?……主人?還是算了吧。他光是想了想傅鹓盯着自己叫主人的模樣就感覺一陣罪惡。
“你的小助理好像在等你,你要不要給他發個消息?”
“嗯?”傅鹓想了想,光着腿又鑽出去,鞋子也沒穿,噠噠噠跑去了浴室從衣服堆裏掏出手機,又跑了回來,一邊嚷嚷着地上涼一邊夾着冷氣又鑽了回來,往唐銘江那邊靠的更近了些,“這麽多消息。”
唐銘江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回一條吧,再不回明天警察就來找你了,到時候我就要進監獄了。”
傅鹓擡眼看他,揚了揚嘴角,“到時候我就站出來證明我是自願的。”
唐銘江不知道是被他的話,還是突如其來生動的表情搞得一噎,“……你都看了些什麽劇?”
“嗯……斯德哥爾摩效應,你演的雙重人格很棒。”傅鹓一邊回消息一邊誇道,“特別是表面是溫潤教授,背地一肚子壞水的幕後人樣子,一想起來看到你本人還是有些後怕的。”
唐銘江笑聲突然壓低了些,将吹風機關掉,一手環上傅鹓的腰肢,捏着他的下巴将臉擡起來,挑着一邊的嘴角,弧度越來越詭異,眼裏是不容抗拒的危險神色,卻又有着莫名的吸引力,“你說你……是自願的?”
傅鹓下意識地覆上了他的手,耳邊就是唐銘江咚咚的心跳聲,他似是被他突然的戲感壓住了,停頓了兩秒後咧開一抹青澀的笑容,按照記憶裏被害人的模樣嗫嚅卻又大膽表達着愛意,“是……我是自願跟您的,我的一切……都是您的,沒有誰能将我從您身邊分開。”
傅鹓很棒。他能夠非常快速地對上自己的戲,并且有着很好的記憶力,臺詞一個字都沒有念錯。唐銘江看着他眼裏清澈地映出自己惡意的笑容,溢滿了信賴和依戀,突然就想改了這部劇的劇情,讓被害人不是最後因為扭曲的戀慕而自殺,而是一直存活在幕後人的身邊,成為與幕後人相互的救贖也不錯。把BE改成HE,省的那些人一邊哭一邊嚷嚷寄刀片。
“好了,睡覺。”他松開攬着對方的手,把線纏繞起來放到一旁,“明天我做點粥留着,你要是起來遲了就自己熱熱吃。”
傅鹓嗯了一聲,滑進被窩裏,蒙着被子說了句,“你會有福報的。”
唐銘江盯着露出的半頭黑發,笑着嗯了聲。
“笑什麽,”傅鹓冒出腦袋來,一臉認真,“我不說謊的。”
唐銘江忍不住伸了手,在他頭頂揉了揉,“嗯,我信。”
這個小鳥妖……
有時候還怪可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