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登堂入室
許是今天一次次的試鏡讓人覺得疲勞,唐銘江上車後沒多久就開始閉目養神。
傅鹓倒還有些精神,借着窗外一晃一晃的燈光歪着頭看向這位秒殺了千萬少年少女的影帝。
華助理規規矩矩地開着車,雖然平時啰嗦了些,但好在車技平穩。車內四人都沒有開口,除了播放着的純音樂,倒是有了一絲惬意感。
溫長夢一扭頭回來,就看見了盯着唐影帝出神的傅鹓。
隐匿在黑暗中的傅鹓露出了下巴和緊繃的唇線,一雙眼不知神情,看上去倒是有種心情不佳正等着興師問罪的架勢。
她開了口小聲提示,“以後進了組,要多和唐老師請教,虛心一……”
還沒說完,就看傅鹓腦袋轉了九十度,啪一巴掌捂住了她的嘴。
擦!老娘的唇妝!
溫長夢毫不留情打開自家藝人的手,“好好說話動什麽手啊你……”
傅鹓收回手揉了揉。
……條件反射!
王韻訂的飯店并不遠,一行人陸陸續續下了車,先走的幾人已經站在店門口等了。
“哎,來了來了,這裏!”編劇一邊打蚊子一邊招手,“再慢點我都要被吃了。”
原作瞥了眼她滿腿密密麻麻的紅疙瘩,慶幸道,“還好我不是O型血。”
童向昇早就在唐銘江拿到金桂獎後開啓放養模式,最近和溫長夢一樣收了一個新人從頭教起,自然是不會像以前那樣走哪跟哪。傅鹓看着唐銘江眼角有些泛紅,“沒睡好?”
唐銘江大夢初醒,一時間沒有回過神來,“嗯?嗯,昨天……”
“昨晚和黃耀打了會競技。”
打了會經紀?
這就是他今天經紀人沒來的原因嗎……
傅鹓看了眼走在前面拎着個LX包高跟鞋噔噔噔的溫長夢,一時不知道如何接下面的話。
這不是什麽法治社會嗎!這!這也可以打嗎!
誰知唐銘江還添上了一句,“你打不打?”
“我不打。”傅鹓對他看法瞬間有些改觀,“你經常打?”
唐銘江搖了頭,“沒瘾,黃耀難纏,硬要拉着我而已。”
哦,原來別人逼着他打經紀人的,嗯,還有救。
傅鹓深深看了他一眼,這就是所謂的交友不慎吧,唐銘江還真可憐。
這種事都敢告訴他,肯定是把他當成朋友了。那他一定也不會辜負對方,替他保守這個秘密的!
“不過,你要是有興趣,我倒是可以和你一起打。”唐銘江輕笑道,“還有點意思的。”
這!不行!!!
人類和妖要友好相處!怎麽可以出手打人!更何況你剛剛還說沒瘾的!!!
傅鹓深呼吸一口氣,“我們可以做些別的,不一定非要打經紀……”
兩人走到了包廂門口,還好餐廳足夠高檔次,來來往往的也都是有頭有臉的人,唐銘江停下腳步問他,“哦?那你平時都做些什麽呢?”
傅鹓深有一番引領大好青年走上正軌的使命感,“就看看書寫寫字吧。”
呸!他看了山上人寫二十年的字不寫瘋也要看瘋了!
“我家老爺子倒是很喜歡練字,若是有機會,你們倒是可以切磋一下。”唐銘江拉開門,稍稍側過身去。
傅鹓嗯了一聲,往裏面走,“有機會當然。”
看不出來,王韻在私下裏倒是話多的人,喝了些酒紅着臉一個勁兒地誇唐銘江。
“小唐哪個丁兒都好!演,演什麽什麽好!這麽久,王,我老王,也多虧你,一直沒有嫌棄過窩……”
據說王韻剛開始當導演的時候沒名氣,沒有多少演員願意演他的劇。那時的唐銘江已經上高中,在圈裏出道四五年積攢了不少的粉絲了,卻也是獨獨一個有名氣卻沒有拒絕他的人。
王韻的處女作,《心河》,講述了青春期的美好愛情故事,有了唐銘江的出演,一下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眼球,并且他本身的演技,就将整部劇擡高了一個檔次。那時的懵懂與青澀,全都寫進了這部電影裏。
唐銘江給自己倒上酒,站起身來敬他,“哪裏的話,那麽好的劇本若是當時拒絕了,今天的我才會後悔。”
王韻唔唔唔地和他碰杯,碰的酒稀稀拉拉落進了菜裏。
誇完了唐銘江,他又看向一邊的編劇,“你!你也是!這本……半疆,多虧了你改……才能,能到時候,能展現出來,是你!你給了它更多人知道的,的機會!”
編劇估計也喝多了,滿臉通紅,本來紮起來的馬尾也被不知什麽時候扯了頭繩,亂糟糟地披在背上,“不!是!是小雯!是小雯寫得好!這麽!這麽好的劇情!是小雯!”
酒精過敏的原作者小雯默默地聽着兩個互耍酒瘋的人胡言亂語,淡定地看向唐銘江,“唐老師,開機後我也沒法去現場,江衍策的角色我相信您可以演好,您的演技我一直不擔心的,今天看了小鹓試鏡,我也對杜掩月的角色放了心。可……”
唐銘江點了下頭,正好旁邊歪過來一個腦袋,他斜睨一眼,穩穩當當地扶住,“有什麽難處,你接着說。”
小雯繼續道,“我知道女主的演員是曹妙。”
曹妙,當紅女星,空有一張臉,因為混了血有一雙淺藍色的眼睛,看上去無害又純淨,所以被粉絲稱為“圈內精靈”,演什麽什麽毀。
按道理來說,王韻是決不允許有這樣一個花瓶人設演員加入自己的劇組。可為難就為難在,曹妙帶資進組。
人為五鬥米折腰,王韻雖然人氣很高,但每部劇投入也很高。半疆是一部他預計耗資極大的劇,在曹妙經紀人提出帶資入組時,他先是發怒,而後又猶豫,最後給了個機會。
王韻退了一步,應允給曹妙一個機會,若是不行,中途下車。雙方達成協議,女主內定。
傅鹓打了個小小的酒嗝,還在抖着手朝自己紅酒裏摻雪碧,“雪碧摻紅酒果然,不會醉!”
唐銘江,“……”
溫長夢以剛與丈夫新婚為由早早回去,小助理全程沒有喝酒,順路把她給送回去了。
“沒關系,”他伸手拿走了傅鹓手中的酒杯,無視人的嘟囔聲,倒了杯白開水遞過去,壓低了聲音湊到他耳邊,“喝這個。”
傅鹓眯着眼打量了一眼杯子,“你騙我。”
唐銘江冷靜地把杯子收回去,睜眼扯瞎話,“這裏的酒不好,喝多了會胃痛,留點肚子,一會兒回家喝更好的。”
小雯抽抽嘴角,這裏的酒可是一瓶都上萬了,明眼人一嘗就能嘗出來,您在這裏說不好哄誰呢……
“嗯,……嗯。”傅鹓竟然安靜了下來,趴在桌子上不動了。
“……”行,也就哄哄這個剛涉足的小新人了。
處理完了傅鹓,唐銘江托起顏色淺了些的那杯抿了口,“王韻的脾氣圈內大家共明,更何況他是真的看重半疆這部劇,若是不行,肯定會讓人滾蛋的,資費的事情……到時候再說,用不着你操心。”
原作點了點頭,“有您這話我也放心了,畢竟半疆我寫了五年,期間更改過無數次,我早已把它當成了自己的孩子一般。”
“那是自然,好的作品有目共睹。”唐銘江微微一笑,朝她舉了舉杯,“一會兒還麻煩你替他們打車,不用陪同,告訴司機地址就行了。雖然他們看起來很不靠譜,但至少能認清家門。傅鹓醉了,我帶他先回去。”
小雯一口喝光杯子裏的雪碧,推了推眼鏡,站起來伸出手,“好的,改日見。”
唐銘江站起來虛握一下,随即俯下身拍了拍正一臉不舒服的人肩膀,“傅鹓。”
傅鹓昏昏沉沉睜開眼,看着眼前人,一臉癡呆樣,“嗯?”
奶聲奶氣的,全然沒了白天冷淡的架勢。
唐銘江一頓,扶起他就往外走。
“你,你幹什麽呀,我不要,你弄疼我了!”傅鹓被拖着膀子上的軟肉,一臉不屈服。
唐銘江松了松手,耐心誘哄,“回家看書寫字。”
誰知這一哄,傅鹓更加強烈地掙紮起來,視死如歸的架勢都擺出來了,“我不!!!”
嘔!我不寫!我不看!
“……”唐銘江餘光掃過表情有些錯愕的原作,再看看依舊在不停把幾萬塊的酒當白開水灑的兩個人,心裏一陣煩躁起來,掏出手機叫了車後,給自己扣上眼鏡,雙腿一岔,将人裹着外套遮得嚴嚴實實地攔腰抱起來,頭也不回朝外走去。
餐廳服務生目不斜視替他拉開了門,還很有禮貌地問了句要不要幫忙打車。
上了車後,傅鹓突然安靜了下來,不再鬧騰,只是一把拽下了遮着臉的衣服,大口地呼吸了一下。
唐銘江坐在他身旁,看着眼前年輕人頭發有些淩亂,雙眼放空嘴唇通紅的模樣難得出了神。
“到金嶺花園吧?”司機轉了個方向,看了眼後視鏡,“喲!小夥子長得很像那個大明星啊。”
唐銘江靠在車背上,将自己藏得深些,“麻煩您開的穩一些,我朋友不太舒服。”
“好嘞,我開了三十多年車了,保準穩!”司機信誓旦旦。
傅鹓安靜得詭異,要不是神情還有些癡傻,唐銘江差點就以為對方酒醒了。
真是個小麻煩,不會喝酒還要喝那麽多。誰告訴他紅酒摻雪碧不會醉的,真是瞎扯……
身旁突然貼過來一具溫溫軟軟的身體,将空調吹的冷風遮了個嚴實,對方柔軟的頭發貼上了自己的臉頰,似是撒嬌一般還蹭了兩下。
唐銘江瞬間僵硬了,他伸手想要把人推開,卻又停在了半空中,怎麽也下不去手。
借醉裝瘋?
這麽多年來想爬上他唐銘江床的人數不勝數,從剛入圈時的各大老總,到現在各類明星,他一概有多遠躲多遠,也好歹是熬出了頭,有了今天這一席之位。
他微不可聞嘆口氣,推拒的手一翻,攬在了對方的腦袋上,低聲近乎呢喃,“睡吧。”
也不知着了對方什麽魔了。
和司機道過謝,唐銘江拍了拍在他一句話後就舒舒服服睡過去的人臉蛋,力道又不敢太重,拍了七八下,終是把人給拍醒了。
傅鹓唔唔嗯嗯地發出一些意味不明的聲音,捂着太陽穴一陣後遺症地頭暈。
抱着人又艱難地刷卡進電梯,杵在出了電梯的過道裏,唐大影帝陷入了短暫的思考。
傅鹓身上有鑰匙,可醉成了這樣,回去萬一吐了……
他默默掏出自己的,開了1801的門,鞋也來不及脫,将人給抱到客廳的沙發前。不知道傅鹓睡相好不好,睡沙發半夜會不會掉下來?好像一般朋友去家裏住都是主人睡沙發。
……不過,黃耀來的時候,都是黃耀自個兒睡沙發。
他繞了個彎,又推開了卧室,把人放到自己的床上。罷了,偶爾睡一下沙發也沒什麽,畢竟他還欠對方半條命。
剛把人放下,柔軟的床鋪塌陷下去,傅鹓猛地睜開眼,一把拽住了唐銘江的衣領。
果然是借酒裝瘋上他的床麽?
唐銘江眯了眯眼,拽上有些纖細的手腕想要拉開時,就見對方雙唇張了開來,氣勢洶洶問道,“蛋、蛋糕呢!”
醉了你還不忘了吃啊?
唐銘江一啞,仔細一想,好像自己冰箱裏還有一些甜品藏着,又覺得好笑道,“我去給你拿。”
傅鹓一聽立馬松了手。
唐銘江的冰箱可謂是藏貨一大堆,每隔一周,他都要定時把它填滿,以滿足自己空蕩蕩的胃。
草莓芝士雖然味道和栗子不太一樣,不過處于掉了大半智商狀态下的傅鹓絲毫不會詢問,拿着叉子一口一口往嘴裏塞。
見人好不容易安分了下來,唐銘江松了口氣,還挺好哄,是不是只要有吃的這家夥就會屁颠颠跟着走了?
口袋裏手機叮一聲響,他掏出來看了眼。
黃幼稚:兄弟!開黑嗎!一缺三!
他幹脆當做沒看見,站起身來,傅鹓的目光始終盯着蛋糕,一點兒都沒有分給他,“我去煮點粥。”
傅鹓目不斜視地點頭,也不知道有沒有聽懂。
唐銘江又想說什麽,還是閉了嘴出去了,算了,反正這人也聽不進去。
不知道多久沒有用過廚房了,冰箱裏也只有幹蝦和火腿雞蛋,他捏着下巴掃視一圈,還是打算放棄展示他的廚藝,煮個白米粥拉倒。
他打了個哈欠,看了眼時鐘即将指到十二點上,兩個人澡也沒洗。
……他居然讓一個沒洗澡的人上了自己的床?不行!不能忍!扔出去!
唐銘江後知後覺地一把關了火,撒着拖鞋散發出陣陣不悅的氣息,打開虛掩着的卧室門。
橘色柔和的臺燈下,一個小碟子倒卡在被子上,原先潔白的被子上有了一塊粉粉的痕跡,似是有草莓在這裏墜落過。
不過這人呢?!
他繞到床的另一邊,地上也沒有人掉下來的痕跡,窗戶也緊緊鎖着,難不成趁他離開,溜到別的房間去了?正要往外走尋找失蹤的人,卻瞧見一抹溫軟的粉色從被子下露出,被燈光打上了一些橘紅。
唐銘江呼吸一頓,不由得把腳步放輕到了極致,手臂由于小心翼翼反而不受控地有些輕顫。
一只粉嫩嫩的鳥正閉着眼歪在枕頭上,兩只小爪子縮起來藏在了絨毛下方,長尾收了起來拖在後方,卻在一閃一閃露出絲絲光澤。
這正是……
他過目不忘的那只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