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合作關系
似乎王導也被原作者突如其來的選段給吓了一跳,他大肚腩一抖三抖,終是忍了下來,看向面前怎麽看都演不出杜掩月那般多情模樣的少年人,“行,演一個,能演不?”
傅鹓在腦海裏過了一遍原著,大致想了一番,“可以。”
可是……這是一段對手戲啊?
雖然提前做了功課,一個人分飾兩角或者和空氣對戲也是存在的,并不是說做不來,只是下意識不知怎麽就看向了正坐在原處轉筆的唐銘江。
兩人飛快地對了個眼,還沒等傅鹓在這短短的時間裏收回目光,唐銘江先一步站了起來,“我和你對戲。”
身旁齊刷刷三道目光直射了過去,這平時懶得不行的唐大影帝怎麽回事?主動要求對戲了都?
這怕是完了,能接得住唐銘江戲的人他們還沒有發現……也許只有已經退役的前任影帝可以了。
就當他們覺得傅鹓騎虎難下,有些退縮之意時,又意外地聽到一聲雲淡風輕毫無波瀾的“行”。
行?你真要在這裏和影帝對戲?這不是找虐麽?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急功近利!
唐銘江站在了他的對面,修長的身體站得筆直,一秒鐘入戲,滿臉寫着不可侵犯。
王導看着自己挑選的男一號露出滿意的神色,心裏的急躁稍稍平靜了一些。
江衍策身為一國殿下,自當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杜掩月和江衍策是在一次微服出訪中遇見的。
兩人前篇文裏各自安好,除了種種因果事件能夠将兩個人串聯起來以外,就沒有任何面對面的接觸,而也是在青樓中,江衍策第一次見識到了京城中這位出名的風流公子。
文章中,他們只是在過道裏擦肩而過,江衍策離宮出訪,而杜掩月自然是為了尋樂。卻就是這麽個擦肩而過,讓劇情一下子邁入了後半篇裏。杜掩月瞧着一個佳人,若是不上去撩撥一下,豈能對的上第一風流的稱號?
杜掩月也真當如此做了。
傅鹓突然稍稍勾起了唇角,眉眼彎了下去,原本顯得懶懶散散的目光突然閃動了起來,似乎有着琉璃色一閃而過,白皙的手指暧昧地劃過下唇,将唇添加了一抹豔色。
倒是真的一瞬間色如春曉之花,眉如墨畫,面如桃瓣,目若秋波。
唐銘江頭一回看見少年這副模樣,将意外驚喜的神色很好的掩蓋了下去,知道對面人已經準備好了,便慢步朝前走了去。
一國太子身軀凜凜,相貌堂堂,此時的唐銘江已然入戲,他的身份便是江衍策。
一雙眼光射寒星,兩彎眉渾如刷漆,渾身溢着生人勿進的氣場,似是一有人冒犯,就會人頭落地。
江衍策擡起手,做了個拉開的舉動,杜掩月稍稍探出身子,手腕一擡,用扇骨勾起了對方的下巴。他動作處見輕佻,滿眼興味,似是在欣賞眼前人的絕色。
江衍策何時受過如此待遇?他一個利落的側身躲開了對方的折扇,手指在頃刻間握住了扇柄,眼裏有着被冒犯的怒意。可偏偏杜掩月對這怒意毫無察覺一般,借着對方握着扇柄的姿勢,将人往前一拉,摟住了對方有些瘦削的腰身。
江衍策漲紅着臉,卻又無性命危險呼不得影衛,憑借自己十七年來的一身功夫與杜掩月陷入了僵局。在這場比鬥中,少年人的狠厲和青年的調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技不如人的江衍策頭一回顧不得禮儀,忍不住低罵了一句,“登徒子”。
這便是兩人在青樓初遇的片段。
“嗯……”王導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左邊兩位原著作者和編劇已經耐不住朝他看來,卻也不敢再冒昧說什麽話。
“行……再演一段雅集。”
好的!王導的行四舍五入就是沒問題很好了!兩位女士對視一眼,交換一個眼神。
唐銘江還在原地整理衣冠,他含笑看向一秒恢複原型的傅鹓,“很不錯。”
傅鹓點點頭,“你很厲害,氣場很強。”
差點又讓他忍不住跑了好麽!嗯,這個人類太危險了……
尤其是江衍策最後咬牙切齒的那聲登徒子,罵的他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甚至有一種即将被原地撕碎的狠厲感。
“你也很厲害,看來這個角色你很合适。那我們繼續?演下一段。”
兩人第二次相遇在三年後的雅集中。杜掩月自是一眼認出了他,而他也一眼認出了杜掩月。
原來……那日相遇的人竟然是這宮中太子。
原來,那日的登徒子果然是個京城有名的風流人。
這是兩人再次見面時對對方的感想。
杜掩月拔得頭籌,漫不經心地把玩着手中的折扇,唇角勾勒一抹暧昧又危險的弧度。
杜掩月,杜掩月……還真是掩了天上那明月。
他眼看着折扇,但是卻又表現出柔情萬千,仿佛看的是自己的愛侶一般。
可這是表面。
江衍策明顯從他低垂的眸子裏,讀出了一種矛盾的感情,似只是将随時可以捏碎的玩物握在掌心罷了。
對于一位賢君來說,最該鏟除的就是那些貪生怕死的達官權貴,可眼前的人只一淡笑,就能讓任何平靜的湖水泛起波瀾。
——這人一定能掀起風雨。
江衍策如是想到。
一位即将繼位的太子殿下,最缺的就是可靠的輔佐能手,可以替他坐穩這個位置。
他看着面前正把玩折扇對周圍阿谀奉承視為耳旁風的人,忍不住開了口。
“你可願随本殿入宮,做本殿的伴讀?”
杜掩月将視線從扇子上挪了開來,随後挑眉看向對方,直視上那人頗有壓迫力的目光,卻毫無怯意,紅潤的嘴唇微微開啓,露出若隐若現的一抹白,話說出口,卻有着一種如他神色般的笑意,“殿下可說笑了,若是論才學,杜某自當不如殿下,這更何況……殿下早已過了幼年期,又何來的伴讀一說?”
看上去他笑得萬般溫柔,可實際卻如同嘲笑。
“你不需急着回答,明日這時再答複本殿。”江衍策背過身去,向着反方向走了幾步,似是要離去了。走出了幾米的距離後,他稍稍停下身子,露出小半邊臉頰,似是料定了對方不會冒然答應,留足了臺階給雙方下,“……怡春閣見。”
還沒等王導發話,原作先一步鼓起了掌,一邊鼓一邊啧啧有聲,“就是這種感覺!”
聲音如雷貫耳,硬生生把人從戲中拽了出來,驚得傅鹓一抖,差點就來了個原形畢露。
視線一直在他身上的唐銘江以拳抵唇,掩住唇角越來越不受控的弧度。
比起那些肩抗人設大旗,一驚一乍到讓他不耐的人,他倒是覺得面前這位新人還不錯。有演技,有長相,不做作,值得培養,的确會是未來的一個新星,希望沒能白費他微博關注的捧人舉措。
更何況……他對當時傅鹓如何得知快遞裏面裝的是什麽更感興趣。究竟是自導自演博取他的注意,還是其他……
若是前者,以他的實力既然能捧他,也就可以置他于谷底。若是後者,那可能他自己身邊的人要清理一下了。
“你覺得他很好?”王導看起來比一開始平靜了很多,現在已經能心平氣和地坐着與原作對話了。
“我覺得他就是我心目中的杜掩月。”原作毫不遲疑,“您也知道,雖然文章的主角是江衍策,但是杜掩月卻是我最用心去描寫的一個角色,他愛恨由心,不受拘束地活了二十多年,卻因為小太子的一句話加上了鎖鏈。我覺得這位……嗯,這位同學很好的展現出了杜掩月風流的一面,又能将他柔情中摻了把刀進去,的的确确就是我筆下人設自相矛盾的那個杜掩月。”
王導意味深長地嗯了一聲。
似是生怕他投反票,原作急急忙忙推了把眼鏡,“這天也黑了,這位應該是今天試鏡的最後一位,其他角色都定了下來,若是您不選他,怕是以後沒得人選了。”
言下之意,傅鹓已經在他心裏成為了最适合杜掩月的人選。
“我又沒說不同意,你急什麽。”王導哼笑一聲,“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一個比一個性子急。”
“……”原作一噎,“……我就知道您也看好他的。”
王導這次沒有反駁了,斜睨了唐影帝一眼,“他在臺詞上念得還有些不到位,你多教教,看你這樣,認識是吧?”
唐銘江沒有否認,淡笑一下,“會教的。”
傅鹓聽他們對話也知道這角色是給他拿下了,現在滿腦子都是薪資雙倍,轉念一想,這下也算是欠了唐銘江的人情,怕若是沒有人家來搭對手戲,自己還展示不出這種效果,看見唐銘江演的那麽好,他也不由自主地入戲深了些。
當然,他沒忘記桌子上那塊栗子蛋糕,非常自覺地走過去拿了過來,走到唐銘江面前張了張嘴。
唐銘江先一步道,“拿去,本來就是給你的。”
這塊栗子蛋糕,既然唐銘江之前說了是還他人情,應得的他本來就不會客氣,可眼下欠的卻是要還的,他可是一個講道理的鳥,有了雙倍工資,底氣也不由得足了些,“晚上一起吃飯?”
王導在和其他兩人收拾東西準備離開,處于工作外的狀态,聽着這倆的對話,拍了個手,“哎對,這麽難選的角色定了下來,不如晚上一起吃飯,我們五個去,我請。”
原作和編劇自然拍手稱好。
傅鹓倒也沒什麽意見,本着有人請客吃飯不吃白不吃的道理,可畢竟有約在先,他看向唐銘江示意。
唐銘江反而反問他,“你想不想去?”
見了傅鹓稍稍點了頭,他也很随意地同意了,“那就和他們一起。”
王導和兩位女士一前一後的走在前面,一開門就瞧見堵在外面握着卷起來白紙當擴音器的溫長夢。
溫長夢蹲在地上仰頭,映入眼簾的就是王韻那大肚子,谄笑着将紙塞回包裏,“王導,馮編。”
王韻點點頭,見這情形就知道傅鹓是溫長夢底下的藝人,現在說話倒是不嚴肅了,“可以啊小夢,你挑藝人的眼光還如當年,晚上一起吃飯,聊聊以後的事兒。”
溫長夢笑着看向傅鹓,“可以嘛居然能讓王導點頭。”
王韻朗笑三聲,笑的肚子一顫一顫,“這是什麽話,我除了在工作時嚴厲些,哪有你說的那麽可怕?”
傅鹓和唐銘江跟在他們身後一前一後,餘光瞧着唐銘江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喂?向昇,晚上行程推一推。”
“嗯,我有點事。”
“随便,塞明後天吧。”
說罷就果斷挂了電話,完全無視了對面。
“你晚上原本有事?”傅鹓側過頭來看他。
唐銘江輕笑,“小事,我倒是有些餓了,餓着肚子工作可不太好。”
傅鹓覺得有些道理,哦了一聲。
唐銘江看着他又恢複了波瀾不驚的臉,也不知道這人是如何在面癱的基礎上練就了這番演技,才能在入戲時讓他有些……心癢。
“你邀請我吃飯,我肯定會去。”
傅鹓又側過頭來看他一眼,用眼神詢問他這話的意思。
嗯?這是什麽意思?那他是不是該表現出榮幸的樣子?哎?人類榮幸時會說什麽來着……
——我很高興?太違心了,還個人情還要花錢,也不是那麽高興。
——那太棒了?這話什麽語氣說才正常一些?不好不好。
他還在糾結措辭,唐銘江壓低了聲音繼續道:
“下次就我們兩個人去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