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放花燈
第30章 放花燈
◎爺的花燈被誰撈走了?!◎
夜色濃重, 華燈如火,整條河燃着無盡火光,水泊氤氲, 燒亮夜色。
不過這一切朦朦胧胧的氛圍感在簡螢得知這河叫忘川, 而那橋叫奈何橋的時候徹底消散。
河邊滿是兜售各種零食小吃以及花燈的商販, 簡螢盯着一家賣冰酪的攤位兩眼發光。
“想吃?”沈慈嘴角勾了勾,便要朝那攤位走去,簡螢有些不好意思:“那我去買花燈!”
她便向着賣花燈的那幾名小販走去,還沒等考慮好要買哪個,一位看起來有些年邁的婦人走了過來,手中拿着兩盞花燈, 身邊還跟着一個半大孩提,好奇地打量着她。
婦人和孩童的衣物看起來甚是粗糙,整件衣服布滿了大大小小的補丁。
婦人憨厚地拿起手中僅剩的兩個花燈來:“閨女,這是最後兩個了,你要不嫌棄就都要了,只要四枚銅幣就好……”
簡螢接過花燈粗略一掃做工,便知這是個精細活, 約摸着會耗費手工藝人幾個時辰的功夫, 卻只要四枚銅幣?這利潤,怕是連吃飽飯都有些困難。
見簡螢看着手中的花燈卻沒吭聲,婦人有些局促道:“……三枚也是可以的,要是, 要是閨女還是嫌貴, 那, 兩枚也行。”
她見簡螢依舊沒做聲, 為難地笑笑:“……閨女, 再便宜就不行了,我這都是自己做的,很精細的,你看這價格能不能接受……”
簡螢擡眼看着面前這對母子,婦人看起來遠比實際年齡蒼老,或許只是三十出頭的年紀,鬓間卻已生出點點白發,眼神怯懦躲閃;孩童看起來很是瘦小,一雙大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打量,眸子在滿河火光映照下閃着亮光。
見她也看向自己,孩童露出個爛漫的笑來:“姐姐好漂亮!”
“謝謝。”她伸手掐了掐孩童的小臉,絲毫不介意他臉上沾染的油污灰塵。
“我沒帶銀兩銅幣,靈石可以嗎?”她問道,婦人聞言愣了愣,反應過來後有些惶恐:“這……靈石實在是太貴重了,我們這種小老百姓沒法給你找零的……”
“不用找零。”簡螢從法袋中掏出兩顆靈石來,塞到有些惶恐的婦人手中:“早些回去休息吧,大晚上的多不安全。”
“好,好!”婦人連連道謝,欣喜地看着手中的靈石,“給的太多了,這兩枚靈石,都夠我賣花燈一年了!”
靈石在修士眼中都算得上珍貴,何況是幾乎沒有接觸到靈石機會的普通人,一顆都價值不菲。
簡螢接過花燈仔細瞧着,用料皆是最為普通的,但可以看出花紋及做工均是用了心的,她很是喜歡。
她沒再說什麽,轉身跑去找沈慈。
“怎麽去了這般久?”沈慈主動接過她手中的兩盞花燈,遞過來澆了層葡萄果醬的冰酪碗。
簡螢兩眼發光忙伸手接住,當即忍不住舀了一勺往嘴裏送,太好吃了!
她覺得幸福極了,含含糊糊道:“賣花燈的那對母子生活很貧苦,我就多付了些靈石。”
沈慈愣了愣,回神笑道:“小螢可真是好心。”
“姐姐!”一個小孩跑到二人面前,簡螢一瞧,正是方才那孩童。
他手中拿着一朵淡粉色花束,獻殷勤般遞給沈慈:“娘親說,要報答別人的好意。這是娘親讓我給哥哥的,娘親說,這花的寓意是百年好合,要哥哥送給姐姐才有意義。”
說完,孩童一蹦一跳走了,還帶着一絲完成任務的驕傲。
簡螢瞅着花束覺得尴尬極了,硬生生扯出一抹幹笑:“啊哈哈,小孩子嘛,別往……”
她笑一半卡住了,沈慈就像是沒事人般,将花遞給了她,動作極其自然。
簡螢吸吸鼻子接過花束,覺得這一幕又開始尴尬起來,勤勞的腳底施工大隊又開始了繁忙的工作。
她晃了晃手中的花燈轉移話題:“走吧。”
花燈放置于河面之前是要寫上願望的,重海城的人相信,任何河流最終都會流往一個叫做海底深淵的地方,在那裏有位千年海神,會挑選出最為虔誠之人放置的花燈,來實現他的願望。
簡螢取過一旁放置在河邊石凳上的筆,看了看已至深夜,身後依舊忙碌叫賣的小販,和身旁臉上洋溢着幸福的游客,十分驕傲地寫下“世界和平”四個大字,那筆跡活像屎殼郎跳舞。
她側身彎腰,将花燈放在河面上,輕輕一推,花燈便順着水流方向,搖搖晃晃朝着下游飄去。
沈慈跟在其後,也輕輕放置,簡螢忍不住感慨,他怎麽連放個花燈動作都如此優雅。
“小螢寫得什麽?”沈慈問。
簡螢頭搖的像個撥浪鼓:“不能說的,說了就不靈了。”
沈慈莞爾:“好。”
水面蕩漾,點點花燈如浩瀚星辰般,承載着人們的願望,随着水流飄往遠方。
.
漆黑的地下室內寂靜無聲,空中彌漫着一股濃重的的血腥氣。
周海平驚恐地發現自己手腳均被束縛,像個牲畜一般被吊着。
粗糙堅硬的麻繩勒得他皮膚刺痛無比,長時間的拉扯又讓他渾身酸痛。
由于宿醉,他的腦子一片混沌,依稀記起他今日似乎是去了青樓,調戲貌美姑娘不成還被她奚落踢了一腳,後來被幾個不知哪裏冒出來的小倌三言兩語簇擁着去了包間,還被哄着喝了不少酒。
醒來,就到了這裏。
定是有人要拿他要挾叔父!
周海平冷哼一聲,兩頰肥肉随之一晃,恐懼煙消雲散。
整個重海城均在叔父統治範圍內,叔父即将邁入金丹期,若非遇上大宗大派的高階修士,塵世之中又幾人是他的對手?更何況自己身上早有叔父烙下的法印,若是遇到危險,叔父會立即感知到。
哪個兔崽子活膩了敢綁架他?真是愚蠢至極,不自量力!
待叔父救出他,他定當将這人剝皮抽筋活生生喂狗方能洩恨!
“吱呀”一聲,厚重的鐵門推開,打斷了周海平思緒,他滿不在乎地朝着門的方向看去,見是有人托着盞燈走了進來。
那燈光看着不像是普通的燭燈,籠罩了層什麽,光芒實在是昏暗,忽閃忽閃的,都快滅了。
他看不清那人長相,只堪堪看清那人大概輪廓。
那人身量高大消瘦,即使光芒暗淡,也依舊看得出,此人舉止行為是極為優雅高貴的,是個富貴之人。
他安然步至周海平面前的木椅上靜坐下,空氣中彌漫着若有若無的暖香,混雜着血腥氣一道灌入他的鼻腔,味道清雅詭谲。
周海平忽然覺得這味道有些熟悉,他快速查閱最近記憶,卻是想不起在哪聞到過。
那人把玩着手中的燭火,火光搖曳,他眯起眼睛,這下看清了,這不是照明用的普通燭火,而是一盞再普通不過的花燈。
只買這般做工粗糙的花燈,斷然是鼠雀之輩,諒他也鬧不出多大動靜來。
周海平放寬了心,揚着下巴傲然道:“知道你爺爺我是誰嗎?知道爺身上有我叔父——咱們重海城城主留下的的烙印嗎?不知死活的狗東西,你要是還想活命,就趕緊把老子放下來,要是弄疼弄傷了老子……”
“啧,聒噪。”青年終于出聲打斷,聲音卻是溫和至極,周海平聞之腦子清醒了,這聲音,分明就是今日和那不知好歹的小美人攀談的黑衣小白臉。
他輕蔑一笑,要不是不知從哪冒出來一群小倌把他哄走了,他高低得教訓這小白臉一頓。
敢和他搶女人?活膩了?
他正欲開口說些更為難聽的,便感到周身空氣快速流動,還未反應過來,便見得面前出現了一道黑影。
“家主。”藏匿于墨色的暗衛現身,半跪在那人面前,語氣極為恭敬,“屬下立即取他賤命。”
周海平這才意識到,這裏不止有他們二人,竟還有暗衛藏匿在他所看不見的角落。
“不必。”青年開口,語氣依舊溫和,周海平看不清他的表情如何,卻能分明感覺到,這小白臉是始終帶笑的,只是,他感覺不到絲毫的善意。
他莫名打了個寒顫,随即一想,不過是個有點閑錢的小白臉罷了,瞧長那一副娘娘們們的樣子,也就招招膚淺沒見識的女人喜歡,錢都不知道哪來的。
還屬下,還取他命,多半是吓唬他好索要綁架費的。一群無名小輩,能翻出多大浪花?
這般想着,膽子便又大了起來:“取你爺爺命?來啊,別光說不做啊,敢動你爺爺一下,信不信我叔父立馬就能過來活活剝了你的皮!”
青年依舊靜坐在對面木椅上,嘴角自始至終噙着笑意,投來的視線卻滿是冰冷。
“可是……”青年開口,語氣依舊平和,和煦春風般刮進他耳中。
只是,這陣春風是裹挾了冰雪的。
“……你的叔父,已經在這了。”
周海平心中揚起一陣劇烈不安來,他強壓下那陣莫名恐懼,拔高音量:“你他娘什麽意思?”
青年笑了笑,笑聲溫潤入耳,在寂靜的黑暗中無比放大,周海平竟覺得刺耳無比。
他擡了擡手,暗衛心領神會,點亮了房內的燭火。
火光逐漸照亮密室,周海平的雙眼逐漸适應了光明。他看着那青年,果真是那小白臉,未等他有所反應,又注意到青年的身後,兩名蒙面暗衛架着的那團已經稱不上是人形的東西……
他隐隐覺得很是不祥,又忍不住看了幾眼,待看清了那是什麽後,他兩腿一軟:“叔父……”
青年嘴角依舊是勾起淡淡弧度:“先割了舌頭吧,實在是聒噪。”
“至于性命麽……還不急。”
“……如此惹人厭,自是要多留一些時日的。”
周海平看着蒙着面的暗衛走至他身前,拔出腰間短刀。
刀刃倒映火光,他只覺寒冷刺眼。他的雙腿不住發抖,語不成句地求饒:“求你,我求你,我不知哪裏惹到了您老人家,您大發慈悲……”
可青年卻始終帶着笑,眉眼溫潤,語調平和,氣質優柔,像是在看不懂事的孩童小打小鬧,又像是,在看一件甚是有趣的事情。
活像是,披着聖人皮的惡鬼。
“求你了,我做什麽都可以……啊——”
他發出凄厲慘叫,不過這慘叫沒幾聲便随着滿口血污一道被吞入腹中。
因為他的舌頭被人割去了。
在周海平徹底昏死前,他似是看到,青年摘下黑手套,素白的手指輕輕撫上花燈,自始至終均細細端詳着花燈。
即使面前正在發生酷刑,他的目光也絲毫未發生偏移。
而青年露出的左手小指,竟是生生斷了一截。
.
沈慈用斷指摩挲着花燈上略微潦草的字跡,桃花眼中盈滿的刺骨冰霜已然退去。
他将自己的殘缺,與飛舞的字跡反複貼合,感受字跡主人殘餘的氣息。
“世界和平?”他冰封的眉眼舒展開,莞爾一笑,卻讓身周的暗衛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顯得我,愈發卑劣肮髒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