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方慧帶着江語的期望出了殿門,蕭維懷拿着奏折高高興興地走了進來。一進來就脫下身上穿的披風遞給身後的小李子,讓殿內的侍候的人都出去。
江語站起身走向他,“今天怎麽這麽高興?”
蕭維懷揚揚手上的奏折大步邁過來,拿過江語面前的茶盞喝了一口,跑了這麽久他都累了,又把折子給她。
翻開一看,江語擡起頭驚喜地看着他,“外公打勝仗啦!”她又仔細看了看,“還是大獲全勝。”俘虜了幾百名蒙族和遼族士兵,嘴角瘋狂上揚。
蕭維懷點點頭,他看着江語笑得開心,“密報上外公說這一仗起碼十年之內兩族不敢再犯。”這樣他們就能好好的在中原地區發展争取早日像阿語說得那樣退休。
“十年?”江語從鎖着的匣子裏翻出一本賬冊,翻到最後一頁給他看,“咱們這次打仗一共花費了六百萬兩,就這還不算之後将士們的獎勵、死去士兵的撫恤。”說着兩人相視無言,六百萬兩可是之前國庫的兩倍啊!當然國庫現在是滿着的,但這是因為剛抄了一些貪官污吏的家,短時間內是不能再這麽做了,不然容易引起恐慌。
“看來老五他們得早點走了。”蕭維懷想這次一定要從兩族手裏得到足夠的好處才行否則之後的計劃怕是不能按時完成了。
“那就讓他早些走吧,正好紡織廠我也安排好了跟着一起去,你手底下的那些小商人也能去看看争取能在那裏有商鋪。”江語知道抄家的銀兩,包括賣出去的那些寶物所得的都在國庫裏,蕭維懷和她的私庫都是先帝時期的,他倆不是很費錢所以銀子夠用。
蕭維懷将密折和賬冊一起放進匣子裏,上鎖。
“看來還是要催催兩位丞相了,大挑要盡快完成。”他拉着江語說起朝堂上的事,“玄衣衛的新人也選完了,一些舊人剛好趁着這個機會放到外面去。”
江語對這個話題沒有發表意見,她身邊的玄衣衛是穆婷管着但她只使用不管其他,“剛剛綠绮說你兩個妹妹同京都幾大一流世家都有聯系,甚至和齊家二郎也有書信往來。”
一聽到這事蕭維懷就皺起眉頭,“不用管她們,她們兩個三天前給我遞了話,老五說要嫁崔家大郎,老六說她同齊家大郎兩情相悅。這事兒可真有意思!”
“這我還不知道,那你準備怎麽辦?”江語這下覺得兩位公主的婚事有些難辦了。
“不怎麽辦,”蕭維懷對他兩個妹妹不怎麽上心,“誰要是想娶就讓他們來求親就好了,大不了到時候随便吧。”要不是阿語提起來他早就忘了還有兩個待字閨中的妹妹呢。
江語推了他一下,“你這人怎麽這樣說話呢?傳出去你怎麽辦?”她對兩個公主沒什麽感覺,但兩人要是出了什麽事蕭維懷這個皇上哥哥的名聲可好不了。
蕭維懷看着她暖暖的笑着,“你說怎麽辦就怎麽辦,只是她們兩個可不是什麽省油的燈!”他可是很清楚自己兄妹的德行的。
這下江語也沒了法子,她前世就沒談過正式的戀愛,這輩子就蕭維懷一個,她也不知道怎麽辦,“唉!”
“你不用管了,她們倆年紀再拖幾年也行,年紀大了就知道想要什麽了。”蕭維懷見不得江語發愁,提出了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江語知道目前也只能這麽辦了,“好吧,只是你看好她們倆不要做出什麽不該做的,不然以後出了事對誰都不好。”她還是不想兩個年華正好的小姑娘受到傷害。
蕭維懷上前抱着她的肩膀,攬着人往書桌前走,“好,我會讓人看緊她們的,一定不會讓她們出事。”他可是知道那兩個的心眼比阿語多多了,但還是準備找人看緊她們免得出了事讓阿語受累不說還要被罵。
日子在不緊不慢地過着,北方戰事勝利的消息一傳出去肉眼可見的京都百姓的面貌都好了很多,這件喜事似乎也沖散了朝堂連着兩次大地震的陰霾,官員們從皇上日漸好轉的臉色和從每日上朝到每隔三天一上朝的頻率中感受到了什麽,他們也散去了心中的忐忑轉而将注意力放在即将到來的‘大挑’上。
七月流火,人們脫下輕薄的紗衣換上稍微厚重的棉布,五皇子蕭維順就在這個時候帶着人将要往北方去,六皇子蕭維晗和八皇子蕭維禮正站在城門口為他送行。
“五哥,你早點回來啊。”六皇子有些不舍的拉着他的衣袖,這還是兩人自出生以來第一次分開這麽久,想想還有些難過,想着想着六皇子眼圈就紅了。
五皇子在八皇子震驚地眼神下熟稔地安撫着來了小情緒的六皇子,“等哥哥回來給你帶幾大箱皮子,你天天換着穿。”說着還給六皇子身邊的随從使了個眼色。
随從上前一步,“主子,五殿下要不了多久就回來了。”
“是啊,六兒,你在府裏可要好好吃飯不準這不吃那不吃的,到時候又要請大夫了。”蕭維順在八皇子目不忍視的表情下摸了摸六皇子的頭。
六皇子紅着眼眶點點頭,“嗯!六兒一定好好吃飯。”
五皇子欣慰地看着他,又對一旁站着的八皇子說:“八弟就勞煩你多看着你六哥了。他性子嬌些你多照顧一下。等五哥回來了請你到醉仙樓好好吃一頓。”
八皇子抽搐着嘴角點頭,“五哥你就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六哥的。”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六哥,實在是不忍直視啊,他在心裏忍着笑。
五皇子颔首後轉身上了馬,“出發吧!”他轉過頭看向自己待了十幾年的京都,恍惚間可以看到紅色的磚瓦隐在其中,他知道那是他以前的家,從前他以為他要在裏面娶妻生子直到先廢後的兒子——蕭維璟登基才能出去。
可世事難料誰能想到昔日狼狽出京的三皇子蕭維懷回來了,他一回來京中風起雲湧,接連兩個哥哥娶妻,先帝病重,廢後,圈禁四哥。他們幾個小的反而出來了,還成了享有俸祿的親王。蕭維順轉過身搖搖頭,想着出京時皇上的話。
禦書房裏,蕭維懷坐在上手,下面坐着的都是即将前往北方的大臣們,蕭維順雖不知道皇上讓他也跟着去是什麽意思但他很清楚只有老實聽話才能活得長久,不見四哥到現在都沒事。
“此次出使朕希望你們能夠有所成果,打仗花了國庫七百萬兩銀子,這都是我秦朝的百姓們一點一滴掙出來的,他們交稅可不是看着咱們讓外族打的國庫空虛,朕想你們應該明白朕的意思吧?”蕭維懷故意多說了一百萬兩。
下面的戶部尚書、兵部尚書明顯清楚打仗花了多少,但眼見皇上都這樣說了他們也不沒說話,戶部尚書和兵部尚書對視一眼心有靈犀的沉默了。
孫禦史因為能說會道一篇文章天下知而列入出使(談判)名單。他眼睛一轉就隐約知道皇上是什麽意思,“陛下所言極是,蒙、遼兩族聯合攻打我朝,造成百姓生靈塗炭、将士馬革裹屍、國庫空虛實在是罪不可恕。”
“我朝乃□□上邦,臣認為為彰顯我朝友好睦鄰之意應彙集□□華物與異族修好。”他在一些大臣們贊賞的眼光中撫了撫胡子,“只是百姓賦稅繁重,要是知曉此時怕生出異端,于是臣懇請陛下開放榷場以示誠意。”孫理跪了下來,脊背挺的筆直。
“陛下萬萬不可啊!”李大人站了出來,“陛下,榷場一事事關重大臣認為應召集衆大臣共同商議而不是聽信一家之言。”他大義淩然地昂着頭,語氣誠懇眼神真摯。
于是蕭維懷開了口,“李卿所言有理,此事稍後再議,衆卿家都退下吧,時候不早了梓潼想必等急了。”最後一句話他說的很輕但大臣們也能聽清,知道這是陛下在趕客都趕忙告退離開了。
“老五,你留下來,順太妃有事讓皇後給你說。”豎着耳朵的大臣們放下心來,知道這是順太妃的事就一個個加快腳步離開了。
蕭維順有些緊張地站在蕭維懷的面前,微低着頭等着他說話。
蕭維懷也沒心思跟他打啞謎,直截了當地說:“朕叫你留下來也不是什麽大事,不過這個事你要是辦得好了回來你就接順太妃回府奉養吧。”
蕭維順一聽,擡起頭驚喜地看着他,“您說,弟弟一定個您辦的漂漂亮亮的。”
“開放榷場這個事兒你去了就辦吧,冠軍侯會幫你的,不過朕不希望事兒鬧得太大,尤其是在民間。”蕭維懷說的蕭維順都清楚,這件事想要辦還是很容易的,但想辦得好就難了。
世家把持着通往南北的商道,他們手底下的大商人明裏暗裏同異族通商賺得是盆滿缽滿,這要是朝廷正式開放榷場就是斷了他們的財路,斷人錢財如同殺人父母,這是要出大事的節奏啊。
蕭維順擡起頭看了一眼穩坐在椅上的皇上,年輕的天子穿着深藍色的常服,白玉的龍冠襯得人如翩翩公子,但他的眼神是深邃的,裏面什麽也沒有又包含萬物。一個激靈,蕭維順低下頭,“臣弟一定将事情辦好,母妃就請皇嫂照顧了。”這是向蕭維懷表示衷心的。
蕭維懷嘴角上揚,“京郊有個紡織廠,‘纖星’有一批囤積的布匹你可以去看看,你皇嫂的幾個鋪子你也可以去看看。”他跟着江語學到了對待自己人要好些,他也不是将年輕的弟弟往火坑裏推的人。
蕭維順欣喜地道謝,“多謝陛下,臣弟就先告退了。”見皇上拿起茶杯,他識相地走了。
回想起當日的自己,蕭維順就有些好笑,當時的他還是第一次單獨跟皇上三哥相處,想起這個三哥以前的傳說他就忍不住害怕,沒想到皇上娶妻後變得好說話了不少,人也溫和了些。
他看着前面的官道,年幼時被趙後打壓消磨掉想要建功立業的志向再次湧上胸懷,他駕着馬往北方而去。
走了一個順親王五皇子,在皇親國戚遍地的京都算不得什麽,這只掀起了一段時間的談資就消失了,沒人知道京郊一個名叫‘纖星’的紡織廠裏拉出了幾大車的貨、有名的‘清顏閣’也不見了一位辦事靠譜的管事和一批貨、繁忙的‘琉璃廠’走了幾位工匠。
人們的注意力放在了‘大挑’上。就在這時蕭維懷秉着一事不煩二主的意思讓蕭維禮負責京畿地區的水泥鋪設,禦花園裏,“老八啊,”蕭維懷難得笑得明顯。
蕭維禮一見他這樣就害怕,上次他這樣笑自己就累死累活地滿京都跑,都曬得脫了一層皮,整個人黑了不少,雖然之後自己看着壯了不少可他再也不想幹了。
“三,三哥,弟弟府裏還有點兒事,您看?”他笑得有些谄媚,還有些稚嫩的臉上滿是勉強。
蕭維懷收起笑容,“沒事,不是什麽大事,京兆尹上書說京都有的地方的水泥地開裂了,朕想着讓你負責京畿地區的水泥鋪設剛好天氣轉涼你将京都開裂的地面再鋪一遍。”
蕭維禮的臉色苦色漸濃,“算了,你不願意就讓老六去吧,本來朕和皇後想着這次差事你要是辦好了就讓你接榮太妃回府,你不願意就算了,老六應該願意。”說完蕭維懷就想走。
蕭維禮咬咬牙,上前攔住了他,“陛下,陛下,三哥,”他讨好地笑着,“臣弟願意,願意的,這事臣弟已經辦過一次了,有經驗了您就交給臣弟吧,臣弟一定将差事辦好。”他拍着胸脯保證道。
蕭維懷滿臉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很好,看來你長大了,想必榮太妃知道了一定很欣慰。”蕭維禮一臉假笑,蕭維懷就當做沒看到,“你三嫂還等着朕,朕就不陪你了,你去看看榮太妃吧。”他帶着人潇灑地走了。
大正宮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陣爽朗的笑聲從正殿傳了出來,江語笑倒靠在蕭維懷身上,她抓着他的胳膊,“你呀,明知道八弟不想再受那個苦你偏偏讓他去。壞不壞啊你?”
蕭維懷也笑着任由她靠着,“老八做事仔細,他幫手也多做這種事是做合适不過的。”
“那河堤你準備讓誰去?”江語正色。
“讓李朗跟着劉五去吧,剛好林彬回來了讓他管一段時間禁軍。”蕭維懷一說起李朗神色有些難看。
江語一見就知道他惱了李朗,“李朗做事還算果斷,不過家事倒是一塌糊塗。”李朗是家中庶子,一向不得看重,一朝成了天子重臣他家裏的風向就變了,誰知道他還跟謝家姑娘定了親。
謝婉兒之前和趙家嫡子定親後趙家就出事了,誰知道又跟李朗好上了,蕭維懷一向是不在意手下家事的誰知道他跟謝家打得火熱。
想起這蕭維懷就煩躁,他其實對于政事沒有很熱衷,有什麽事都是分交給臣子去辦,他只負責驗收,誰知看好的李朗站位不正确。
江語有時覺得讓他成為一個好皇上會很累,“維懷,你不要管了,咱們很久沒有出去看看了,今天剛好有空,我想吃李家蜜餞了咱們去吧。”她親親他的臉,拉着人就往出走。
身後剛苦着臉的蕭維懷得意地笑了起來,‘阿語真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