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九十章
司芷雲從丫鬟的手裏接過秦太醫開的兩張藥方仔細看了看,“王妃,這兩張藥方有什麽問題嗎?”丫鬟問道。
她搖搖頭,蕭維璟不知什麽時候睜開了眼,“這藥熬不熬都一樣,你想吃就吃吧,回頭你寫封信我讓人給右相送去讓他送一個大夫來給你看看藥。”
司芷雲看着他笑了,她笑得很開心,眼睛很亮,沒有了那些端着的架子反而讓蕭維璟紅了眼。
“好。”她啞着嗓子,主動地靠上他的肩膀,“我将我的帖子給了她們,以後咱們就好好的在府裏待着哪兒都不去了。”
“我不喜歡百合,我喜歡牡丹,尤其是大紅色的牡丹。”司芷雲說出這個幾乎沒有人知道的愛好,看着蕭維璟的反應。
蕭維璟将她眼底忐忑盡收心中,“我也不喜歡百合,現在就去拔了它,咱們種上牡丹。”他站起身拉着司芷雲就跑,一點兒都不顧剛剛還被診斷斷腿,司芷雲倒是想到了可她壓抑久了也想放松放松,将心底的郁悶發洩出來就沒有制止。
她看着自被圈禁以來難得笑得像個以前那樣肆意的蕭維璟想着給皇帝他們添點麻煩也好。
瑞王府中百合盡數被拔的消息很快就傳了出去,這似乎讓人們腦補了很多,他們捂着嘴讨論着前瑞王和前貴女兩人破裂的感情,大加點評。
“這蕭維璟斷了腿還拔花,看來他們夫妻感情怕是不好!”一位衣着華麗的婦人捏着碟子上精致的糕點笑得意味深長。
“唉,只是可憐了芷雲那丫頭,年紀輕輕的就遭了這麽大的罪。”另一個嘴上說這可憐的話眼底卻滿是幸災樂禍。
“所以說這人啊得看命,你看那位不就是窮窩裏出來的,誰能想到有朝一日飛上枝頭了呢?”最先開口的婦人手指着皇宮的方向一副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模樣倒顯得有些滑稽可笑了。
“哼,”一位稍顯富态的婦人站在她們身後冷哼一聲,兩個說話的人轉頭見了她霎時間就噤了聲。
“看你們說的,那烏雞飛上了枝頭就還是烏雞可變不了什麽鳳凰!”身後的一個女人開口打了圓場,兩個婦人趕忙點頭應是,“是是是,那烏雞飛上了枝頭可什麽也不是。”
富态的婦人輕飄飄地瞥了她們一眼帶着人就離開了,剩下的兩人對視一眼滿臉苦笑的跟了上去。
前瑞王府的消息長了翅膀一樣傳得滿京都都是,一時間人們的視線彙集在瑞王府想要看看皇上的态度,打聽打聽前瑞王落魄的生活,可憐可憐昔日京都第一貴女的瑞王妃,真是忙得不亦樂乎。
等到李朗押送着南方官場上數得上的官員與韓清寧一同回到京都的時候人們對前瑞王的熱情才消散。
他們回到京都的那一天很是涼爽,早起的攤販已經開始了辛勞的一天,李朗在這個時候帶着一輛輛囚車隊伍和綁着的犯人穿過了城門走在正街上。
百姓們好奇地看着那些人,了解後紛紛義憤填膺地大聲唾罵着,有些記性好的甚至記得哪一位是哪一年的狀元、探花,昔日裏在官場上縱橫捭阖的要員們穿着髒破的衣服被官兵趕着腳步踉跄地往大理寺牢房趕去。
江語和蕭維懷早就收到了消息今日一下朝蕭維懷就帶着江語出了宮,這時候就坐在街邊的茶樓上,透過窗戶就能看到那些大臣們從南方一路走來是多麽的痛苦,可他們還是貪污了。
蕭維懷翻着手上的賬冊,厚厚的都快抵得上一本大部頭了,“這些都到哪兒了?”江語有些擔心路上會有人劫財。
收起賬冊遞給她,“已經到京郊了,估計晚上就能全部到京都。”
“這麽快?”江語有些吃驚。
“不快了,從李朗出發至今已經有兩個月了,他走的水路速度快些一個半月前就到了,韓清寧手上的證據齊全一下船停都沒停就抓人了,調動了守軍才将所有人抓齊。抄家清理李朗一直盯着所以下面的人就快了。”蕭維懷簡單的說起他了解的情況。
“這次南方官場怕是空了一大半,就算有你指派的人怕也是一時間要亂一陣子了。”江語說道。
蕭維懷點點頭,“今日朝會上我已經讓吏部将近年中舉的舉子資料收集起來了,三天後大挑完讓他們去上任,南方一直都是科舉大戶,很多都是他們那兒的上任應該很快。”
“這樣做不保險吧?”一般官員都是要調任的,以防同本地連結。
“是不保險,但經過這一次他們應該能撐過一屆任期,等任期一滿就調走。”蕭維懷解釋。
江語颔首,“你要開恩科嗎?”一般新帝登基都要開恩科以收攏士人的心。
“開吧,反正有先例的,剛好兩年後就是一次科舉,這樣連開兩次科舉正好填補南方官場。”蕭維懷想了想下定了決心。
江語不再說話了,她轉頭看着街上的隊伍,長長的一隊綿延着往牢房裏走,她嘆了口氣,“咱們回吧,事情還多着呢。”
挽上蕭維懷的胳膊兩人坐着不起眼的青色小轎回了宮。
宮裏放出去了一大批宮女太監,人空了很多就顯得皇宮格外寂靜。江語這幾日忙着遴選宮女的事宜,太監倒一時不急。
“這就交給你去辦吧。”她對着綠妩吩咐道,綠妩一向對宮務很是拿手交給她江語很是放心,“還在孝期就不要大辦了,選些身家清白的夠用就行。”
“是,奴婢知道了。”綠妩起身出去辦事了。
“娘娘,兩位公主近些日子跟外面的聯系多了起來。”綠绮走進來低聲說道。
聽了這話江語皺了皺眉,“都和哪家聯系?”她問道。
“崔家、韓家、司家、周家、謝家和齊家。”綠绮一口氣說遍了一流的世家。
江語驚愕地看着她,“這麽多?”見她點頭江語問:“兩個都和他們有聯系?”
“五公主先是和崔家的郎君有了聯系,之後出宮就同這幾家的郎君都有了書信。五公主一向是帶着六公主出門的所以六公主也就和幾位郎君有了聯系。不過六公主和齊家的郎君書信往來多些,同其他的聯系少些。”
“齊家?”江語想了一陣才回想起來這是哪一家,“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齊家有一個跟在劉将軍身邊。”
“是齊家的大公子。”綠绮父親前幾日調到禦史臺去了,禦史間的消息都很靈通,他們都是盯着朝堂上下的。
她沉思了一陣,“兩位公主宮務學的怎麽樣了?”
“魏娘子說兩位公主都很聰敏,宮女太監們都很聽兩位公主的話。五公主對采買比較感興趣,六公主嘛看不出什麽愛好,只是宮人們都覺得六公主人好。”
江語挑了挑眉,看來這五公主看着為人圓滑這做起事就有些急躁了,六公主倒安耐得住。當初她給五公主安排的是負責宮女太監發放份例就是人都說她會做人,六公主是管着針線因為她針線活好。
想着她們兩個做上一段時間磨磨性子好跟着自己學習怎麽管家沒想到這麽一來她們兩人倒是上演了一出宮心計。
“還有一件事,”綠绮想起什麽又對着江語說:“五公主同齊家的郎君私下裏有了來往,六公主悄悄撞見過,但六公主什麽也沒做。”
“漬,這可真夠亂的!”江語頭疼的捏了捏鼻梁,這京都世家私下裏都是互相有了聯姻的默契的,以前這兩個公主可不在他們考慮的範圍之內。
“京郊那裏魏娘子怎麽說?”江語突然想起還有一攤子事情沒有做。
“魏娘子已經将人選看好了,叫慧兒,她以前是一位京都裁縫鋪的女兒,後來父親将一件貴重的紗衣做爛了就被迫将祖業交了出去還讓女兒進了宮,租房子做裁縫。”
“你覺得這個人怎麽樣?”
綠绮低着頭恭敬地說:“慧兒奴婢也沒見過,只聽魏娘子說了那麽一嘴,只是她家的裁縫鋪是老手藝了,奴婢母親以前常惦念着她們家的手藝。”
“你去讓穆婷找人去查查。”
收回看向綠绮背影的目光江語翻開面前的賬冊查賬,她雖然不用全部都算一遍但大體上還是要了解的。
很快穆婷就送來了關于方慧的資料,因這即将是第一任正式紡織廠廠長于是江語專門抽空找了個女工們沐休的日子見了見她。這是一個比較內秀的姑娘,二十五歲看着像是三十歲的樣子,長相只能稱得上是五官端正,外表看着倒是和善。
“草民方慧參見皇後娘娘,願娘娘安康。”方慧的規矩很是标準,從皇宮裏放出去的宮女們大多都禮儀标準,有些能叫得上名號的還會被有的官員叫到家裏去當一陣子禮儀老師。
“起身吧。”
方慧站起身,身姿挺拔,目不斜視,眼光盯着地面,神情恭敬。
“這些日子在廠裏待着怎麽樣?”許是江語當了一陣子皇後的緣故她身上的氣勢越發的濃重了,可方慧還是回答得有條有理。
“回娘娘的話,廠裏的姐妹們都很好,做工時辰一到魏姑姑就催着我們下職,很多時候我們還是想要在工作一段時間的。”
“這也是為你們好,上工時間久了對身子不好。”江語知道她們為什麽想加班,紡織廠的工錢除了基礎工錢外還有按照勞動成果質量加錢的規定。
“草民們都知道,我很都很喜愛魏姑姑。”方慧笑着說。
“那你覺得廠裏還有什麽要改進的嗎?”江語問道。
方慧思索了很短的時間就開口了,她應該是早有想法的,“草民覺得廠裏應該分成一些小組安排人管理,還應派人關注京都一段時間都有什麽時興的花樣,每個季節按照時令紡織一批布匹通過與那些商人合作将布料賣到大江南北去。”
“哦?”江語坐了起來,她沒想到這人能想這麽多,這麽遠。
見她來了興致方慧有些興奮,說得更加起勁了,“草民認為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廠裏想要将布匹賣到遠處就要了解當地的風俗,甚至可以根據當地人的喜好為他們定制一批這傳出去也好讓他們更接受咱們的東西。”
“草民覺得廠裏應該有一個朗朗上口的名稱,繡到我們的布料上也更有利于傳播我們的名聲。”
江語鼓勵地看着她,方慧能想到商标、供應商實在是讓她又驚又喜,不過古人很早就有樹立品牌的意識,一些百年老店啊就是這麽來的。
方慧說得井井有條一看就不是空想,她有着一整套完整的方案,對京都來往客商、本地商人都爛熟于心一看就是花了時間去搜集的。
“你能想到這些很好,不過這些你都是從何處知道的?”她有些好奇。
方慧難得的笑得有些羞澀,兩頰嫣紅這讓她略顯寡淡的五官變得動人起來,面對江語和周圍人好奇地眼神她大大方方地說:“草民未婚夫家是做行商的他跟着很多大商隊天南海北的跑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
江語含笑很是欣賞她,“不錯。”她想魏娘子的眼光還是很好的。
“你有沒有信心讓‘纖星’在你的手裏發揚光大,讓她的名聲傳遍四海?”
‘纖星’就是江語剛剛為想到的紡織廠的名字,取自‘纖雲弄巧,飛星傳恨’①之意,這也是方慧給了她靈感。
方慧其實早在魏姑姑讓她跟在身邊時就有了察覺,她沒想到的是皇後竟然能夠親自見她甚至聽她說廠子的規劃,她雙眼明亮眼底帶着一股子勁兒幹脆利落地說;“草民願意。”
“草民一定不負娘娘期望将‘纖星’之名傳遍秦朝。”
“好,這兒有一個機會能叫你提早實現這個願望,就看你想不想了。”江語将之前就想好的事情說了出來。
方慧很冷靜她沒有因為一時的歡喜而忘形,她沉着地看着江語,目光直視、神态鎮定。“草民想!”
江語收起笑意鄭重地盯着她,“劉将軍打了勝仗,過一段時間本宮想讓‘纖星’運送一批布料前往北面作為秦朝友好睦鄰的一個信號,只是北面仗打了這麽久所需多少布料就需要你來決定了。”她沒有說出想要開放榷場的消息,一切還沒有正式下發文書的政策江語一向是不說出口的。
方慧知道這是一個考驗,一個考驗自己能不能完美完成這次任務的考驗,她一向不懼困難,家裏出事是她看出那家人想要祖業的想法果斷地變賣了祖業保下家人、家中困難父親被吓得不敢重操舊業是她不顧臉面求上未婚夫家的門讓他們幫助父親站起來保下這個家。
她進宮也是想着博出一個天地的誰能知道先廢後是個任人唯親的人,她沒有人脈又不想昧良心守着偏遠宮殿耐心等待出宮,她看出皇後想提高女子地位的想法于是不顧夫家和家裏阻攔在未婚夫的支持下進了紡織廠,如今正是她的機會,她不想放棄。
“草民一定圓滿完成!”她跪下來卻身板筆直,眼底的野心像火一樣燃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