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迷霧城見聞(7)
迷霧城見聞(7)
主持人嘴角發苦,他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上頭安排着本來是讓克莫夫最好打死這個人類,卻沒想到對方竟然中了美人計,就這樣跟人家在臺上打情罵俏起來。
觀衆席上已經有人不滿了,但克莫夫只是輕輕瞥了眼那位居民,後者就不敢說話了。
畢竟得罪克莫夫,這位居民就要倒大黴了,同理,主持人也不敢得罪。
“克、克莫夫先生,您要不要下去休息下?”
克莫夫用嘴頂了頂口腔,舌頭上的倒刺刮得他有些疼,又有些爽,看了看臺上站着的青年,哼笑一聲:“看不出來羅伊德竟然有這種愛好。”
對面的青年整理了自己有些淩亂的衣衫:“我也看不出來,他竟然願意當下面的。”
富貴在腦子裏已經笑的止不住了。
規定就是規定,阮星堅持了半個小時,就一定可以進入聖地。
主持人按着耳機又說了什麽,這才輕聲咳了咳:“好吧,我們的選手實力很強,成功通過挑戰,讓我們歡送他進入聖地!接受洗禮!”
這話一出,觀衆席上沸騰起來。
阮星跟着主持人離開了,他們繞開場地出了後臺,來到了一處布置豪華的大廳裏,出乎意料的是,再次見到了錢華。
他穿着眼熟的黑色鬥篷,坐在椅子上等待着。
錢華擡眼:“你就是那個新人。”
他站起身,放下兜帽,長袍逶迤,阮星注意到他的臉頰上有很多黑斑,之前見他的時候也有,這次更嚴重了。
富貴:[這家夥應該是常年吃太多藥了,壓不住了,副作用上來了。]
錢華長時間待在污染區,雖然沒有來自污染物的威脅,但是卻無時無刻不在遭受污染侵襲。即便是擁有藥劑的他都如此,更遑論成為多年寵物的人類。
阮星點頭,上前一步,看着腳下的傳送陣。
細細密密的線條在他的腳下形成,阮星踏上去的時候發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光芒。
錢華沒有注意到,而是叮囑:“一會你跟緊我。”
阮星:“好的哦。”
這個語氣不知道為什麽有些耳熟,錢華沒有放在心上,只是看着那人,唇角露出嘲諷的意味。
這樣大的威脅,聖城怎麽可能留下來?待會穿過傳送陣之後,等待他的就是毀滅。至于為什麽不在外面殺死,無非是為了聖城的聲譽罷了。
他拿着手裏的魔晶石,注意到對方的視線在這塊石頭上,不由得笑了笑:“走吧。”
魔法陣緩緩亮起,兩人的身影逐漸變淡。
錢華一心盤算着待會要怎麽處理這人,耳邊卻好像浮現出一道聲音,“你們偷神的東西,良心都不會痛嗎?”
錢華眼睛睜大,似乎看到了對方唇角若有似無的冷笑。
一陣眩暈的感覺傳來,錢華連忙環顧四周,剛才的聲音好像是幻覺,他的耳邊嗡嗡,好像在哪裏聽過這個聲音。
看到身旁站立着的人很乖順,放下心來,感覺自己剛才一定是出現幻聽了。
“行了,你整理整理,我稍後帶你過去。”錢華叮囑着,心裏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
阮星環顧四周,他們此刻正在一個小島上,天空中黑雲壓城,濃厚雲層中傳來電閃雷鳴的聲音。
他們所在的位置,是一處非常簡陋的石臺,背後是一塊巨大的岩石,在這岩石上凸出來一塊石頭,像雨棚一樣擋着下面,沒有被淋到雨,遠處外面的植被都是濃重的墨綠色,潮濕的味道夾雜着海風傳來。
海霧稀薄,環顧四周,遠處景色影影綽綽。
原來是在島上,怪不得在聖城找不到。
阮星隐藏在脖子裏的吊墜隐隐傳來共鳴,很微弱,不熟悉的人不會在意。
這地方估計很少有人來了,就算是傅執他們執行任務,應該也很少顧忌海洋,畢竟陸地上的區域就已經很難收回來。
腳下的傳送陣光芒緩緩減弱,兩人的身影更加清晰起來。
阮星跟在他身後,出了這個小平臺,狂風胡亂吹拂着他的發絲,昏暗的環境實現受到極大影響。
但阮星還是一眼看到了層層雲朵背後,懸崖邊緣矗立着的漆黑塔狀建築。
烏雲蓋頂,黑色的天幕幾乎要傾倒下來,在塔身後凝聚風暴。雷電刺破黑暗,映照出了塔身上布滿的痕跡,每一道都是那麽熟悉。
阮星笑了,笑得很開心。
錢華看着旁邊人,輕哼一聲,這家夥還不知道自己将會面對什麽呢。
“走吧,我帶你過去。”
錢華攀着岩石上去,身形利落,這人比他更加輕松,輕輕一躍便跳上了岩石,好像腳底板有彈簧一樣。
“聖地是神明的住所,所有渎神者都會被拒絕進入,你在進去之前,也要經歷一重考驗。”
錢華看着那人詭異的眼神,漸漸聲音弱了下去,不知道為什麽感覺這人很奇怪,想到在傳送過程中聽到的那句若有似無的話,錢華手抖了抖。
“我在外面已經參加了夠多考驗了吧,還要再來一次?”
錢華忽略心底的那些違和:“這是新加上的,你應該也聽說了,八年前,有反叛者進入,但你不知道的是,那個時候,那人已經進入了聖地。”
“沒有造成什麽損失?”阮星腳步慢了下來。
錢華似乎想到了什麽,搖頭:“當然有損失,但是有人出手了,反抗者很激烈,但是在神的庇佑下,我們還是戰勝了他。”
“反叛者那麽強,你們是怎麽做到的?”
錢華笑得開心:“他是很強,但是他的同伴并不是啊,那場叛亂中,參加的外城人很多,他們卻不是無敵的,不然當初也不會被抓來了。”
“聖城因為那次事件死了很多居民,因此,我們不僅要考驗新人的能力,他們的心性也很重要。”
他們此刻來到了一處空地前,這處空地在黑塔不遠的地方,上面有幾根石柱。讓人感到驚訝的是,這些石柱上都綁着人類。
錢華揮了揮四周的海霧,這東西實在有些礙眼,之前似乎都沒有這麽濃的霧氣來着。
他同樣看到了那些人類:“沒錯,是這裏。”
錢華:“這些都是特意為新人準備的,我們的禮物,八年前的反抗者們,也是最後一層考驗。”
“來吧,殺了他們,你就能夠獲得最後的資格,以人類的身份進入污染物的聖地,獲得最強大的力量。”
為了預防再次反抗的情況出現,最好的辦法就是用行為證明不會背叛聖城。
實力強的人并不會被聖城拒絕,實力強但有二心的人一定不能活着離開這裏。
無疑,這種方法能很好的檢驗出來,沒什麽比對同伴下手更能證明自己的決心了。
阮星上前,看着被綁在柱子上,神色倔強的人類,他甚至在其中看到了一名白色頭發的本城人。
這很難得,可以想象,這人究竟是付出了多大的努力以及決心。
他們赤着上半身,胸膛上滿是傷痕,瘦到肋骨根根可見,燙傷、刀傷、藥水腐蝕出的疤痕布滿了整個身體。
一個身上疤痕很多的黑發見到他們,張口求饒:“求求放過我吧,我只是被他們蠱惑了而已,八年了,我真的撐不住了。”
錢華對着阮星:“我們抓了一些人,有的比較難纏,有的嘛,就像這樣,不過我們不看說什麽,而是看做了什麽,這家夥用最殘忍的方法殺死了它的主人,很難相信他的話。”
那人面色一變:“我呸!狗日的錢華,你他媽就應該被宰了,八年前沒殺了你真是走了狗屎運,遲早有一天你遭報應的。”
錢華:“你看,就會有很多人言行不一,要是放了他,倒黴的就是我了,不過竟然是熟人?專校的,還是調查團的?更不能留你了。”
錢華從口袋裏掏出了槍,小口徑,遞給阮星:“你來動手吧。”
那人看到阮星,臉色也很難看:“呸!走狗!”
阮星接過槍,在手中把玩半晌,然後,擡手,“砰砰砰”幾聲。
錢華滿意地看過去,卻發現那個口出不遜的人完好無損,別說死了,甚至都沒有流一滴血,不由得臉色一變。
阮星歉疚:“抱歉啊,我近視,加上槍法不太好,可能是離得太遠了吧,離得近打就會好一些。”
錢華看了看周圍,霧氣确實有些濃了,吸多了人總會感覺到不适應。
他上前:“你靠近些,不要被這些霧氣影響。”
卻見青年轉過身,長發在他的身後甩出一個弧度,将手中的槍對準了錢華。
天空中開始下起了雨,細絲一樣下來,淋濕了他的身體,他的眼睛古井無波,黑色的瞳仁和身後的狂風烏雲呼應。
錢華面色一變,而後冷笑:“果然,你就是混進來的。”
阮星沖他開了一槍,被錢華的身體彈開,他身上的衣袍卻被打爛,露出下面灰色的痕跡。
“想要救他們?太天真了,他們的命運不由你來決定。”
錢華拉開自己的鬥篷,露出下面的身體。上面裸露的部分,已經布滿了黑印,看來,錢華的污染比想象中還要更加嚴重。
錢華身上的皮膚石化,變成了灰色,冷笑一聲:“我怎麽可能被你這種小崽子吓到?”
阮星勾起唇角,像朵食人花。
“是嗎?”
他打了個響指。
“啪!”
錢華眼神迷茫一瞬,趔趄兩步,腦海中好像有什麽東西蘇醒了。
陰暗的街道、蠱惑般的低語、遺忘的記憶……
錢華看着那張臉,露出驚恐的神色。
他想起來了!
那天在街道上,就是他把自己逼到了角落,不知道用了什麽方法,問出了隐藏在心底的秘密!
“阮星!不,你是怪物!”
雖然臉不一樣了,但是錢華知道這就是阮星!心裏湧上巨大的恐慌,瞬間失去戰鬥欲.望。他看向了不遠處的黑色的塔,心裏打鼓。
他身上覆蓋着的灰色皮膚似乎也受到了情緒影響,原本的黑色印記被覆蓋掉,現在竟然能穿透石化的皮膚,浮現出來。
形狀奇怪的黑色印記下面,有東西蠢蠢欲動,冒出了細細的小肉芽,海葵一樣漂浮晃動着,失去了意識的壓制後,錢華身上的污染痕跡很難擋住了。
看到阮星舉起的槍沒有放下來的欲望,錢華終于還是下定決心,不殺了他,自己根本活不下去!
但是正當他打算繼續攻擊的時候,四周的海霧驟然濃重起來。
不,這根本不是海霧!
這霧氣有毒,怎麽可能是海霧?
阮星眨了眨眼:“啊,剛才開始,海霧就很濃啊。”
錢華想到,他們剛到這裏的時候,出現的若有似無的霧氣,現在看根本不是什麽海霧,而是阮星的手段!
“傅執竟然瞞報你的能力!”錢華大驚失色,哇的一口老血噴了出來,眼前出現陣陣幻覺。他的眼睛逐漸看不清楚四周的場景,灰蒙蒙一片,他嘴唇顫抖着:“我是專院老師,你要是殺了我,執行部一定會調查的!”
青年的聲音惡魔一般:“他們要是知道你污染區這裏死掉,還會調查嗎?”
錢華喃喃自語:“但高塔會。”
像是一道閃電劃破黑暗,阮星腦海中瞬間聯想起了那些違和的地方,如果有高塔為他背書,那些違和之處就能說得通了,兩個人無法運轉這麽大的爛攤子,但要是高塔呢?
阮星也曾經想過,高塔是否就是自己的法師塔,但能查到的資料清楚記錄了高塔的建造過程,并不是憑空出現的,這說不通。
但是一定和法師塔的失蹤有關系,和聖城有關系。
阮星冷眼看着錢華倒地,抽搐着失去了呼吸,臨死前臉上十分驚恐,不知道在幻覺中看到了什麽讓他恐懼的東西。
富貴從口袋裏面鑽出腦袋,看着不遠處被綁住的人。
“不要怕,我們來救你啦!”
阮星解開這些人身上的束縛,他們重重倒地,有的人甚至無法行走,但眼神裏的光芒閃亮:“你是首領派來拯救我們的嗎?”
阮星搖頭。
“我不是過來拯救你們的,也不需要你們的幫助,我找到東西和人就走。”
如果可以的話,再撈一波魔力,救了這些人,無非是阮星發善心罷了。
唯一的白發人類被解開束縛後,瘸一拐走上前,深深鞠了一躬,阮星注意到他少了兩只耳朵:“你要去聖地嗎,那座塔?”
“是的。”
“那會很危險。”
“首領進去了以後,就再也沒有出來。”
“他那麽強都……”
他們面面相觑。
白發人類定定地望向他:“你進去一定小心。”
阮星點頭:“我會的。”
這個時候,最後一名人類被解開了束縛。
阮星準備離開時,白發人類深深鞠了一躬:“謝謝——”
話還沒有說完,白發人類的腦袋掉到了地上,咕嚕嚕滾到了阮星的腳下,染濕了青年的鞋子。
這張臉上唇角的弧度還沒有消失,是對救出他們的人最衷心的感謝。
脖子的斷口處,頸環掉在地上,露出了隐藏在其中鋒利的刀片。
“噗通”不斷有倒地聲傳來,短短一分鐘,剛才還鮮活着的人類失去了呼吸,一個個無頭身體躺倒在地,像是對阮星的救援行動無聲地嘲笑。
他們被拯救的時候,也是他們死亡的時候。
阮星面無表情。
雨下的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