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當蘇少延說出“我喜歡你”的時候,羅雯真是說不出的意外,她的心突突亂跳,臉頰忽地燒了起來。
輕盈的雪花飄飄袅袅從二人中間掠過,面前的男人發絲上沾慢了雪花,在燈光下閃爍着星星點點的微光。
他的眼睛炯炯的,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嘴唇緊緊抿成了一條線,看得出他很緊張。
羅雯生平第一次被人表白,有些得意,有些欣喜,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什麽時候喜歡上她的,二十多天不聯系,他今天突然跑過來,又是找U盤,又是換鑰匙的,是不是一直找機會開口,他應該是仔細考慮後才做出這個決定的吧……
她腦子亂糟糟的,好像也不讨厭他了,那要不,試試看?
別看平時是個爽快人,這個時候羅雯也不好意思起來,不太敢看蘇少延的眼睛。
她垂下眼眸,視線無意識地掃過他的胸膛,眼睛突然針刺般疼了下。
蘇少延看着她那抹笑意一點點消失,頓時暗叫不好,竭力裝出鎮定的樣子,勉強沉住氣說:“我會對你好的。”
起風了,雪花撲在臉上,冷卻了發熱的頭腦。
羅雯緩緩說:“可我還沒喜歡上你。”
蘇少延愣了,像被打了一記悶棍,半天都緩不過勁兒來。
“是有點突然。”他幹巴巴地笑了幾聲,“畢竟因為夏曉靜,我傷過你,但是不會有下一次。咱們都在一起好久了,你就對我沒有半點改觀?”
“有些事不是那麽容易忘記的,或許你也被自己的感覺騙了。最早的美好幻想破滅,空虛的你,只想迅速找另一段感情填補。”
羅雯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任何情緒,“而這段時間裏,我恰好一直陪在你身邊,你就誤以為喜歡上我了,其實并沒有,一切都是你的誤會。”
蘇少延聽了她這些話,心裏轟地一聲,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沖擊得他腦子都有些眩暈,手也在顫抖。
他的喉嚨像被什麽東西梗着,深吸一口氣,又一個深呼吸,艱難地笑了下:“我想過你也許會拒絕,卻沒想到你居然不相信我!”
他的表白成了一場笑話。
“我尊重你的意見,可你真的錯了。”蘇少延說。
羅雯默然了一會兒,讓那淡淡的酸楚和茫然慢慢過去,她的視線若有若無掃過蘇少延的心口,再次堅持了自己的決定,轉身離開:“我走了,以後我們就不要見面了吧。”
身後傳來蘇少延發澀的聲音:“不,我想我們很快還會見面的。”
等她回到家,透過窗戶偷偷往樓下看了一眼,路燈下已經沒了蘇少延的身影。
哈皮啪嗒啪嗒走過來,毛茸茸的大腦袋直往她手上蹭。
羅雯抱住它,嘆息一聲:“好煩……”
這場比賽第二天就上了新聞,羅雯根本沒在意,然而當天晚上就接到了老媽的電話,她以為老媽開心女兒得獎,結果老媽高興的卻是她和蘇少延同框了。
“他在看你!”吳紅玲的聲音高昂亢奮,“那小眼神,情意綿綿,飽含深情,哎呦,看得媽媽的心都化啦!”
羅雯當下起了一胳膊的雞皮疙瘩,“我沒和他合影,你從哪兒看的?”
“等會兒媽媽發你。”吳紅玲喜滋滋說,“元旦放假嗎?和蘇少延一起回來看看,媽媽也想他了,順便商量商量你倆結婚的安排。”
羅雯對老媽的跳躍性思維簡直佩服得五體投地,“我早和你說過,我們分手啦!”
吳紅玲壓根兒不信,教訓女兒說:“都是你爸把你慣壞了,這麽大的孩子怎麽不懂事呢,變着法兒的氣你媽。行了行了,你必須領着蘇少延回家,否則別怪媽媽不讓你進門。”
似乎是怕女兒不聽話,她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于康的一周年忌日也快到了,無論如何你也要回來。”
羅雯反駁的話登時說不出口了,挂了電話,她拿起桌上的相框,上面的大男孩依舊笑得陽光燦爛,卻,再也看不到他了……
鼻子酸酸的,似有排解不出的憂傷壓在胸口,堵得她心裏難受。
叮一聲,手機屏幕閃了一下,吳紅玲果然發了一個報道的鏈接過來。
羅雯收拾收拾心情,點開鏈接,一張張圖片翻下去,足足用去七八分鐘,才在一張她接受采訪的圖片中發現隐匿在人群的蘇少延。
老媽的眼力夠好的,還不到小指甲蓋大小的人臉,也虧她能注意到!
羅雯本想關掉鏈接,結果鬼使神差點開了那張圖片。
清晰度不是很高,放大之後圖片有些糊,蘇少延的五官也只能看個大概,老媽是怎麽看出來他“情意綿綿”?
不知道是不是受老媽影響,她一邊默默吐槽,一邊忍不住仔細的觀察蘇少延的表情。
他斜倚在牆角的展櫃上,頭微微扭向她這邊,視線的方向應該是看向她這邊。
隔那麽遠,中間又有好多人,能看見個什麽?就算看見,也不過是她的後腦勺而已。
羅雯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她以為今晚很難入睡,結果迷迷糊糊中不一會兒就睡着了。她并沒有發覺,這次提起于康時,那種攪心似的難過,那種令人窒息的愧疚感,持續的時間比以前短了。
此後幾天蘇少延一直沒有消息,羅雯有點擔心他,幾次翻出他的電話,卻始終沒有勇氣摁下通話鍵。
就這樣忐忐忑忑的臨近年終,吳紅玲一天三通奪命連環扣,即便羅雯再深厚的功力也抵擋不住。
她開始犯愁老媽出的難題,可怎麽好意思讓他和自己回老家?
算了,還是選擇承受老媽的怒火,早死早超生!
一去三天,不可能把哈皮單獨留在家裏,羅雯磨磨蹭蹭捱到最後一刻才出發,奇怪的是老媽罕見的安靜下來,一個電話也沒打。
難道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她開了兩個小時到家,面色凝重赴死一般地打開大門,輕聲虛氣地打招呼:“媽,我回來……你怎麽在這裏?”
蘇少延端端正正坐在沙發上,手裏端着一碗水果撈,似笑非笑看過來:“吳姨讓我來家玩,我有理由拒絕嗎?”
羅雯恍然大悟,難怪媽媽不催她了,原來人家已經從蘇少延那裏下手!
再看蘇少延,臉上沒有一點表白被拒後的尴尬,更沒有任何的頹唐、憂傷,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就好像他們之間什麽事也沒發生過。
羅雯不由悶悶不樂的,原來這幾天都是她庸人自擾,人家過得好好的,就她傻乎乎的還瞎擔心。
“愣那兒幹嘛?趕緊洗洗手過來幫忙,你這孩子,就是眼裏沒活兒。”吳紅玲板着臉,端着削好的水果從廚房出來,随即一扭臉笑成了一朵花,“家裏沒什麽好東西,和蘇家沒法比,你湊合着吃兩口。”
蘇少延已經站了起來,雙手接過果盤,客氣而不失熱情地道了謝。
吳紅玲臉上的笑容更大了,看蘇少延的眼神就像看自己孩子一樣親切,簡直應了那句話——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歡喜。
羅雯怕老媽一興奮說點有的沒的,忙拉着她進廚房,悄聲說:“吃飯的時候你千萬別提結婚啊彩禮啊,他沒那意思,我也丢不起這人。”
“你媽傻啊提彩禮?”吳紅玲戳了下女兒的腦門,絮絮叨叨說,“就憑蘇家那氣派,婚禮怎麽可能寒酸?他們那種人家都好面子,不用咱家提,肯定給足了彩禮!就算不給也沒事,蘇家就他一個孩子,以後還不都是你們小兩口的!”
“我們早分了你怎麽就不信?”羅雯話剛出口,就看見老媽捂着嘴偷笑,立馬她明白過來:蘇少延一喊就到,鬼才信他們分手了呢!
這個蘇少延壞得很,肯定早就猜到老媽會找他,在這兒等着呢!
羅雯是相當的不滿,總有種被人算計的感覺,所以等他們坐下來吃飯的時候,她的臉色當然也不會好看到哪裏去。
“少延吶,你看你們都談大半年了,是不是該把結婚提上日程啦?”吳紅玲無視女兒的眼神警告,笑眯眯地說,“我們也好提前準備嫁妝,蘇家出手豪爽,我們也不能太小氣了對不對?”
蘇少延笑得耐人尋味,目光飄向羅雯:“我家好說,主要看她的意思。”
吳紅玲一拍女兒的肩膀,“她懂什麽?還不是聽我們的,照我們老兩口看,最好今年就結婚,專家說女人二十五歲是最佳生育年齡,你們過一兩年二人世界,正好是要孩子的……”
“媽!”羅雯騰地站起來,面無表情說,“我吃好了,出去遛狗。”
“诶,我們去,你和少延在家呆着多暖和。”吳紅玲急急喊她。
羅雯充耳不聞,牽着哈皮頭也不回地走了。
料峭的寒風襲面而來,酸冷,激得羅雯身上一陣陣寒顫。
枝頭上的積雪被風卷起,在空中飒然而過,又輕輕落在地上,被人踩在腳下,逐漸和泥土混為一體。
她怔怔地看着,心裏一陣迷茫。
“羅雯?”有人喊她。
是一個面容消瘦的年輕女孩,眼睛瞪得突了出來,牙關緊咬,腮幫子上的肉一動一動的,俨然是驚怒交加的神色。
羅雯渾身皮膚都收緊了,額頭上開始冒出冷汗:“安琪姐。”
“果然是你!”安琪握緊了手裏的奶茶,從齒縫裏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着說,“一年了,你終于出現了!怎麽樣,午夜夢回,有沒有夢到于康的鬼魂向你讨債?”
羅雯沒說話。
“聽說你有個豪門未婚夫,又年輕又帥氣,你媽到處顯擺,人人都說你命好,他們都很羨慕。”安琪步步緊逼,“你一定很得意。”
也許是被她猙獰的面孔吓到了,羅雯往後退了一步,“沒有,我沒有豪門未婚夫。”
“你還騙我!”安琪大吼一聲,把手裏的奶茶狠狠砸向羅雯,“憑什麽你能得到幸福?你有什麽資格開開心心嫁人?于康死了,你憑什麽還活着?”
怔楞中,羅雯胳膊被人猛地一扯,随即跌入一個堅實的胸膛裏。
那杯奶茶,全潑在蘇少延身上。
“呦,怎麽突然變弱了你?”蘇少延帶着幾分戲谑的意味調侃她,“還是那個一擡腿差點把我踢飛的羅雯嗎?切,到頭來還不是要靠我!”
羅雯低下頭,眼圈悄悄紅了。
“你是誰?”安琪狐疑地問。
蘇少延臉上是一種難以形容的輕蔑的笑容,“你說你長得醜也就算了,還是個惡毒的人設,壞也就算了,腦子還那麽蠢,少出來丢人現眼浪費公共資源了!我是誰?這麽護着她的,當然是那個豪門未婚夫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