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眼睛是騙不了人的,安琪極力做出鄙夷不屑的态度,但不住打量蘇少延的眼神明晃晃地暴露她內心的羨慕嫉妒恨。
羅雯不覺得意外,蘇少延的長相本就出挑,走到哪裏都能吸引無數眼球,有這樣帥氣的人護着她,對安琪來說的确夠有沖擊力。
看着安琪略顯扭曲的面孔,羅雯并沒覺得有多爽,拿紙巾給蘇少延擦身上的茶漬,壓低聲音:“別說了。”
“怎麽變慫了?”蘇少延不滿地問了一句,沒得到她的回答,也就乖乖地閉上了嘴。
“站住!”見他們要走,安琪急忙攔在前面,恨恨地盯着他們,“你現在有男人護着,不需要哈皮作伴,把哈皮給我。”
羅雯自然不肯答應,“我的狗不給別人。”
“你的?呸,那是于康的狗!”安琪大叫,氣勢洶洶上手就搶,“只不過讓你幫忙照顧幾天,怎麽就成你的東西了?還給我!”
哈皮不認識安琪,突然見到一個兇神惡煞的女人伸着枯瘦的爪子來抓自己,驚得狗毛根根倒立,出于狗子防衛的本能,露出一口大白牙,呲牙咧嘴地低聲吼叫,大有你敢碰本狗一下就把你的爪子咬掉的架勢。
安琪的表情瞬間崩塌,幾乎有些絕望地說:“你太狠了,你把它教得都不認我!”
羅雯皺着眉頭忍了又忍,終究沒忍住,“說的哈皮好像是你的寵物狗一樣,你一天都沒養過它,它能認你才是邪門了。”
“那還不是因為你把它搶走了?”
“你……唉,我不想跟你吵架,你愛怎麽想怎麽想吧。”
羅雯頓了頓,微微嘆了口氣,勸她說:“人的一輩子很長,你才二十多歲,早點走出來吧。如果于康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也會很難受的。”
“別提他,你不配!”安琪眼睛通紅,大顆大顆的淚水滾落下來,“他真在乎我的話,就不會把活下去的機會讓給你!”
知道說什麽也是白搭,羅雯現在只想離她遠遠的,牽着哈皮轉身就走。
蘇少延離開前警告似地看了安琪一眼,眼中的冷意成功打消了安琪追上來的沖動。
他慢悠悠地跟在羅雯後面,“這鬧得又是哪一出?你怎麽招惹了個神經病?”
羅雯坐在路邊的長椅上,失神地望着馬路上川流不息的車輛,就在蘇少延以為她會一如從前閉口不言的時候,她說話了。
“記得那張擺在我家的照片嗎?我和一個男人,還有小不點哈皮一起照的照片,那個男人就是于康。”
“唔,原來就是他呀,笑起來挺陽光的那個,我當時問他是誰,你死活不說。”
羅雯目光逐漸放空,似乎陷入了過往的回憶中,“我們小時候住在一條胡同,斜對門的鄰居,兩家關系一直不錯,上初中的時候胡同拆遷,住得遠了,來往的也就少了,慢慢就失去了聯系。”
蘇少延偷偷瞄着她,看到她眼中的悲傷,不由得心髒一緊,故作漫不經心說:“我對你的過去不感興趣,你用不着解釋。”
話剛出口,他又覺得這句話有歧義,趕緊加了一句,“剛才那女的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麽好人,她說的話傻子才信呢!”
羅雯笑了笑,語氣中多了一絲她尚未察覺的溫柔,“這事憋在我心裏好久好久,你嫌煩的話我就不說了。”
蘇少延的胳膊悄悄搭在羅雯身後的椅背上,兩眼望天,“好可憐,都沒人聽你說話,既然這樣,那我就勉為其難聽一下。”
羅雯沒發覺他的小動作,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後來我爸媽用拆遷款開了的店,三年前他來我們店裏吃飯,被我媽認出來了,這才重新恢複往來。”
“一年前,他送我一條小狗——就是哈皮。”羅雯輕輕撫着哈皮脖子上蓬松的毛,眼中的憂傷更重了,“說是他女朋友狗毛過敏家裏養不了,我一個人在外面租房子,正好給我做個伴兒。”
“其實那女的根本不過敏?”蘇少延冷哼一聲,滿臉的不以為然,“都是男人的套路,他對你是別有用心。”
羅雯吐出口濁氣,搖搖頭說:“當時他和安琪都開始談婚論嫁了,哪有那麽多歪心眼?人都沒了,你就積點口德吧。”
“那瘋子為什麽恨你?”蘇少延愣了下,羅雯對那女的容忍度出奇的高,這太不符合她的作風了!
他猶猶豫豫地問:“難道于康的死和你有關?”
羅雯沉默了許久才開口,“那天也和今天一樣的冷,剛剛下了雪,哈皮生病了,他開車帶我去寵物醫院拿藥,回來的時候路過橋面,有個小孩子突然沖了出來……為了躲那個小孩,車子失控撞斷護欄,掉進了河裏。”
蘇少延不自覺繃脊梁,手從椅背上收了回來,雙手握拳放在膝蓋上,聲音發緊:“當時你吓壞了吧。”
“嗯,大腦一片空白,那一瞬間……整個人都麻木了,到現在我也不太記得當時的情況,只記得他拼命把我從車窗裏推了出去。”
“水面結了一層冰,車子沒有立刻沉下去,等我掙紮出水面回頭看的時候,已經看不到車頂了。”
羅雯低着頭,聲音帶了濃重的鼻音,就好像枝頭上的一兩片枯葉,在寒冷的空氣中顫抖着,“後來車子打撈上來,可怎麽找也找不到他,最後沒辦法,安葬的時候只在墓穴裏放了一套他的衣服。”
蘇少延的手停在半空中,好一會兒才落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是你的錯,你也不用對任何人有負罪感——于康他爸媽也怨你嗎?”
“沒有,他們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反而安慰我不要壓力太大。”羅雯笑容苦澀,“可越是這樣,我越覺得對不起他們,他是獨生子……”
“正主都沒說話,那個安琪又算什麽鬼?看她恨不得你去死的樣子,我看平時也沒少騷擾你爸媽。”
“安琪以前不這樣的,挺溫和的一個人,于康之死給她的打擊太大了,而且又是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出的事。”
羅雯目光深遠,語氣漸漸平靜下來,“她很愛于康,當時人都崩潰了,幾次自殺,還好被救了下來。也許恨我,能讓她有活下去的動力吧。”
“純粹心理變态。”蘇少延非常不認同她的想法,“幹嘛不去恨那小孩家的人?是他們沒看好孩子才出事的!她恨你其實就是嫉妒你。”
羅雯怔怔望過來,“嫉妒我?”
蘇少延半是調侃半是認真地說:“廢話,你沒聽她剛才說的話:于康真在乎她的話就不會拼了命救你。”
羅雯似懂非懂,他就繼續解釋:“早一秒是生,晚一秒是死,除非是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人……她就是恨于康把你看得比她重。”
“你又不是他。”羅雯小聲反駁。
其實她曾有過懷疑,可于康對她從沒有表現出任何額外的情感,所以這個念頭就像寒風中的小火苗,一晃就滅了。
現在蘇少延這麽一說,也有點道理,安琪誰都不恨,唯獨恨毒了她這一點似乎也能說得過去了。
竟是把她當成了假想的情敵!
羅雯又是一聲嘆息,苦笑着說:“那我要不要和她解釋一下?”
蘇少延一敲她腦門,“傻瓜!越描越黑懂不懂?反正我還是那句話,錯不在你用不着自責,更不至于委屈自己讓別人心裏舒服,還是恨你恨得要死的人!黏黏糊糊的一點都不像你。”
羅雯啪地拍掉他的手,揉揉腦門,“滾一邊去。”語氣是責備的,但是臉上終于有點笑模樣了。
蘇少延提到嗓子眼的心終于落回肚子裏,心情也跟着明朗起來,牽過哈皮,站起來說:“陪我買兩件衣服去,這麽回去你媽肯定以為咱倆打架了。”
羅雯沖他笑了下,“謝謝你。”
許是午後的陽光過于燦爛,蘇少延覺得眼睛被晃了一下。
“不、不客氣。”他停頓了幾秒鐘才回答。
牽引繩在他手上纏了好幾圈,外放長度短了,哈皮不得不緊靠在他左側,而羅雯在右側和他并排走着,人行便道并不寬,如此一來,他們兩人挨得就有些近。
蘇少延的手狀若無意般蹭過羅雯的衣袖,偷偷觑着她的臉色,見她沒有反應,于是手指“不經意”地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快得好似蜻蜓點水,一碰即過。
隆冬季節,他的手很冷,肌膚的敏感度自然下降,他本以為不會有什麽特殊的感覺。
然而指尖麻麻的,一股電流瞬間經過全身,心尖都跟着顫抖起來,腿也開始打顫,嗅覺也出現了問題,他竟然在清冽的空氣裏聞到淡淡的花香。
又不是第一次碰到她的手,至于跟個小處男一樣呆了吧唧的?直接一把握住又怎樣,她還能把自己吃了?
蘇少延暗暗罵了自己一句。
可他的手就是不聽話,哪怕心裏叫得再歡,哪怕手心攥出了汗,還是畏畏縮縮不敢上前。
糾結了一路,眼看就快到家了,蘇少延心一橫,鼓足勇氣把手往前一伸——卻是落了個空。
羅雯把手湊在嘴邊輕輕哈氣,臉上沒什麽表情,眼裏卻帶着笑。
蘇少延氣哼哼地轉過臉:別以為老子不知道你是故意的!
“明天是于康的忌日,我和爸媽準備去看看他。”羅雯突然說,“明後天都沒時間招待你,你今天就回去,好不好?”
“不好!”蘇少延悶聲悶氣說,“不知道就算了,現在知道有個瘋婆子在,我能放心嗎?還有你爸媽也必須盡快搬家,包子鋪也別開了,我重新給他們找個鋪面。”
羅雯連連搖頭:“不可能的,他們在這條老街打拼多少年了,不可能随随便便搬走的。”
蘇少延挑眉一笑,“我打賭他們肯定樂意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