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那條黑影正是哈皮。
他本來高高興興地奔向主人,結果被倒在地上的羅雯一絆,身體立刻失去平衡,扇翅膀似地揮了兩下胳膊,接着就一臉懵地栽進水裏。
恰好砸到蘇少延的頭上,差點把他給送走喽!
魚池并不深,也就剛過膝蓋的高度,蘇少延撲騰幾下就站起來了,連呼哧帶喘扒着池子沿爬上來,還沒開口就是一個重重的噴嚏。
羅雯望着寒風中瑟瑟發抖的一人一狗,簡直無語,這倆二貨就不能省點心嗎?
“你和蘇少……和好了?”沈悅悄悄問,可能是天太冷,聲音有些顫抖。
羅雯下意識就要否認,可忽然想起蘇少延說過沈悅喜歡張海。她看了一眼旁邊的張海,“沒有”二字就卡在嘴裏說不出來了。
過了幾秒鐘,她才模棱兩可說:“還好吧。”
話音一落,沈悅的眼睛霍地亮了,而張海看看她,再看看貼在她身上的哈皮,笑容不變,但看上去像是被這個答案打擊到了。
“你挺忙的,我們就不多打擾了,有事電話聯系。”沈悅拉着張海要走。
張海半張着嘴,猶豫着似乎要說點什麽,但最終也沒說出來。
一陣夜風飒然吹過,蘇少延從怔楞中回過神來,羅雯竟然沒有否認!
她什麽意思,是不是意味着……她喜歡上自己了?
這個念頭一起,心髒随之劇烈地跳起來,腦子發熱,就連夜風都變暖了幾分。
就是,他比那個張海強一萬倍,羅雯喜歡張海才叫離譜!他們交往了半年多,他就不信羅雯對他一點感覺都沒有,這個女人,就是死鴨子嘴硬不肯說實話。
蘇少延輕輕咳了一聲,腳步歡快地跟在羅雯身後,“他找你幹嘛?”
“比賽的事,說了你也不感興趣。”羅雯不想多談,匆匆忙忙趕回家,猶豫了下說,“我先給哈皮沖下熱水,等會再給你吹毛。”
蘇少延裹着一床被子趴在沙發上,心情非常美妙,“不該看的地方不要看。”
呵!羅雯默默翻了個白眼。
厚厚的狗毛有一定的防水作用,現在已經差不多幹了,蘇少延窩在暖洋洋的被窩裏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不一會兒就有了睡意。
朦朦胧胧中,身體變得很輕,好像有一雙柔軟的手輕輕撫過自己的身體。
他猛地一激靈睜開了眼。
第一眼就看到羅雯,她站在他面前,半低着頭正在解他的襯衣扣子。
這女人居然用一根筷子盤頭發!蘇少延忍不住想笑,卻是一愣:又穿回來了?
她的手指微涼,把扣子一顆一顆地從扣縫中挑出,每一下都很認真、仔細。
解扣子的時候不免會碰觸到他的肌膚,一點兩點的涼意便順着她的指尖,輕輕淺淺地流到他的心裏。
她低着頭,看不到她臉上的表情,但從他的角度,恰好能看到她小巧的耳垂,粉粉的,就像一朵小小的桃花花蕾。
漸漸的,花兒綻放了,那片粉紅色的雲從耳朵展開,一點點染紅了她雪白的脖頸。
蘇少延喉結動了動,他實在忍不住想,羅雯應是喜歡他的吧,不然為什麽會害羞呢?她脾氣又冷又硬,如果是她不感興趣的人,哪怕脫光了在她面前亂跳亂舞,她連多餘的眼神都不會給。
襯衣的扣子已經全部解開,松松散散堆在腰線上,她的手在那裏停頓了下,然後将下擺從皮帶中拽出,發出一聲輕緩而順暢的聲音。
蘇少延頭一次覺得,原來衣料的摩擦聲也能如此好聽。
襯衣慢慢滑落,肌膚一點點暴露在微涼的空氣中,蘇少延心跳加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羅雯肯定也很緊張的,呼吸急促,發熱的氣息如羽毛一般拂過他袒露的胸膛,引得他一陣焦躁不安。
他要不要提醒羅雯一聲?
不行,這會讓她尴尬死的,這女人最愛遷怒于人,沒準惱羞成怒把自己痛扁一頓。
那……就這樣繼續裝狗?可接下來她要給自己洗澡!
咔嚓兩聲,皮帶扣解開了。
蘇少延肌肉立馬繃緊,他看見羅雯修長白皙的手指捏住拉鏈頭,微微顫抖着向下滑去。
他大腦一片空白,無意識地抓住羅雯的手,結結巴巴問:“你、你是不是喜歡我?”
“嗯?”羅雯擡起頭,臉色潮紅,雙眼迷離,透着夢一般的迷茫,“什麽?”
蘇少延卻沒勇氣問第二遍。
“有點暈……”羅雯晃了晃,軟軟地靠在他胸前,身體不由自主向下滑倒。
蘇少延手一撐抱住她,這才發現羅雯身上燙得吓人。
“我去,發燒了!”蘇少延氣得想罵人,咬牙切齒把她打橫抱起塞進被窩,“活該,這都幾月份了!叫你不穿衣服吹冷風,叫你整天看書不知道休息,最好你一口氣病到比賽結束!”
給她灌了退燒藥和一大杯熱水,蘇少延默不作聲坐在窗邊,盯着她的睡顏發呆。
也許是生病的原因,她沒了往日的清冷和不屑,多了幾分不常見的脆弱。她靜靜地睡着,就好像一個任人擺弄的玩偶,那種不設防的樣子令蘇少延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起來。
他猛地起身,三步兩步沖進浴室,花灑噴灑而出的冷水激得他頭皮一疼,腦子裏那點旖旎風光才煙消雲散。
原來她是病了,燒得臉發燙,根本不是對我有意思。
蘇少延長長籲出口氣,說不清心裏是輕松,還是失望。
今天晚上,他有史以來第一次失眠了。
羅雯一覺睡到了天大亮,燒是退了,渾身還是酸疼得厲害,腦子迷迷糊糊,最後的印象是在浴室給哈皮洗澡,“我昨天怎麽到床上的?”
非常奇怪,蘇少延咔嚓咔嚓大嚼狗糧,連頭都不擡。
羅雯馬上意識到這是哈皮——為了維持所謂的最後尊嚴,蘇少延從不吃狗糧!
“飛過去的。”沙發上傳來沙啞的人聲,帶着濃重的鼻音。
羅雯目光一頓,把碎發別到耳朵後面,“怎麽可能?”
“知道不可能你還問?”蘇少延拿掉遮在臉上的帽子,膚色蒼白,眼角布滿血絲,神情中透着疲憊,“浴室跌倒也會摔死人,還好有我在,還不謝謝我的救命之恩!”
“你什麽時候穿回來的?”羅雯眯起眼睛,抱着胳膊靠在門框上,臉色肉眼可見地陰沉下來。
“少用質問的語氣和我說話。”蘇少延站起來,态度也不大好,“別瞎猜,我對你的幹癟身材不感興趣,我知道你對我也不感興趣。就這樣,我走了。”
羅雯愣了下,“你去哪兒?”
“回家啊,還能去哪兒!”蘇少延把雙肩包找出來,随便收拾了收拾,“保持了一晚上都沒變回來,我想應該是結束了。”
結束了……
羅雯做了個深呼吸,搖頭笑了下。自己想什麽呢,難道想挽留他?真是發燒燒得腦子都糊塗了!
屋裏很靜,兩個人都沒有繼續說話,蘇少延靜靜站了一會兒,嘴角繃得更緊,一扭頭拉開門就走人,連聲“再見”也沒說。
羅雯打開窗子,初冬的晨風又涼又沖,瞬間吹亂了她的頭發。
她站在窗簾後面,看着蘇少延逐漸走遠,渾身上下一陣松快,好像胸口壓着的一塊大石頭終于搬走了。
輕松之餘,又是一陣的迷茫,說不上為什麽,總覺得哪裏不習慣,心裏沒着沒落的感覺,隐隐透着不安。
或許是害怕他們再意外地穿回來吧。
她告訴自己,你是杞人憂天,一晚上都安然無恙,說明以後都不會再出現變化了。
也許老天爺真聽到了她內心的期盼,二十多天過去後,一切正常!
他們之間再沒有聯系過,包括蘇家人也沒有再找過她,羅雯的生活和這個城市的普羅大衆一樣,平靜又忙碌。
只不過她不允許哈皮再進卧室,尤其是不準上床睡。
她以為蘇少延就這樣從她的生活裏消失了,可周六上午一開門,竟然又見到蘇少延那張臉!
羅雯倒吸口冷氣,迅速回頭看了一眼吃狗糧的哈皮,定了定神,試探性地問:“蘇少延?”
“廢話!”蘇少延沒好氣地回答,“我現在看起來像狗嗎?”
羅雯認真打量他幾眼,點頭說:“外表不像,內芯像!”
“我不跟你吵架。”蘇少延神色略顯煩躁,閃身從羅雯身邊穿過,“我電腦U盤找不到了,裏面有非常非常重要的資料,趕緊幫我找找。”
“你确定在我這裏?是不是落在別處了?都二十多天了,你當時怎麽不回來找?”
“我……”蘇少延欲言又止,東找西翻就是不和羅雯眼光對視,喃喃說,“別的地方都找遍了,沒有。”
羅雯看看表,把家門鑰匙放茶幾上,沉吟說:“我馬上要去參加比賽,你自己先找着,鑰匙我放這裏了,走時候你鎖好門,把鑰匙放在小區保安那裏就行。”
蘇少延身形僵了僵,沒回頭,輕輕“嗯”了一聲。
防盜門“砰”地關上了,蘇少延翻找東西的手停在空中,随後慢慢地垂了下來。
他坐在地板上,從西褲兜裏掏出一個U盤,自嘲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