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 25 章
從蘇家回來後,蘇少延沉默了很久,一連兩天都是恹恹的,飯也沒怎麽吃,以前油光水滑的皮毛肉眼可見的黯淡下去。
面對那戲劇性的一幕,他不願相信,卻只能接受這荒誕又魔幻的現實,憤怒、傷心、失望、難堪……交織在一起,讓他不得不重新審視過去的種種。
越琢磨,越覺得自己傻透了。
最糟糕的是這個糗樣還被羅雯看了個清清楚楚,別看她臉上淡淡的,心裏肯定從頭笑到尾!
在她眼裏自己就是個傻瓜,這比夏曉靜人設崩塌更讓他難受。
羅雯本來不想搭理這顆破碎的少年之心,但被他似有似無幽怨的眼神盯得渾身發毛,就跟他說:“至于嗎?有什麽可難過的,你應該感到慶幸,總比你結婚了再發現她的真面目強。”
蘇少延把頭扭向一邊,避開了她的目光。
“原來是和我較勁呢!”羅雯向上彎了一下嘴角,“我不會哄小孩,不行再把你的‘知心姐姐’請回來?”
“我比你還大半歲,用不着你哄。”蘇少延悶聲悶氣地說,“別理我,不想說話。”
羅雯敲敲狗頭,“不說話可以,不吃飯不行,你不心疼我還心疼我的狗呢。”
“還敲,再敲你家狗子腦殼就壞了。”蘇少延站起來抖抖狗毛,長長嘆出口氣,“就是沒想到她會騙我,我一直把她當成最信任的人,唉。”
“畢竟陪伴了你整個童年、少年,還有大半個青年時期,我估計你三觀或許都受她影響了。你看你利用我哄老爺子,不也一副心安理得的樣子嗎?”
蘇少延被噎得一愣,氣呼呼地說:“一天不罵我兩句你就過不去是不是?”
吵歸吵,和她吵了幾句後,那股煩亂的心情倒是排解了許多。
羅雯的手機屏幕亮了下,她拿起來看了看,轉身走進卧室,還把門關上了。
蘇少延眉頭一皺,什麽人的電話還避着人接?難道是張海?
身體反應永遠比腦子快,還沒搞清楚自己為什麽這樣在意,他已經輕手輕腳走到門口蹲下,豎起耳朵聽着裏面的動靜。
“……哦?文物修複大賽?”羅雯的聲音顯得很驚訝,“我還沒接到通知……嗯嗯,謝謝你。”
電話那頭響起幾句模糊不清的話音,夾雜着爽朗的笑聲,蘇少延幾乎可以斷定,是張海來的電話。
啧,這人明明見到過自己和羅雯在一起,怎麽還不死心?
蘇少延哼哼幾聲,聽見屋裏似乎結束了通話,忙蹿到沙發上趴下,裝着若無其事的樣子看電視。
可等了半天,羅雯也沒從屋裏出來。他裝不下去了,在卧室門口轉了兩圈,悄悄推開一條縫。
羅雯背對着門低頭坐在書桌前,左邊淩亂散着幾本書,正在奮筆疾書寫着什麽。
蘇少延默默看了一會兒,忽然自失一笑,她腦子裏全是文物啊修複啊,估計都沒有情情愛愛那一套!
他想的不錯,羅雯此刻根本沒有多餘的精力考慮別的事情。
張海說他們協會正在籌劃“文物修複技能大賽”,文物局已經批準,等正式批文一到,他們就給省市文博館,還有相關文保單位、高校師生發邀請函。
羅雯非常想參加,一整天一整天的泡在修複室,經常是天不亮就出門,晚上八、九點才回家,回家後也不閑着,查資料做筆記,有空就擺弄各種工具和一堆破瓷片,就跟打了雞血一樣興奮。
一忙起來別說遛狗,就連吃飯都是湊合,沒辦法,蘇少延只好挑着人少的時候出去,自己遛自己!
少了她的拘束,剛開始蘇少延還覺得舒心暢快,可過了幾天就坐立難安,心裏和長了草一樣,說不出的浮躁煩悶,幹什麽都提不起勁兒來。
今天羅雯好容易早回來一會兒,結果一進門就撲到書桌前埋頭苦幹。
哈皮委委屈屈地扒拉着她的胳膊,卻也只得到一句敷衍的安撫:“好狗,等等再和你玩。”
蘇少延觀察了半天,也不說話,從客廳到卧室,拖着沙發墊、狗窩什麽的蹦着跳着跑了幾個來回,弄得棉絮破布條子滿天飛,結果呢,羅雯就跟屏蔽了整個世界一樣,任憑他上蹿下跳瞎折騰,猶自巍然不動。
自覺受到了冷落,并自認為可能會被永久地忽視下去,蘇少延心裏很不滿,他是誰?無數人追捧的蘇家大少,難道在她眼裏就不如一個獎金才幾千塊的破比賽?
他想了想,決定主動出擊,大尾巴搖搖,斜着眼睛說:“收到邀請函了嗎?八字沒一撇的事,也許明天就黃了,我看你是做無用功。”
羅雯心情好,罕見地沒反唇相譏,反而微微一笑,說:“黃不了,張海說流程走完了,就差最後一個章,再等一半天的肯定能批下來,我們主任都開始問報名意向了。”
一聽“張海”這個名字,蘇少延就沒由來一陣鬧心,“他說他說,什麽都是他說,切,他那人根本不靠譜。”
羅雯終于擡頭看了他一眼,“他得罪過你?”
蘇少延怔楞了一下:似乎……并沒有。
“你對他的敵意莫名其妙。”羅雯又低下頭,“我差點以為你酸了。”
“開玩笑,我酸他?”蘇少延瞬間炸毛,“酸他比我帥?比我有錢?我和他就不是一個層面上的人,我腦子抽瘋了才會酸他!”
羅雯漫不經心地回答:“所以說你莫名其妙,都不知道你哪兒來的那麽多毛病。行了行了,忙着呢,別打擾我。”
蘇少延愣住了,以前看張海不順眼,是因為擔心他影響羅雯不配合自己演戲,那這次又是為了什麽?
一場戲演下來,他們分手的傳言不攻自破,老爺子好好的沒氣到,蘇益豐也被趕出蘇家,最初的目的全部達到,是個挺好的結果。
給蘇家一段緩沖的時間,等他穿回自己身體,他和羅雯就是橋歸橋路歸路,他管她和誰約會,和誰結婚,反正和他半毛錢關系也沒有!
可嘴巴裏酸溜溜的是什麽?
房間裏再一次歸于寧靜,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一聲聲,好像從他的心上劃過,癢癢的,還帶着刺痛。
頭一次有這樣的感覺,他有點不知所措,卻并不十分難受,他就安安靜靜地趴在門口,迷茫地望着羅雯的背影。
嗡嗡的手機提示音打破了室內的寧靜,羅雯拿起來一看,便匆匆忙忙出了門。
蘇少延鬼鬼祟祟躲在窗簾後頭,探頭一看,路燈下站着的竟然是張海!
好家夥,自己和哈皮在她面前來回晃悠,她都不看一眼的,張海一個電話,她連個外套都不穿立馬跑下樓,這麽涼的天也不怕凍感冒了。
蘇少延陰沉着臉,叼着羅雯的外套悄悄下了樓,走近了才發現,除了羅雯,張海旁邊還站着沈悅,叽叽喳喳說着什麽。
腳步一下子輕松起來,蘇少延颠兒颠兒地正要過去,卻見羅雯擡頭沖張海笑了下。
昏黃的燈光給她打了一層溫暖的暈光,清冷感頓時消散不少,她眼睛閃着亮亮的光,笑容柔和得像冬日裏的暖陽,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她從來沒有這樣對自己笑過,哪怕他們還在交往的時候也沒有。
蘇少延站在陰影中,心裏越發不是滋味。
一方面又狠狠地鄙夷他自己,當她的狗當時間長了,都忘記自己是人了嗎?酸個屁啊酸,她愛對誰笑對誰笑,才跟他分手倆月就另有新歡了,這種水性楊花的女人他才不稀罕!
如是想着,可嗓子裏面好像有團棉花堵着,上不去下不來,又酸又澀又脹又疼,堵得他胸口悶悶地疼。
蘇少延扭頭往回走,衣服也不給羅雯了,暗想你凍着去吧,把你凍病了參加不了比賽才好!
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往回看,誰知那三個人竟然往小區外頭走,這一下他更氣——大晚上的你瞎跑什麽,有點安全意識好不好?
正猶豫要不要跟過去,樓道裏傳來一陣腳步聲,好巧不巧,哈皮也跟着出來了。
“好狗!”蘇少延忍不住誇了哈皮一句,哈皮肯定是下來找羅雯的,那他只能勉為其難看着哈皮,不讓他闖禍。
張海帶來消息,文物修複技能大賽正式獲批,明天就發邀請函給市博。羅雯忙着問他比賽條件、規則之類的,根本沒發現後面還跟着一人一狗。
沈悅打趣說:“問這麽詳細,看來你很想贏。”
“沒錯。”羅雯很坦率,“與同行交流經驗技術也是目的之一,但既然是比賽,我就想拿獎。”
張海笑着說:“這次比賽我們會請行業內專家老師評比,你好好準備,在他們面前露露臉,對你以後職業發展只有好處。”
“我們電視臺肯定也會安排采訪報道,我努力把前線報道的任務拿到手,到時候多給你幾個鏡頭!”沈悅興奮地說,“周明明他爸媽學術造假的事曝光了,聽說她也被開了,到時候我兩個報道一起出。嘿嘿,氣死那些背後說你壞話的人!”
“她純屬作死……”羅雯說着聽見背後一陣噼裏啪啦的腳步聲,還夾着幾聲熟悉的狗叫聲。
“诶?蘇少?”沈悅驚訝地指着她後面。
羅雯回頭一看,哈皮張着胳膊飛奔而來,這倒也算了,蘇少延一個爆沖撲向張海怎麽回事?
哈士奇沖撞力足以令人受傷,羅雯下意識拼命一推張海,兩人一起跌倒在地。
蘇少延猝不及防,根本剎不住車,直接從他倆身上飛了過去,“撲通”一聲落入他們身後的養魚池。
他剛掙紮着從水面露出狗頭,一個黑影就從頭上壓了下來。
蘇狗:我去,哈皮你故意砸我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