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結結巴巴的兩個字,聽在衆人耳朵裏就像聲驚雷。
蘇益豐不可置信地張大嘴:“你不知道她是誰?”
蘇少延狗毛都立起來了,同樣瞠目盯着羅雯,汪汪幾聲:“你教的?”
人太多沒法解釋,羅雯沖他輕輕搖搖頭。她也一頭霧水搞不清狀況,哈皮根本不習慣人類的發聲,智商相當于三四歲小孩,她好容易才教會他打招呼。
但也僅僅是簡單的稱呼而已,像這種帶着思維性的問話,別說其他人,她自己也驚呆了。
“少延,還在生姐姐的氣嗎?”夏曉靜眼中閃過一絲訝然,但很快了然一笑。
她的聲音溫柔似水,“都怪我不好,只想着自己難過,反倒忽略了你的感受。你看,姐姐一聽說你出事,立刻就回來看你,原諒姐姐好不好?”
哈皮往後退了一步避開她的手,轉而抱緊羅雯的胳膊,還把下巴放在羅雯頭上蹭了蹭,讨好似地笑了下。要不是羅雯強硬地把他推開,恐怕都要親上去啦。
周圍一陣淺淺的倒吸氣,躲在人群中間的周明明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蘇益豐使勁揉揉眼睛,我他麽一定是眼花!
夏曉靜笑容僵了僵,讪讪地說,“看來真是生我的氣了。”
“那倒也沒有……”羅雯看着趴在地上耷拉着耳朵的蘇少延,心裏很同情他,卻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看兒子一反常态沒有圍着夏曉靜轉,李芳敏暗暗松了口氣,不管是真的還是裝的,這孩子送算分得清輕重,知道他爺爺經不起任何的刺激。
而且這種場合下,蘇家不能有一丁點的差錯!
她看夏曉靜就更不順眼了,故意拿話擠兌她,“這話怎麽說的?我兒子出什麽事了?他好好的在這裏站着呢,你這不是咒他?”
聽話聽音,這明顯是不歡迎她的态度,如果是一般人,自己就找臺階下了。
可夏曉靜沒有任何的不自在,反而落落大方地解釋:“聽說少延整天爛醉如泥,還大病了一場,我實在不放心,特地從國外趕回來看他。”
“你聽誰說的?”李芳敏追問,“一個電話就能解決的事,還值得你飛十幾個小時跑回來,到的時間也夠巧的。”
夏曉靜笑笑,根本不在意她的發難,也不正面回答她的問題,“少延沒事就好,爺爺在二樓嗎?我來之前給他打過電話。”
意思就是我給老爺子報備過了,你別搪塞我。
蘇益豐見縫插針,善意地提醒說:“二嬸,我領曉靜去就行,您忙您的,別讓二叔等太久了。”
這話沒錯,她作為蘇家女主人不能不去應酬,“你打個招呼就下來,老爺子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
對着夏曉靜說話,李芳敏卻看向蘇益豐,眼神冷冰冰的沒有溫度,看得蘇益豐不自禁打了個冷顫。
他心裏明白,二嬸在警告他,過後也肯定會把氣撒在他身上,可現在他顧不上,一切都計劃好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唯一沒料到的是老爺子竟然臨時改變主意,不出席晚宴!
可惜,不過有周明明和他安插在來賓裏的幾個人,怎麽也能煽風點火把老爺子氣個半死!這次必須把事情鬧大,最好讓二叔把蘇少延掃地出門。
蘇益豐給躲在一邊的周明明使個眼色,然後笑容可掬給夏曉靜領路。
她一走,趴在地上的蘇少延也自動跟在她身後。
羅雯也只能挽着哈皮的胳膊:走起,蘇大少。
與熱鬧的一樓大廳不同,二樓厚厚的地毯和隔音牆擋去大部分喧嚣,很靜,讓人走路都不由放輕了腳步。
“爺爺!”夏曉靜熟門熟路敲開走廊盡頭的房門,“我來看您了,您想我沒有?”
蘇老爺子戴着老花鏡,正在修剪一盆松柏盆景,聞言從樹後擡起頭來,笑呵呵地說:“曉靜來看我,爺爺當然高興了。你眼光好,過來看看這盆景修得怎麽樣?”
他精神頭還不錯,但人瘦得厲害,聲氣發虛,說完一句話都要停下來喘一喘。
羅雯鼻頭一酸,知道李芳敏并不是誇大其詞,老爺子身體的确不如從前。
蘇老爺子已經看到她了,笑着招手,“雯雯怎麽往後躲,好一陣子沒來了。來,爺爺給你留了好東西,曉靜的也有,一人一個玉雕,雯雯的是建蘭花紋的,曉靜的是昙花的……拿着,都拿着。”
相較于夏曉靜和老爺子的親昵,羅雯有些拘謹,“我什麽也不缺,您別破費。”她略帶尴尬,輕輕一踢哈皮,“叫人。”
哈皮語調生澀:“爺、爺。”
“乖,爺爺不偏心,也有好東西給蘇小二。”蘇老爺子顫巍巍走到多寶格前,拿出一副圍棋,“老雲子,和爺爺下一盤去,贏了就歸你。”
站在最前面的蘇益豐臉都黑了:我呢?我呢?
哈皮左右看看,立在羅雯身邊沒動,
蘇老爺子呵呵笑着,好像一點兒也看不出來孫子的異樣,“你們年輕人坐一起有話說,雯雯替我招待下曉靜。小二,和爺爺去書房,嗯……益豐把陽臺的花搬到花房裏去。”
羅雯一怔,我和她壓根不認識,有什麽可聊的,聊蘇少延如何如何暗戀她嗎?
哈皮眨眨眼:啥?
蘇益豐快氣死了:憑什麽就我幹苦力?
“看樣子二弟不願意走,他和曉靜青梅竹馬,一個月不見想必有很多話要說。爺爺你也是,曉靜特地來看你的,你怎麽能先走?”
蘇老爺子的手搭在耳邊,“人老喽,最近我有點耳朵,你說什麽?”
蘇益豐一口氣梗在喉嚨裏,“我說我去搬花。”
“好孩子。”蘇老爺子欣慰地點點頭,轉身去了書房,哈皮沒跟過去,他也沒再找。
蘇少延猶豫了一會兒,選擇蹲在夏曉靜腳邊。
“你怎麽回事,見了姐姐也不說話?”夏曉靜卻站起來,毫不客氣地坐在了對面蘇少延和羅雯的中間。
羅雯不動聲色坐到夏曉靜原來的位置上。
哈皮重重打了個噴嚏,突然起身繞過夏曉靜,緊挨着羅雯重新坐下,還皺着眉頭瞪了夏曉靜一眼。
夏曉靜的眼中全是不可思議,就算她再遲鈍,也察覺到蘇少延對她的排斥了。她想不通為什麽,大眼睛帶着迷茫望向哈皮,目光掠過旁邊的羅雯時,忽然眸色一暗,仿佛明白了什麽。
蘇少延要炸了:不——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不愛她!
羅雯無語望天:呃,這事兒真不賴我,哈皮不喜歡陌生人靠得太近,而且你身上香水味太重,哈皮不喜歡的。
蘇益豐鬼鬼祟祟從陽臺門探出頭:見鬼了!不行,趕緊讓周明明過來攪和攪和。
書房裏暗中觀察的老爺子:二孫子終于不二了。
三人一狗對坐無言,客廳的空氣都仿佛凝結住了,只有夜風掃過花木的沙沙聲。
最先打破寂靜的是哈皮,他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往羅雯身上一倒,幾乎是頭挨到她大腿的瞬間,輕微的鼾聲響起,竟然就睡着了!
這無聊冗長的一個多小時折騰下來,可把孩子給累壞了。
羅雯支棱着胳膊,臉上的表情很複雜,雖然笑話他們鬧誤會挺不地道,但她的的确确覺得……爽!
“你們感情真好,說實話,我特別意外。”夏曉靜垂下眼眸,讓人看不到她眼裏的情緒,“以前不管我怎麽問,他都不肯提你一個字,我以為他不愛你……原來我錯了。”
蘇少延拼命扒拉羅雯的小腿,“快給老子解釋清楚!”
羅雯面不改色一腳踢回去,淡淡地說:“你沒錯,我們感情不好,我不愛他。”
“我們不是敵人。”夏曉靜輕輕笑了聲,“剛剛你也看到了,李姨很不喜歡我,總把我看成影響他們母子關系的元兇,一直都想把我從少延的世界裏趕出去。她跟你說了我許多壞話,對不對?”
羅雯聳聳肩,“我對你們的愛恨糾葛不感興趣,我不喜歡他,我們的關系也不像你看到的這樣好。今天什麽日子你清楚的,老爺子的身體狀況想必你也清楚的。”
暗示意味很明顯了,就看夏曉靜能不能領悟。
哈皮哼哼幾聲,拱了拱,在羅雯腿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長臂一攬,抱着她的腰繼續呼呼大睡。
羅雯疲憊地揉揉眉心,哈皮你能不能別拆臺?
這邊夏曉靜的臉色一點點白了,看着眼前這一幕,不由得她不信,是蘇少延死纏爛打追求羅雯……
蘇少延快哭了,那真不是他啊!
看着地上欲哭無淚的蘇少延,好笑之餘,羅雯也在心底嘆了口氣,湊過去壓低聲音問:“你喜歡蘇少延嗎?”
雖然蘇少延一直都說夏曉靜不知道他喜歡她,只把他當弟弟,可從她的表現來看,怎麽說呢,有種揣着明白裝糊塗的感覺!
說一句“喜歡”,蘇少延聽到多少也會覺得溫暖些吧。
蘇少延豎起耳朵挺直身子,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往人心口上插刀很好玩嗎?”夏曉靜慘然一笑,“我丈夫一個月前剛去世,你這麽問合适嗎?你是少延看上的人,我以為人品不會差到哪裏去,結果……”
她緩緩搖搖頭,頗為惋惜地看着熟睡的哈皮,“他看走眼了。”
羅雯一怔,她只想着如何安慰蘇少延,怎麽忘了這茬!
是她的疏忽沒錯,可馬上就否定她的人品,不免讓人火大。
“對不起,是我的錯。”羅雯很幹脆道了歉,不好意思地說,“你一聽說蘇少延感情受困,就立刻飛回來安慰他,比他媽都擔心他,我就……忘了你老公剛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