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
羅雯臉上挂着落落大方的淡笑,看似鎮定,其實手指頭尖都是涼的。
她挽着“蘇少延”的胳膊,用極低的聲音下口令:“哈皮,走,慢慢走……拐,好狗!”
置身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哈皮本能開始緊張,而且來自旁人形色各異的目光,無形中又給他一層壓力。
他緊緊閉着嘴巴,表情發僵,腳步發滞,不由自主往羅雯身邊靠,全然沒有蘇少延該有的高傲優雅的樣子。
眼看前面就是爸媽,蘇少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撐住,至少要打個招呼。”
羅雯低低應了一聲,所有注意力全在哈皮和蘇軍夫婦身上,根本沒發現人後頭還站了個周明明。
周明明的怨毒眼神瞪了個寂寞。
“小羅,過來坐。”李芳敏熱情地招呼她,目光卻落在兒子身上,訝然說,“少延,怎麽見了媽媽也不說話。”
羅雯捏了一下哈皮的手,笑着說:“叫。”
哈皮乖乖地叫了一聲,“媽。”聲音有些嘶啞模糊,帶着濃濃的鼻音,聽上去似乎感冒了。
李芳敏果真問:“你生病了?”
“沒有,就是有點上火,嗓子啞了。”羅雯替他回答。
“這就是你不來公司的理由?”蘇軍板着面孔數落兒子,“快一個月不露面,你都去哪兒了?”
他做慣了管理者,說話自然而然帶着一種威壓感,哈皮哪裏見過這陣勢,本身就慫,一吓唬更慫,下意識抱着羅雯的胳膊開始嘤嘤嘤。
李芳敏疑惑地看着哈皮:這真是我兒子嗎?他應該直接和他爸幹仗才對啊!
蘇少延見勢不妙,暗暗着急怎麽救場,一擡頭恰好看見蘇益豐幸災樂禍地偷笑,新仇加舊恨一齊沖上來,叫也不叫,一個爆沖猛撞過去——正中敵人弱點!
“嗚呼呼……”蘇益豐發出一聲變調的怪異的低叫聲,疼得五官擰成了麻花。
也虧他忍得住,硬挺着沒有雙手捂胯。
羅雯深深吸口氣,極力憋住不笑,“那個……還請你不要和狗一般見識。”
連句道歉的話也不說!蘇益豐氣得雙眼差點噴火,皮笑肉不笑說:“羅小姐是瞧不起蘇家的晚宴?還是覺得你的狗高人一等?”
羅雯想了想,說:“別的狗我不知道,但是這條……”她瞥一眼蘇少延,“還真的地位不低,完全有資格出席晚宴。”
蘇益豐臉一沉,“你在侮辱我們蘇家。”
羅雯慢條斯理說:“蘇少延都沒有反對,你這麽激動幹什麽?”
“呃……你搞搞清楚!我們蘇家辦的是慈善晚宴,來的都是社會名流,你牽條狗什麽意思?讓別人怎麽看?小孩子愛玩愛鬧可以,可是胡鬧也要有個分寸!”
蘇益豐義正言辭說完,一扭臉,痛心疾首說,“二叔,您說呢?在場的還有媒體,這一報道,太影響我們蘇氏集團的形象了!”
蘇軍皺皺眉頭,剛要說話,羅雯不等他出聲,急急捏兩下哈皮的手腕。
哈皮及時叫了聲,“爸爸。”
兒子乖乖巧巧地坐在那裏,眼神純真,笑容無邪,蘇軍一下子愣住了。
孩子小的時候,他一心撲在事業上,一周也不見得回家一次,那時的蘇少延,就是這樣乖乖地坐在門口的凳子上,靜靜地等他回家。
小小的身子,聲音又軟又萌,一聲“爸爸”足以讓他的心都化了。
從什麽時候起,兒子叫爸爸的聲音變得冷硬了?
乍然聽到記憶深處的那聲“爸爸”,蘇軍看着和平時截然不同的“兒子”,一時間有點心情複雜。
李芳敏的眼神冷了,她受不了別人挑自己孩子的毛病,蘇益豐明面上指責羅雯,其實就是針對蘇少延。
擺大哥的架子給誰看?這些年兒子和丈夫關系越來越緊張,大侄子你功不可沒!
“狗怎麽了?這裏是蘇家,只要我兒子喜歡,沒什麽不可以。”李芳敏微微一眯眼,意有所指,“退一步來講,就算有人質疑蘇氏集團的形象,那也是我們夫妻和少延的事,別人……哼,大可不必操心。”
蘇益豐的臉頓時漲得通紅,嘴唇卻白得吓人,羅雯看着都替他尴尬。
蘇少延:老媽威武!
“行了行了,時間差不多了,準備準備要致辭啦。”蘇軍笑着打圓場。
蘇益豐試探蘇軍的意思,“既然二弟來了,我就不好上臺,一會兒讓二弟陪二叔?”
“你沒長耳朵?少延嗓子都啞了,你讓他致辭?”李芳敏冷冰冰打斷他的話,“晚宴流程是提前制定好的,都發到來賓手裏了,你現在突然要改,想幹什麽啊?”
蘇益豐的臉精彩極了,紅裏透着青,青裏泛着黑,嘴唇嚅動着,就是說不出一個字來!
老婆發威,明顯是生氣了,蘇軍非常識相,立刻低頭看手裏的致辭稿,假裝聽不見。
羅雯忽然明白蘇少延為什麽怕他媽了,這噎人的功夫,真是一點面子都不給人留。
蘇少延帶着少許得意輕聲說:“我提前和我媽發信息了,說我最近狀态不太好,瞧瞧,親媽就是親媽。”
司儀上臺開始主持,不過幾分鐘,哈皮已經坐不住了。
羅雯悄聲說:“李姨,老爺子在嗎,我們想去看看他老人家。”
“老爺子在二樓,稍後有個合影,照完之後你們再陪老爺子去。”
李芳敏說完,擔憂地看了看蘇少延,她早看出“兒子”不對勁,過于沉默不說,眼神露出慫樣也不說,屁股就跟長了刺一樣坐不住也不說。
最奇怪的是始終粘着羅雯,這簡直……不像他!
李芳敏微微嘆口氣,不是兒子又會是誰呢?或許夏曉靜突然出國對他打擊太大,他緩過來後想開了也說不定。
致辭過後,蘇家人和若幹位重要來賓準備合影,這裏面本來沒羅雯的位置,但是耐不住有“蘇少延”!
誰也沒想到,“蘇少延”緊緊攥着羅雯的手,大有你不讓她去,我也不去的架勢。
羅雯根本就不想拍照,這照片一發出去,所有人都會以為他們要結婚了!
于是她面帶微笑,目露警告,一根根掰着哈皮的手指,“松開。”
哈皮嘴角往下撇着,眼中閃着淚光,可憐巴巴地瞅着羅雯:嘤……
真正的蘇少延倒吸口氣,汪汪連叫幾聲:“不能哭,我的臉要不要了還?一張合影而已,你快給我上去!”
李芳敏微微皺了下眉頭,自己的兒子不可能不出鏡,她絕對不會讓蘇益豐壓兒子一頭。
“少延還不過來,小羅也來,一家人不要客套,來來來,站阿姨身邊。”
事到如此,羅雯已經不能拒絕了。
蘇少延趴在地毯上,看着“自己”和羅雯緊緊挨在一起,笑得跟地主家的傻兒子似的,忍不住捂住眼睛,“完了,一世英名毀于一旦,羅雯那家夥還不得笑話我一輩子!”
他突然愣住了,一輩子?他為什麽會說一輩子?
兩人早晚會分開,他不可能永遠是狗,等他徹底穿回去,到時橋歸橋,路歸路,他和她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也許永遠不會再見。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淡淡的憂傷掠過心頭,蘇少延趴在地毯上,沒由來嘆了口氣。
接下裏是慈善拍賣,羅雯象征性坐了會兒就想提前退場。
還沒等她開口,李芳敏的助理一溜小跑過來,附耳悄悄和她說了幾句話。
李芳敏先是臉色一變,随後迅速冷靜,低聲說:“攔住她,就說今天不方便。”
劉助理為難說:“可她說是老爺子請她來的。”
李芳敏一驚:“誰?”
“二嬸說什麽悄悄話呢?”蘇益豐從一旁冒出來,适時插嘴,“二叔在那邊招呼客戶,請您一塊過去。”
“知道了。”李芳敏輕輕吐出口氣,“小羅,你和少延去二樓陪陪老爺子,多說會兒話,不用着急回來。”
這邊羅雯和哈皮都站起來了,蘇少延卻沒動,羅雯很奇怪,拽了下牽引繩,“走啊。”
“那是誰?”蘇益豐誇張地叫了一聲,“曉靜嗎?”
羅雯順着他手指的方向往過去,只見一個纖細的人影由遠及近慢慢走來,她走路的姿态極其優美,輕盈而曼妙,哪怕還未看清她的容貌,也足以讓人斷定這是個美女。
與此同時,李芳敏的面孔微微繃緊,輕聲叮囑說:“無論少延有什麽反應,你都不要發火,別問為什麽,只管聽我的!老爺子就在上面,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聽見。”
羅雯沉默着點點頭,心裏卻說:蘇少延能有什麽反應,頂多汪汪叫!
“曉靜,”蘇益豐眼中閃着興奮的光,迫不及待迎上前,用十分熟稔的口氣說,“怎麽不提前打聲招呼,我好派車去接你。”
羅雯一見她,就知道為什麽蘇少延對她着迷了。
夏曉靜屬于那種非常傳統的古典美人長相,五官柔和大氣,沒有任何攻擊性,溫婉中帶着一絲妩媚,笑起來極具感染力,別說是男人,就是同為女人的羅雯,都忍不住贊嘆一聲“真漂亮”。
她對蘇益豐略一點頭,轉而和李芳敏笑着說:“阿姨好,您不會怪我不請自來吧?”
“你這孩子就是太見外了,我家老爺子把你當親孫女看待,你來我高興還來不及,怎麽會怪你呢?”李芳敏客套兩句,随即拉起羅雯的手,“你還沒見過她吧,這是少延的未婚妻,羅雯,老爺子欽點的孫媳婦!”
羅雯:呃……原來當槍是這種感覺。
“你好,早就想見見你,可一直也沒機會。”夏曉靜看了一眼“蘇少延”,“都怪你藏着掖着不肯介紹給我。”
哈皮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破天荒地說了句話:“你……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