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 13 章
一聽同樣是做文保工作的,羅雯頓時有了點興趣,“他在哪兒工作?”
“市文物考古研究協會,好像是理事會的秘書長。”沈悅轉過身,一手攬着“哈皮”的脖子,一手無意識地搓着狗頭。
蘇少延翻了個白眼,一臉郁卒。
羅雯聽說過這個協會,跨行業、跨部門、跨學科的一家非營利性學術團體,會員多是熱心于文物保護技術研究的人。
如此看來張海也和她一樣喜歡這行,羅雯忽然對他有了興趣。
蘇少延一眼看出來她的心思,他很明白,兩個人已經分手,各自開始新感情是理所當然的事,他沒有理由阻止羅雯,但他心裏就是倆字——別扭!
他沒往深處想,理所當然把原因歸結為還需要羅雯幫忙哄老爺子開心,她和那個什麽張海約會,萬一産生好感不肯幫他怎麽辦?
一想到病床上形容枯槁的老爺子,他的心就狠狠地揪了一下。
說他自私也好,說他卑鄙也好,反正他得把這事攪和黃了。
不過蘇少延沒直接反對,羅雯死活看他不順眼,他反對,羅雯就是為了氣他也會毫不猶豫答應見面,
蘇少延滿腦子胡思亂想着,突然聽見卧室門後“咚”地一聲響,似乎是人摔到地上的聲音,還伴着短促的悶哼聲。
哈皮出來了?!
狗毛一炸,他急忙汪汪叫了幾聲,試圖掩飾過去。
可沒用,沈悅疑惑地望過去,顯然已經聽到異響,“有人?”
“沒有!”羅雯一把挽住她的胳膊拽回來,努力轉移她的注意力,“唔……你把我微信給張海好了。”
沈悅誇張地大聲笑起來,“如果你倆成了,可得好好謝謝我。”
羅雯失笑:“八字沒一撇呢,就惦記上紅包了!行行行,我答應你,還有事沒?”
“屁股還沒坐熱就趕我走?”沈悅睜大眼睛,“這可不像你。”
似乎是回應她一般,卧室裏又傳來咚咚的響聲。
沈悅臉色微變,看向羅雯的目光滿是狐疑,卻沒再次發問。
蘇少延反應極快,立馬連蹦帶跳,從卧室門口幾下蹿到客廳。
只見他噌地跳上餐桌,一揚爪子,水杯在空中劃過一道完美的弧線,準确無誤地落入沈悅懷中,毫不客氣地在她衣服上留下串串印記。
沈悅都傻了。
羅雯也呆了一瞬,随即反應過來蘇少延是想趕沈悅走,忙說:“這狗瘋了,小悅先走,我教訓他!”
話音剛落,似乎是受到某種鼓勵,蘇少延撲到沙發上,雙爪并用,十秒鐘連出數掌将沈悅的頭發撓成了鳥窩。
順便咬住她的包,充分發揮二哈拆家的天性,三下五除二就咬個了面目全非。
最後在她的尖叫聲中揚長而去。
送走幾近崩潰的沈悅,羅雯好氣又好笑,“你越來越像狗了,小心哪天忘了你自己其實是個人。”
蘇少延動動耳朵,努力裝作若無其事,“誰讓她搓我腦袋?下次見了我,她就知道躲遠遠的!”
羅雯無奈地搖搖頭,“她又不知道你是誰……唉,明天我買個包賠給人家,你真能折騰人!”
“你随便看,多少錢我付。”蘇少延說,可羅雯沒接話,去看哈皮了。
卧室的衣櫃門打開,地上散落着幾件衣服,哈皮委屈巴巴蹲在牆角,見羅雯進來,立刻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晃晃悠悠起身向她走過來。
羅雯倒吸口氣,不可思議地盯着哈皮——這家夥什麽時候學會直立行走了?難道也是出于身體的本能?
可能還是不習慣,沒走兩步他腳下打絆,一個踉跄跌坐在地上。
“我說,你還是不要和張海見面。”蘇少延沒看見剛才那幕,搖着大尾巴說,“周明明剛造謠你劈腿,他就過來找你,哪有那麽巧的事?”
“就是老同學敘敘舊,照你這麽說,我以後連和男的說話都不可以了?”羅雯很不以為然。
“你不覺得事情很蹊跷嗎?你和他從沒聯系,他怎麽知道你分手的消息?哦,肯定是一直暗中跟蹤你,多可怕!”
“他通過沈悅知道的吧。”羅雯猜測,“他們高中的時候好像就挺熟的,剛才應該多問沈悅幾句就對了。”
蘇少延想到沈悅轉瞬即逝的黯淡表情,猶豫了會兒,還是說了出來,“……我看她對張海有點特別。”
“不可能,如果她喜歡張海,還撮合我們幹嘛?這不是給自己拉情敵!”
“肯定是張海不知道,或者不愛她。”對別人的事,蘇少延倒是一想就通。
他嘆息說:“愛上一個不愛自己的人,要麽強行占為己有,要麽放手,或者呢,就幫他追到心儀的女孩子,默默守護着他。”
羅雯挑挑眉,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你在說你自己?”
蘇少延狗臉一僵,随即冷冰冰說:“總算有人追你了,你心裏特享受是吧?忘乎所以都快找不着北了!這就是個坑,等你跳進去爬不上來,千萬別來求我。”
這話很不好聽,羅雯眸色一冷,“我只求你一件事,快點從我生活裏滾出去!”
兩人鬧了個不歡而散。
張海是個行動派,第二天羅雯的通訊錄裏就出現了他的好友申請。
他說有個古陶瓷修複的問題想請教下,請她周日見面。
羅雯看着他發來的青花瓷碎片,眼睛一亮,沒有絲毫猶豫就答應了。
蘇少延豎着耳朵一聲不吭,看似不在意,眼睛一個勁兒往羅雯那邊瞅。
他們約在市博附近的一家露天咖啡館,時間是下午兩點,羅雯算好時間,一點二十出發,半個小時左右可以到,不至于太早等人尴尬,也不至于去晚了叫人家浪費時間等她。
她沒刻意打扮,穿着T恤牛仔褲就出了門。
等樓道裏的腳步聲遠去,蘇少延用爪子扒拉開門把手,暗搓搓跟在她車後面,一路狂奔。
羅雯見到張海的時候,微微愣了一下。
兩人從高中畢業後就再也沒見過,張海給她的印象還是穿着藍白遠動款校服,留着寸頭,高高大大的陽光帥氣男孩。
面前這個男人,一頭利索的短發,得體熨帖的西裝勾勒出他颀長的身材,笑容中透着一股精英範兒。
和印象中的男孩子完全不一樣。
兩人握手的時候,羅雯注意到他的手很涼。
“你等很久了?”
“沒多久,半個小時而已。”張海溫和地笑笑,“我習慣早到。”
還不到十月,天氣雖然轉涼,但還不至于半個小時就能讓手冷成這樣。
也許是蘇少延的提醒起了作用,羅雯委婉地表達了自己的疑問。
張海略顯尴尬地推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耳根微微紅,“一想能見到你,我在家坐不住了,到這裏等着你,時間就會過得快一點。結果越等越緊張……”
羅雯眼中閃過一絲詫異,“真對不起,讓你久等了。”
此時張海臉色已恢複正常,清清嗓子一本正經說:“沒什麽不好意思的,其實我很享受等你的時光。”
羅雯忍不住笑了下,“你說話……真逗。你發我的照片是你們協會要修複的瓷器嗎?”
“對對,你來看。”張海拿着手機指給她看。
羅雯探頭去看,兩人自然而然地往一起靠,就在此時,只聽一陣興奮的狗叫聲,蘇少延竟然憑空出現在便道上,撒着歡兒直奔羅雯身邊。
“這是你的狗?”張海問。
羅雯直覺蘇少延來肯定不是好事,警告地看了他一眼,擡頭笑道:“是,門沒鎖好,讓他給跑出來了。”
張海十分驚奇,“哈士奇這麽聰明?我沒養過狗,看網上的視頻,還以為哈士奇智商很低,都是用來搞笑的。”
羅雯用力一拍狗頭,“偶然而已,別看他長了個狼樣子,其實就是條又慫又渣的傻狗。”
蘇少延不滿意了,汪汪汪一陣大叫。
“閉嘴!”羅雯冷冷說,“再亂叫就把你嘴綁起來。”
這個女人絕對能幹出來!蘇少延嘴角抽抽,終于安靜了下來,但他故意趴在羅雯和張海中間的位置,就是不讓他們挨着。
張海就說:“這些碎瓷是一個老收藏家的,他想看看有沒有修複的可能,這樣,等你什麽時候有空,我帶你去他家看看。”
“你們協會裏有好幾位行業大師,不去找他們,找我一個小小的修複員?”
“不是沒想過找他們,可他們太忙了,我這私事不好意思麻煩他們。想來想去就認識你了,老同學,幫幫忙吧!”
羅雯笑着點點頭,算是答應了。
“聽說你和男朋友分手了,”張海看似随意地說,“沈悅替你惋惜半天,我倒覺得豪門也不是那麽好,除非你前任特別尊重你,否則不平等的婚姻,注定不會幸福的。”
兩個人并不算太熟,羅雯不想和他談論太多私事,不過一眼看到地上的蘇少延,就故意說:“你說得對,他特別狂妄自大目中無人,自以為宇宙中心,哪兒看得上普通老百姓?分手是我最明智的選擇。”
出乎意料,蘇少延根本沒反應。
張海受到了鼓勵,立刻加緊追擊,“你還是你,灑脫随性,一點都沒變。高中的時候我就覺得你與衆不同,當時還跟你表白……”
蘇少延霍然起身,想要故技重施,一爪子揮向張海前面的咖啡杯。
他快,羅雯也不慢,幾乎是同時摁住了他的爪,冷笑的表情像是在說:吃一塹長一智,我還能再吃你一次虧?
一不做二不休,蘇少延大尾巴猛地一甩,“啪”地打在張海的臉上,直接把金絲眼鏡打飛了。
好巧不巧,端着盤子的服務生一腳踩在上頭!
羅雯臉都變了,她似乎聽見,自己的錢包在慘叫……
這條破財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