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道路兩旁的樹木向後掠去,車速逐漸加快,蘇少延把視線從側窗移向前方,猶豫了幾分鐘,說:“剛才曉靜姐電話裏說……”
“我不想聽。”羅雯本能抗拒這個名字,強行打斷他的話,“我對你們的事不感興趣。”
“你聽我講完,和你也有關系,她居然知道咱們分手了,還問我怎麽回事。”蘇少延的聲音緊繃繃的。
“肯定是周明明宣揚的,有什麽呀,反正過兩天所有人都會知道。”
“不是……我,我是說,如果傳到老爺子耳朵裏,我現在的樣子又沒辦法和他解釋,別人再說點有的沒的……我倒是不怕他們造謠,就怕把老爺子氣着了。”
“你想說什麽?”羅雯面色發冷。
蘇少延看不見她的臉色,聽她語音平和,便直接說:“你和‘我’拍張合影發朋友圈,順便給老爺子打個電話,随便聊兩句。這樣不管別人怎麽說,老爺子都不會信。當然,我不會虧待你的。”
羅雯重重踩了腳剎車,蘇少延“砰”地撞在前排椅背上,狗鼻子差點撞歪了。
“瘋了你!”他晃晃發暈的腦袋,“故意的是不是?”
“蘇少延,你以為我是你媽,處處讓着你寵着你?”羅雯沒回頭,眼睛直直盯着路口的紅燈,“昨天的事這麽快就忘了?哪兒來的臉讓我假扮你未婚妻?你甚至連個道歉都沒給我。”
“你覺得我應該和周明明那種女人一樣,巴着你,勾搭你,跪舔你?打一巴掌給個甜棗,我還得謝謝你是吧?”
“別以為我現在收留你就是原諒你了,我是為了我的狗,不是你!”
劈頭蓋臉一頓臭罵,蘇少延火氣也上來了,“搞笑,我欠你的啊?回去問問你……”
“媽”字還沒說出來,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陰着臉扭頭看向窗外。
“問誰?”羅雯追問。
蘇少延忍了又忍,到底沒把羅雯媽媽要錢的事情說出來,他深深吸了口氣,讓內心的煩躁慢慢過去。
紅燈閃了閃,變綠了。
車子緩慢啓動,引擎的陣陣聲浪中,蘇少延說:“我和她連開始都沒有,她不知道我喜歡她,一直把我當弟弟看。”
羅雯譏諷說:“原來是單相思?你好慘,可惜賣慘在我這裏行不通。”
蘇少延的耳朵耷拉着,“我從不求人第二次,你不樂意就算了。瞞着你是我不對,可這是你我的事,不要把她攪進來,她……特別不容易。”
說來說去還是怕傷害他的白月光!
羅雯已經心灰意冷懶得理他,車廂內随之再次陷入沉寂。
漸漸的,蘇少延覺得身體不對勁,擡起狗頭隔着車窗看看,急急忙忙說:“停車,我要下車!”
羅雯莫名其妙:“怎麽了?”
“你別管,趕緊給我停車,就停在那邊的小樹林旁邊。”
車慢慢停靠在馬路牙子邊上,車門剛打開,蘇少延就迫不及待地跳下車,低頭就往小樹林裏沖。
“等等,牽引繩!”羅雯一把揪住他。
蘇少延來回轉圈,顯得很暴躁,“用不着這玩意兒,你別跟着我。”
羅雯很堅決地扣上繩子,“不行,你是大型犬,不牽繩會吓到別人,現在走吧。”
蘇少延低頭嗅了一陣,颠颠兒跑到一處隐蔽的角落,看着羅雯,欲言又止。
羅雯眨眨眼睛,忽然之間福靈心至——從昨天晚上到現在,狗子一直沒出來遛過!
“你……轉過去,走遠點!”蘇少延直接用命令的口氣說。
羅雯存心捉弄他,抱着胳膊站在原地不動,“便,便便便。”
狗子的身體早形成條件反射,一聽見“便”的口令,自然而然有了反應。
蘇少延簡直要抓狂,“做個人吧你!”
羅雯解氣得很,嘴上還是不依不饒:“你現在是狗,我的狗,懂嗎?遛狗我遛了無數次,什麽沒見過!快點,我下午還要上班。”
蘇少延極力抑制着身體的反應,露出一口森森犬牙:“我是人!你臉皮到底有多厚,就不尴尬嗎?”
“不尴尬。”羅雯面不改色。
蘇少延悲憤地嚎了一嗓子:變态——
緊挨着小樹林是一條運河,河西岸是本市有名的民俗文化街,街內有上百家仿古店堂,售賣各種手工藝品、紙張字畫、手工樂器、碑帖年畫等等。
自然也少不了古玩一類的東西。
羅雯時不時會到這裏轉轉,不求撿漏兒,只為淘貨的樂趣。
今天是工作日,街上人不多,冷冷清清的,因此在小巷子口的一圈人分外惹人注目。
一個敦實憨厚的中年男子蹲在地上,面前鋪着一塊彩條塑料布,上面是一件青花纏枝紋粉彩花卉盤,乍一看品相相當的不錯。
那人長嘆一聲,“要不是家裏急等着用錢,也不會賣這個價。”
有個胖子感慨:“清光緒官窯的青花粉彩,才三萬塊,這就不就是撿了個漏兒嘛!可惜我錢不夠,唉。”
旁邊的提出疑問:“真貨才值那個錢,這個是真的嗎?”
胖子小心翼翼拿起瓷盤,皺起眉頭鑒賞一番,下了結論:“胎質潔白細膩,青花明豔,團花布置疏密有致,難得的是底款清晰,大清光緒年制,就是官窯的底款。”
“你說是就是,你是專家?”一個瘦子不服氣地說,“我看就是假的。”
胖子推推眼鏡,和氣中帶着點清高,“我說是就是,沒點眼力幹不了我們這行。”
“您是……”
“我是市博的研究員。”
“哦——”人群中一陣驚嘆。
羅雯同樣吃驚地看着那人。
中年男子緊接着說:“我爺爺傳給我的寶貝,看這釉色,看這器型,随便您拿給哪個專家鑒定我也不怕。”
也許是他老實人的長相給他加了分,再加上“研究員”的鑒定,不少人紛紛點頭。
大家議論紛紛,卻是看熱鬧的居多,真想買的沒幾個。
羅雯好奇,蹲下翻來覆去看那件寶貝,和胖子說的差不多,青花色澤明亮,花紋布滿了整個盤身,中間是濃筆豔抹的粉彩團花,看上去……呃,富麗堂皇。
聽着他們的吹噓聲,她嘴角勾了下,沒有說話。
汪汪幾聲狗叫,蘇少延從小樹林溜溜達達跑過來,“想買?”
羅雯搖搖頭,“沒錢,有錢也不買。”
“那還看什麽看,你不是着急上班嗎?”
羅雯應了一聲,可還是站着沒動。
喧嚣中,終于有個老大爺按捺不住,眼睛緊緊盯着瓷盤,看得出內心十分掙紮。
“這麽好的東西,要不你便宜便宜賣給我?”胖子提高嗓門說,“兩萬五,行不行給個話兒!”
中年男子一副肉疼的樣子,“三萬已經虧了……算了,賣。”
胖子大喜,笑眯眯拿出手機問:“微信還是支付寶?”
“我買,三萬!”老大爺有些着急地說,“現金,我現在就去提款機取錢,東西給我留着。”
“大爺您真不厚道,這不是截胡嗎?”胖子急出一腦門子汗,氣呼呼地直跺腳,“是我先看上的,是我先出價買的,總有個先來後到對不對?”
瘦子在旁邊起哄,“就是就是,別仗着你老就能倚老賣老。”
老大爺臉騰地紅了,賭氣似地說:“我出價高,當然是給我。”
胖子來了脾氣,“我出三萬二!”
“三萬五!”
“你……”胖子一下卡殼。
中年男子忙說:“價高者得,三萬五,這件寶貝歸大爺您啦!”說話的功夫,已經把瓷盤包好,單等着收錢了。
“等一下。”羅雯向前邁一步,“別着急,我也想買。”
中年男子問:“你出多少?”
羅雯輕輕一笑,伸出兩根手指頭:“二百。”
人群先是一靜,然後仿佛在滾燙的油鍋裏滴了一滴水,瞬間炸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