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羅雯這一攪和,本想取錢的老大爺不确定了,又把銀行卡揣兜裏,捂緊口袋問:“您看這件是假的?”
賣家中年男子不樂意了,轟蒼蠅一樣連連揮手,“您跟我開玩笑呢?二百?得嘞,您哪兒涼快哪兒歇着去吧。”
“小姑娘,撿漏兒不是這麽個撿法。”胖子推推眼鏡,用長輩的口吻教訓道,“不能把真的說成假的壓價,那就是坑蒙拐騙,小小年紀,要學好。”
人們一陣哄然大笑,看向羅雯的視線全是嘲弄,顯然沒人相信這個年輕女子的話。
狗的敏銳度遠遠高于人類,蘇少延感受到的惡意無形中放大了數倍,他很不适應,焦躁不安地來回轉圈。
“坐——”羅雯一拽牽引繩,給蘇少延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昂然說,“對,不能把真的說成假的壓價,可更不能把贗品冒充真品騙人!”
“哎呦,看不出您挺懂行的。”瘦子陰陽怪氣在旁邊起哄,“人家博物館的專家都說是真貨,您非跳出來擡杠,不去工地簡直委屈您了。”
圍觀的又是一陣大笑。
蘇少延越來越煩躁,不停發出低沉的嗚嗚嘶吼聲。
羅雯感覺到他的緊張焦慮,如果說是哈皮的話,有這種情緒她能理解,但狗子軀殼裏面是蘇少延呀,為什麽也會産生和哈皮一樣的反應?
必須盡快離開這裏。
“青花顏色過于豔麗,清光緒官窯的青花色調比較黯淡,根本沒這種色調。而且清晚期一般是纏枝蓮,幾乎沒有纏枝團花的畫法。還有,瓷器白釉白中閃着青灰色,這是現代煤氣窯的典型特征!從這三點來看,就可以斷定是現代的臆造仿品。”
羅雯彎腰從地攤上拿起瓷盤,手比指劃,侃侃而談,聽得周圍群衆一愣一愣的。
蘇少延也怔住了。
他揚起頭瞧着羅雯,她站在人群中央,腰杆挺得直直的,臉上洋溢着自信從容的微笑,講到興奮處,還有些眉飛色舞。
這樣的她,是他從未見過的。
午後的陽光肆意而輝煌地灑在她身上,有那麽一瞬間,蘇少延眼前的黑白世界似乎有了一抹色彩。
“……”中年男子無言以對,眼神不由自主地飄向胖子。
“小姑娘,不要以為看幾本古玩的書,看幾檔電視節目,就能自诩專家啦。”胖子語重心長說,“理論是理論,古董鑒定,沒有實踐是不行的。我們都是多少年才練出的眼力,你才多大,看過幾樣東西?”
“就是,人家是市博的研究員,專家的話都不聽還聽誰的?聽個丫頭片子的,還不得虧死!”有人哄笑。
羅雯驚呼:“好巧!我也是市博的,可我沒見過您,請問您哪個科室的?”
人群一下子安靜了。
“我、我……”萬萬想不到贗品遇到了真貨,胖子張口結舌,臉憋得通紅,嘟嘟囔囔半天也沒聽清說什麽。
“有誰不信咱們可以一起去市博。”羅雯把碎發撩到耳朵,冷冷說,“古玩作假,設局騙人,三萬元已經夠刑拘标準了。”
胖子反應賊快,一瞅架勢不對,刺溜一下擠出人群,跑了!
中年男子緊随其後,抱起瓷盤捂臉迅速遁走。
熱鬧沒的看,人群也慢慢散了。
“看不出你表面冷冰冰的,倒是個熱心腸。”脫離了嘈雜的環境,蘇少延逐漸恢複平靜,邊走邊說,“騙子都是好幾個人聯手做局,你一個女的容易吃虧,下次別幹了。”
羅雯嘆了口氣,“兩類人我忍不了,一種是欺騙小孩,很容易讓孩子的世界崩塌,搞不好是一輩子的陰影。另一種是騙老人錢的,生病吃藥全指着那點退休金,他們是把人把絕路上逼。”
“是是是,老年人攢點錢不容易,可這種想撿漏兒又沒眼力的人,下次還會上當。你幫他一次,還能幫他一輩子?還不如讓他吃個小虧,從此再不玩古董——那是有錢人的消遣。”
小虧?羅雯搖搖頭,三萬塊錢于他來說不值一提,可按照當地消費水平,至少能維持普通家庭半年左右的開銷。
蘇少延突然停下腳步,耳朵豎了起來,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發出低沉的咆哮聲。
前面站着三個男人,正是剛才做局騙人的那幾個。
這是條僻靜的後巷,從這裏出去幾十米就到河邊的小樹林,羅雯經常走這裏抄近路,沒想到居然被人堵了!
胖子還是一副笑模樣,“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小姑娘,你要賠償我們的損失。”
鬧市區搶劫?到處都是監控頭,他們腦子進水了吧!羅雯不屑一笑:“治安崗亭出去左拐,現在去自首還來得及。”
胖子也笑,“早看過了,沒人!”
“不要逞強,能用錢解決的事都是小事,有多少給他多少,大不了我給你補上。”蘇少延提醒她。
“哎呦,這狗叫得好兇,吓死我啦!”瘦子誇張地叫,“不知道二哈能賣幾個錢?”
合着還要偷狗?
羅雯瞥一眼蘇少延:本市首富的兒子,如果這仨人知道他們偷的是誰,會高興,還是會害怕?
“給你個教訓,下次少管閑事!”胖子手一揮,三人圍住了羅雯。
中年男人不懷好意地打量着羅雯,神情猥瑣,手裏拿着把□□,“長得不錯,嘿嘿,得罪了哥幾個,你也別想好過……啊啊啊!”
一條黑影猛地從地上彈起,死死咬住他的手臂,巨大的沖擊力一下子把男人撞到在地,手臂上傳來的劇痛頃刻就令他失去了反抗能力。
“我的手斷啦!救命,救命啊!”他扯着嗓子哀嚎,奈何狗子就是不松口。
剩下倆男的都呆住了,這還是又慫又傻的二哈嗎?這他媽的是警犬吧!
羅雯更驚奇,蘇少延在保護她?她怕不是在做夢?
蘇少延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回事,一股邪火在體內橫沖直撞,幾乎燒紅了他的眼睛。
從昨天積攢到現在的痛苦、慌張、憤怒、煩躁,終于找到了發洩的口子,他現在只想把眼前這個男人撕得粉粉碎。
血腥味刺激着他的神經線,蘇少延莫名開始興奮,腦子逐漸變得不清晰,所有注意力全集中在目标身上,連羅雯的喝止聲都聽不見。
直到脖子上的束縛感加重,勒得他不得已松開了口,這才發現兩個警察拼命往後拉他的項圈。
原來慘叫聲太大,有路人報了警。
地上的男人胳膊血肉模糊,已經疼暈過去,另兩個騙子不見蹤影。
回過神來的蘇少延有些怔楞,不太敢相信是自己幹的。
羅雯呼呼喘着粗氣,甩甩酸痛的手,“警察叔叔,這是正當防衛。”
“先回所裏錄個筆錄。”警察頓了頓,又忍不住感慨,“你的狗真厲害,不,還是你厲害,訓哈士奇可不容易。”
事情過程很清楚,但錄完筆錄也将近下午兩點了。
回去的路上車速平穩,羅雯手握方向盤,咬着嘴唇猶豫了好一陣,終于開口:“謝謝。”
“不謝,反正也不是出自我本意。”蘇少延懶洋洋地趴在後座,看似無聊地咬着安全帶玩,“你家狗子的護主本能,和我沒關系。”
自家的傻二哈什麽德行她很清楚,遇到危險跑得比誰都快,他突然挺身而出,肯定不是哈皮殘餘的本能。
羅雯心裏生出一點微妙的情緒,但她只是淡淡“哦”了一聲。
蘇少延突然就不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