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但這個荒唐的念頭只起了一瞬便被宋卿卿又按了回去,她雖知道自己相貌出色,但尚有自知之明,面前這個女子十三歲便已舉,三十歲出頭便在京都布防局任職,前途不可限量,而她則是四品小官家的嫡幺女,文不成武不就,雖說家世上尚且能匹配塵晚,但對方若是出自京中貴門呢…?
哎,宋卿卿默默的在心裏嘆了一口氣,偷偷的想着這麽漂亮的一個美人兒不是自己的實在是太可惜了點。
想歸這麽想,但面上宋卿卿還是一副淡然之色,并未将自己的心思透露出來,只道:“我只是一介平民,恐是幫不了你什麽。”
她不是個傻的,塵晚看上去那般威風冽冽,氣勢逼人,自然是個來頭不小的,而這樣的人物卻一早打探清楚了她的身份,并為她帶來了她父親寫于她的信件,變相的想與她示好。甚至還為她繞道來了普陀縣,這讓她不得不深思,何澤坤這一死究竟代表着什麽,居然連京都布防局的人都卷了進來。
那日她派生姿打探消息,除了客棧現有的一些人際情況之外,還得到一條不算重要但又不能不忽視的消息,那就是在普陀縣相隔不遠的館陶縣,當今聖上正帶兵巡查軍營。
帝王出宮,安全工作理所應當是由京都巡防營和禦林軍負責,但出人意料的是,這次京都布防局的人也一道前去了,生姿打探的消息回來說是聖上打算在館陶縣不遠的荒地辦馬球賽,一道前去的還有好幾位王公大臣。
“皇上真是好雅興,出來巡視軍營還不忘辦個馬球賽活動活動筋骨。”上梁國并沒有“莫論國事”的說法,是以生姿在向宋卿卿彙報消息的時候便提了這麽一嘴。
倒也不是對那位皇帝有什麽意見,只是覺得那位皇帝過于難以琢磨了些——辦馬球賽哪裏辦不好,慶州京郊随便找個地方都行,可皇上卻偏要跑到幾百上千裏外的雍州館陶縣來,要知道幾個月前,館陶縣可是發生了好幾次小規模的流民沖突。
這位皇帝還真是個不怕事的,平了混亂也就算了,還非要親自南下,順道再辦場馬球賽——也不知道安的是什麽心。
當時宋卿卿聽完生姿的話後便覺得有些奇怪,可一時之間又說不上是哪裏不妥,便沒多想,只覺得如今的天子似乎有些古怪,讓人看不清楚。
不過想來也不是她的錯,畢竟自個因為一場飛來橫禍而丢了以往那麽多年的記憶,是以,宋卿卿對現如今那已然登基十二載的女帝所知并不多,大多數都是從旁人口中聽到的。
女帝,上梁國目下也就僅此一位,雖說前朝秦國出了不少,而今的南歌,左宿也出過幾位女帝,但上梁國确實是實打實的頭一位。
民間對這位百年一出的女君風評也不一,有人說她是位不折不扣的好帝王,知民生,哀民生,聽民聲,比那些好戰喜奢的男帝好太多,但也有人說她是位喜怒無常的暴君,生啖人肉,怒殺言官,還好女色,上梁有此天子,陰陽失衡。
形形色色,褒貶不一,着實沒法叫人去判斷。
不過有一點宋卿卿卻能肯定,那便是那位十九歲便能登上了大寶的女子絕非一般人,萬莫輕信了才是。
而塵晚卻偏偏是京都布防局的人,歸女帝禦下直屬,且又從館陶縣趕至而來,這讓素來敏銳的宋卿卿不得不往深處想想塵晚的身份。
…莫不是何澤坤的死牽動了什麽見不得人的利益?這才會讓在遠方的那位君王派人前來接觸她,問清些事?
再深些,那對她總是兩副面孔的劉常當時會找上她查案是否也只是一個巧合,而不是受人所命呢?
想到這裏,宋卿卿的心情難免變得有些糟糕,她素來讨厭旁人戲弄她,哪怕對方興許是這一國天子那也沒得商量。
遂,她對塵晚便客氣道:“天色不早,晚晚早些回房休息吧,我也要回去用飯了,不然丫鬟們又要念叨我了。”
美人兒雖好,但若是有毒,惜命的宋卿卿當然是要選擇跑的。
塵晚心細如發,又如何聽不出來宋卿卿話裏忽然的一絲生疏,在結合宋卿卿之前說的話以及反應,頓時心中便有了譜,當下便清朗一笑,道:“卿卿放心,我與顧臺章并非是要拿卿卿當棋子或是刀刃,只是這案子辦得實在有些蹊跷,若沒有打探到實情,恐回去不好交差。”
說着便從自己懷裏取出了一塊玄色腰牌,上面刻有“少司”二字遞與宋卿卿看。
少司,乃是京都布防局總司下屬職位,是布防局的二把手,從三品,比宋卿卿父親周廷生還高一階。
想不到這位塵晚年紀輕輕竟已坐上了京都布防局的高位,這着實是宋卿卿沒有料到的,不過轉念一想竟也不覺得太意外,畢竟這塵晚周身氣勢逼人,絕不可能是無名之輩。
因這一腰牌的出現讓宋卿卿頓時看清了塵晚的身份,她假意要走,而對方果然是個聰明人,立即便放棄了與她繞彎子的想法,直接露出自己真實身份。
這一行為一是為了解除宋卿卿對她的堤防,二便是變相的向她說明了她是何人指派而來。
她乃京都布防局的二把手,若不是受天子所意,豈會千裏迢迢來這種地方?
宋卿卿雖驚訝于自己莫名卷入了一場看不見的暗旋之中,不過也未有不悅,甚至反倒還來了興致:塵晚的一言一行無一不讓她喜歡。
她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更喜歡和看得懂臉色知她心意的聰明人打交道,而塵晚恰恰就是這樣的人。
她并不否認對方接近她是抱着這樣或那樣的目的,但至少對方沒有蒙騙她,也沒有仗着自己的身份地位故意戲弄她,而是直白坦然的告予了她,并向她尋求幫助。
對,塵晚雖未言明,但宋卿卿确已聽出何澤坤之死非彼尋常,塵晚摸不清楚這個案子,也不方便去縣衙尋問,是以才會到她這裏來尋求幫助。
真是意外之喜,宋卿卿沒想到一個小小一官吏之死居然會扯出來這麽多事,看來這越靠近京都,日子便過得越是有滋味。
宋卿卿看過腰牌,問:“你想知道什麽?”
塵晚并不意外宋卿卿會行予她方便,道:“我知何澤坤之事并非客棧廚子所為。”
宋卿卿支着下巴笑道:“對,是專業殺手。”
“你能幫我查出來嗎?”塵晚看着她,問。
但這回宋卿卿卻拒絕了,“我還要早日歸京,與雙親團聚,不能再在此處逗留。”
再查下去不知要耽擱多少時日,宋卿卿既已答應外祖母要歸京賀壽,若非意外,她不願食言。
塵晚怔了一瞬,卡了下話頭,遲疑道:“那……”
說了一半又停住了,似乎覺得自己這樣不妥,英氣的眉頭也輕擰了些起來,表情看上去是難得的一些猶豫。
而宋卿卿則看着對方那張原本冷漠沒表情的臉因自己的話有了生氣,頓時心裏沒由來的一悅,改了主意,就連說話的聲音都越發的溫柔了:“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你怎麽找到他。”
塵晚擡起眼簾,有些詫異的看着她。
宋卿卿渾身不覺:“殺何澤坤之人,男,身量不足六尺,體形消瘦,但下肢健碩,身輕如燕,年紀約摸在二十至三十歲期間,相貌平平,泯以然衆人矣,最重要的……”
她伸出了自己的手,擺在塵晚跟前,秀着骨節分明,修長纖細的手指,對其道:“對方的手很好認,食指中指比旁的要粗大很多,擅暗針。”
說着說着,她忽然覺得塵晚看她手指的眼神有點奇怪,心裏覺得有些怪異,再一擡眼,倏然瞥見了對方那有些微紅的耳根。
宋卿卿很是莫名:“……”
好端端的,晚晚怎麽還有些不好意思呢?
大抵是覺察到了宋卿卿的眼神,塵晚頓時斂起了表情,認真道:“這些細節…卿卿是如何得知的?”
就宋卿卿說的這些特征,足夠讓她将兇手擊拿歸案了。
聞言,宋卿卿輕松一笑,不甚在意道:“推測出來的。”
殺何澤坤之人武藝高強,且善于輕功,勢必不是身形高大,體格健碩的男子,又用暗針殺人,入骨三分,可見對方極為善用此招,是以捏針之食指中指必然會因為常年練功而粗大異常。
至于年紀,那便更好推測出來了,即是專業兇手,那必然是暗部所培,而這些人幹得可都是刀尖舔血,殺人越貨的勾搭,女子大多心狠不至于此,故男子為多數,而于一男子而言,體力充沛,精力旺盛的年紀只在二十到三十這個區間。
不是沒有比這更小或年長的人,只是買何澤坤之命的人既然要殺人于無形又要将此事辦得漂亮,那暗部為了保險自然便會派老手出來,講究一擊必中。
過小易折,過長易損,只有青年時期的殺手的才好用。
殺手,講究隐于市,藏于林,是以相貌不會出挑亦不會惹眼,泯然衆人矣才是保命符。
宋卿卿心情好,便将原緣講與塵晚聽,後者眼睛清亮,看着宋卿卿由衷的誇贊道:“卿卿大才,如此聰慧心細至極,世間鮮有。”
她的卿卿,仍慧于當年…不,更勝于當年。
我來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