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卿卿這番是要北上入京的對麽?”那個叫塵晚的女人真是很會找話題,看出宋卿卿對中舉一事态度有些回避,便又說起了旁的話。
“對啊。”宋卿卿點頭笑道,“回京歸家。”
塵晚:“我記得卿卿自幼是在溪州長大的,溪州……江南水鄉之地,确實是個好地方。”
言談之中似乎有一絲道不明的懷念。
宋卿卿莫名的對這個塵晚很有好感,故而聊天的時候便很放松,有問必答,比對劉常的态度好上太多太多,“溪州确實是個好地方,尤其是夏天的時候,青山綠水,鳥語花香,處處都是美景,若有機會我們要去的話我可以陪你一道。”
她發自內心的這樣承諾道。
除了對方長得确實好看以外,宋卿卿會這般好說話還有更多的原因則是因為她對其總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美人兒總是讓人心生親切的,所以宋卿卿也沒有糾結太過,她知塵晚有心與她交好,是以,她也表露出了自己的态度。
她自問自己此番沒有什麽疏于禮教的地方,卻不曾想對方聽完她的話後竟然低笑了一聲,似乎是遇上了什麽開心的事。
但更讓她感到詫異的是自己的反應——她在聽到了這聲笑聲之後下意識的有些面紅耳赤了起來。
宋卿卿:“……”
魔魇了。
“好啊。”塵晚落下最後一顆棋,棋局上的局勢瞬間翻盤,黑棋逆風重生。
“若有機會的話,卿卿可一定要與我一道再下溪州呀。”
宋卿卿一怔,繼而擡眼看着這個近在咫尺的女人,有那麽一個瞬間,她記憶裏那個模糊的身影忽然變得清晰的起來,可她還沒有來得及看清,眼前的人就與記憶重疊,“不過眼下卿卿還是要先于我一道北上入京了才是。”
塵晚收了棋子,對宋卿卿溫和道:“我受你父親所托,要護你周全。”一世。
“我父親?”宋卿卿眨眨眼,有點沒有反應過來。
所以塵晚的這話便是變相的承認了她父親周廷生與京都布防局的人有關系了嗎?
那…劉常那日說的話看來也不是全然空穴來風?
正想着,塵晚便微微擡起了右手,做了一個招手的動作,然後那個一直站在不遠處沉默地守衛着她們的青男年子便走了過來,然後從懷裏取出了一封信件,遞到宋卿卿手邊。
塵晚:“這是周大人托我轉交給你的信,走的是戰時驿線,需軍中人才可取到。”
信上的封蠟完好無損。
宋卿卿看了一眼,不需她伸手,服待在她左右的丫鬟生姿便上前一步接過了信。
“這會兒不看嗎?”塵晚見信被丫鬟收下了便問道,“或許信上有交代我的來歷。”
她那麽聰明的一個人,自然是發現宋卿卿對她還有些許警惕,哪怕她們已經相談甚歡,但宋卿卿仍舊十分謹慎。
這才是宋卿卿本來的樣子,時光并沒有在她身上發生太大的改變,這讓塵晚既覺得欣慰又覺得有些遺憾,她既欣慰與宋卿卿仍是原來的模樣,卻又遺憾對方早已忘記了她們所有的過往。
不過沒關系,她還有漫長的一生。
她是這樣的了解宋卿卿,她知外人很容易被宋卿卿的外表所欺騙,因為後者的确是長了一副極為溫婉的模樣,是以人們常覺得她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又或者是個沒什麽主見的內閣女子,但實際上宋卿卿卻是非常心細大膽謹慎,謀略才華不輸于世上任何人,只是她慣來內斂,不顯山不露水。
“你的來歷你方才不是已經交代清楚了嗎?”宋卿卿提起茶壺,為塵晚的杯中續了水,道,“你是京洲塵晚,任職于京都布防局。”
語氣是那樣的篤定,仿佛早已認定她不會再欺騙她一樣。
聞言,塵晚一怔,繼而有些無奈道:“…或許我的名字是假的呢?”
宋卿卿:“那是麽?”
“……”塵晚看着她,宋卿卿的表情非常平靜,眼神更是如常,仿佛于她而言,她騙了也好,沒騙也罷,對宋卿卿來說都不是太大的事。
好像也就是到了這一刻,塵晚的心中才驟然有了一絲肯接受現實的意味,宋卿卿失去記憶之後她的言行舉止對于這個叫塵晚的女人來說都是那樣的了然于心,無論她身處何地,無論她變成了誰,她的心中永遠都記挂着一個人,而太過關切關注一個人的結局注定不會安穩,是以她自然也就發現了對方性格上的一些變化。
宋卿卿變了很多,她不再如當年那般俠肝義膽,也不不再是那般熱血心腸,她不關心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任何事,旁人的生生死死于她而言只是一遭輕飄飄的經遇,她不會幹涉,也不會去在意。
七情六欲,她好似忽然看開了。
這或許…就是代價。
而對于宋卿卿的這種改變塵晚不是沒有心理準備,只是在真的遇上的時候她還是心底會生出幾分貪婪。
可惜貪婪這種欲/望注定是不會讓人喜歡。
就像她逃不開命運的結局那般,宋卿卿的冷漠也包含了她,或許在某些時候,她對宋卿卿來說已是足夠特別的了,但重來之後卿卿卻不會再如當年那般在乎她了。
她們早已不是當年的模樣了,也不再是當年的那種關系了,可她卻還停留在原地不肯走出來。
“…是。”靜默了半晌,塵晚終于開口了。
她承認了她的謊話,以往的那些年她不是沒有說過謊,只是在被拆穿的時候結局總會落得十分難堪,後來年複一年,人慢慢長大,而她終于學會了坦然面對自己所犯下的錯誤,只是那個時候已經沒有了讓她忏悔的機會。
還好現在不算太遲。
塵晚擡着眼簾,看着宋卿卿,認真道:“‘塵晚’二字只是我的字,至于我的名…抱歉,我現下還無法告知你。”
“原來是字。”宋卿卿點了下頭,對于這個結果看上去并不太在意,只溫溫柔柔道,“是說‘晚晚’二字有些襯不上你。”
叫着好像是在叫自己一樣。
聞言,塵晚大抵是想起了什麽,于是低頭輕笑了一下,解釋道:“我母親姓‘陳’,取字時便取了諧音。”
“至于‘晚’字……”她沉默了半晌,然後偏過了頭,看向窗外那紅着臉倒向山那一頭的斜陽,舌間輕繞,最後還是沒忍住自己心底的眷戀,“是我一位很重要的人贈予我的。”
語氣裏的落寞是宋卿卿這種從來不懂感情的人都能聽得出來。
不過她更在意的是塵晚的頭發。
因着對方頭朝左偏去的原故,坐在她對面的宋卿卿便自然而然的看見了她束起的發右後側的不同:與尋常女兒家不同,那處被女主人編織成了魚骨狀的小辮,然後再向上盤起,與其她散發一同束于玉冠之中。
為塵晚這個人平添了幾絲灑脫的意味。
“原來如此。”宋卿卿聽完塵晚的話後只這麽不鹹不淡的應和了一句。
她并沒有那個好奇心去詢問一下那個贈字于塵晚的人是誰,也沒有問為何那個人會對塵晚如此重要,甚至在提起任何與對方相關的事跡時都是那麽落寞的模樣。
她們兩個人好像只是單純的講述者與傾聽者的關系,塵晚說她便聽,塵晚不說她便也不會去問,冷靜自持的模樣像極了那日劉常問她兇殺案有何看法支持她的态度那般。
“說這些似乎有些遙遠了。”塵晚斂起了神色,談起了另外一件事,“我聽說前幾日在客棧發生了一起命案?”
“是卿卿你幫忙解開的?”
宋卿卿捧着杯子淡笑着:“談不上幫忙,我只是閑來無事去看了看屍首。”
“聽聞死者死狀離奇?”塵晚又問。
見宋卿卿不語,塵晚又補充道,“卿卿放心,死者何澤坤乃是兵部前軍器監監令,因卷入走私案而被下放,但他的檔案仍留存于兵部,而與他案相關的另外一部門便是京都布防局,他死于他殺,且兇手未捕,故而按律他死後所有詳細信息都應當回傳至兵部與京都布防局以做調查。”
她道:“我與顧臺章此前正在雍州附近辦差,接到何澤坤身死消息之後才趕至普陀縣。”
這應當也是對方為何能如此之快的趕至普陀縣的原因吧。
那名站在塵晚身旁的男子聞言便對宋卿卿抱拳作了個禮,算是打過了招呼。
塵晚邊說着話邊提起桌上的水壺,親自為宋卿卿沏好了一盞新茶,然後雙手遞至宋卿卿跟前,而宋卿卿見了下意識的便伸手去接,結果一下沒注意,兩個人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一起。
一觸即分。
這本是沒什麽的,可偏偏宋卿卿卻明顯的感覺到了對方指尖那一瞬間的僵硬。
“……”
見此,宋卿卿的眼睛裏再次劃過一絲別樣的情緒,腦子更是有了片刻的失神。
表面上來看這名名叫塵晚的女子說的話确實是挑不出什麽錯處來,但仔細一下又總覺得好像有哪裏不太對的樣子……
尤其是對方對她的态度,總讓她有一種很微妙的感覺。
作為兩個剛認識的人來說,雖說二人都是女子,不用向與男子那般避諱,可終歸對方對她還是太熱情了些。
…明明怎麽看對方那張冷臉也不像是一個會主動的人才是。
這其實是很矛盾的,因為宋卿卿有很奇怪的一點,那就是她并不喜與女子們接觸的太近,雖說她喜歡看美人兒,但不知道是因為生過一場大病了的緣故還是其他什麽,總之打從她清醒過來之後就發現自己總是喜歡與女子間保持着一定的距離,哪怕是閨中密友也是如此。
甚至就連每日洗澡沐浴她都是不留丫鬟近身的。
對家中自幼服侍自己的婢女都尚且如此,更何況一個剛剛認識的人呢?
可對方偏偏總是在不動聲色的與她拉關系套近乎,讓她心裏總忍不住去想,去反思自己有什麽好值得讓對方費心思的。
總不是看上她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