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只是略懂而已,”塵晚對宋卿卿笑着說道,“學個手藝,當年落魄之時還曾靠教人下棋混口飯吃。”
很是謙虛內斂。
但宋卿卿卻很驚訝,因為她看這個塵晚周身打扮一派貴氣的模樣,不說是什麽王公女眷但怎麽的也應當是世家小姐才對,怎麽還有落魄的時候?甚至還落魄到去教人下棋?
莫不是當年哪家侯門沒落的嫡女?
“…你瞧着可不像是會去教人下棋的人。”宋卿卿想到什麽便說什麽,支着下巴實話實說道。
“被生活所困之後便什麽都會有可能。”塵晚笑了笑,不太在意地這樣說着,隔了會又像是想起了什麽,擡頭對宋卿卿道,“不過比起這個,我想卿卿你應當是會更加在意我怎麽會認識你的不是嗎?”
武人就是武人,學不來委婉繞圈,心裏想什麽便直接問出口。
宋卿卿颔首,她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這樣一來便省去了很多無謂的口舌:“對。”
在對方破開棋局之後她也跟着在棋盤上落下了一子,狀似無意般問道:“你是朝廷命官,對嗎?”對方既然能直接說出她的身份想來就算不是朝廷命官也當是涉局之人。
畢竟對方的言行舉止确實不是小門小戶能養出來的。
再者,她其實是懷疑自己與對方是舊相識,因為打從最開始,這個名叫塵晚的女子便對她的稱呼是“宋姑娘”。
外人其實并不知道宋卿卿不随自己父親姓周,而是随了她外祖母的姓姓宋,這是很少見的事。
聽聞當年她外祖母的父親于她父親有大恩,為銘記恩情,加之她長年養在外祖父母家,故而他父親當年便做主讓她随了她外祖母家的姓。
宋卿卿對此并不覺得有什麽,但世人總會以為她是被家族所棄之人,不冠父姓,而出于保護她的目的,長輩們對外都只報她行序,是以世人便常稱她為周家六姑娘。
如當時的劉常便也是這樣稱呼她的。
可這個素未謀面的塵晚卻能準确無誤的叫出她真實的名諱,這如何不叫她心中起疑呢?
雖然宋卿卿總覺得這人的聲音讓她倍感熟悉,但她轉念一想,自己此前更未上過京,所以遇上故人的概率也很小,就算真是故人,可她失去了記憶也認不得對方是誰,就莫談述舊了,幹脆還是直接點的好。
“我是京都布防局的人。”塵晚并不介意宋卿卿點破了她的身份,坦然道。
她說這話的時候面容自然且從容,仿佛對于她來說女子入朝為官是一件極為尋常的事,和男子相比沒有什麽不同。
這或許就是上梁國在這二十多年來迅速發展,快速地走出戰後低迷狀态的原因了。
在上梁國內,所有職業身份均不因性別而劃開,男子可以做的事女子亦可做,無論是領兵作戰,或是出入朝堂,都不受限,這是上一位皇帝在位之時便定下的規矩,而自女帝繼位後,女子在各個階級活躍的身姿便更加的鮮明了。
除此之外,上梁國內的士農工商等級劃分也不同前朝一樣嚴厲,除去士族讀書人幾百年來普遍受人尊重以外,其餘三個等級之間并沒有多少歧視限定,做商人小販不是什麽丢人的事,相反朝庭一直以來都是鼓勵民衆從商從工改善生活的,這或許與上梁國的開國國君是與商人出身的緣故有關。
不過比起那些宋卿卿目下更在意的是對方曝出的那個部門:京都布防局。
竟然是京都布防局的人?
宋卿卿心下頓時就有些奇怪了,自己家裏怎麽會跟負責京都相鄰三州軍事調配的布防局的人認識?而且對方還在這個時候出現在了這裏——是巧合還是什麽?
要知道宋卿卿的父親周廷生雖然說的是當朝的四品官員,同榜進士出生,但家中确實是沒有什麽有力的背景,故而早年間并不能在慶州京都城為他周旋什麽,是以早幾年的時候宋卿卿的父親一直都是去往偏遠之地做通判之類,走運也是約莫三四年前的時候才開始,然後一路擢升,升到了現在這個禮部左侍郎的位置。
這個位置是個好差事,官位不算太大,不會有太多的糟心事或者是黨派之争,但也不算太小,四品的京官,就算是進士及第出生坐上來也要上好幾年。
但最重要的是比起其他五部,禮部的事總是最為輕松的。
因為聽聞當朝的那位皇帝陛下到如今都還沒有成親開後宮,再加上當年幾次宮變的緣故,所以皇室一脈人數實在是少的可憐,于是禮部這個部門…就真的挺閑的。
閑,就代表着冷清,無人關注。
而與之相比的京都布防局就不同,那是朝中最為重要的部門,歸屬皇帝禦下,掌管近京二十萬大軍調配,是有實權在手的,有些時候就連同屬禦下的巡防營遇上了都得避開。
這個居然是布防局的人,還認識她?
“你不必懷疑我,”大約是猜出了宋卿卿心中所想,塵晚便道,“我是德威九年的舉人,承蒙上天眷顧,加之運氣極好,是以中舉那年我将将十三歲,而自我之後年少中舉的女子便越來越少,後來聽聞溪州出了個年方十八就中舉的女子,心中一時好奇便有去打聽過一番,萬望卿卿莫要與我計較。”
十三歲便已中舉?
宋卿卿眼中劃過一絲錯愕,完全沒有抓到重點般的驚道:“那你今年豈不是已過而立之年?!”
這麽貌美如花的一個姑娘,看着也才二十歲出頭的樣子啊,根本看不出來!
塵晚一怔,繼而笑着點頭道:“是的,我今年已是三十有一了。”
滄海已成桑田,她早已不複年少時的模樣了。
宋卿卿沒有覺察到對方語氣中那一閃而過的落寞,只木着一張臉,腦子轉的飛快般的在心裏盤算到:女大三,抱金磚;女大六,樂不夠;女大十,樣樣值——那女大十一呢?
算什麽?
樣樣值加一麽?
…倒也不是不行,畢竟長得這麽好看。
“卿卿,卿卿?”塵晚見她出了神,便輕言低喚着她的名,關切地問,“怎麽了?我吓到你了?”
聞言,宋卿卿立馬便收起了那些莫名其妙的心思,肅着張臉故作認真道:“沒有,我只是在感嘆居然這世人還有年僅十三歲便中舉的天才,而且竟是這般好運,讓我給遇上了。”
聰明,漂亮,又有手藝,真是世間不可多得的奇女子啊。
而塵晚在聽完了她的話後也低眉輕喃道:“是啊,十三歲便中舉…确實是天才了。”好像說的是另外一個人一般。
只是這話說的太輕太淡,讓宋卿卿聽得不大真切。
“你在說什麽?”宋卿卿奇怪道。
“我說我當年只是運氣好罷了,後來的考題逐年變難,再讓我去考一次定然是中不了的,不像卿卿,一次便高中了。”塵晚再度揚起了笑,真心實意的稱贊道。
但宋卿卿聽後卻尴尬地笑了下,惺惺然的端起放在桌邊的茶杯,飲了口茶,一時半會兒的竟然不知道應該怎麽接這句話。
…這塵晚怎麽這麽會誇人?誇的也太好太認真,太發自內心了吧?
要知道宋卿卿當年确實是年僅十八歲便中舉的,但她是怎麽中舉的,怎麽考過的,現下的她早已全然忘記了,所以每當旁人因為這個事而來誇獎她的時候她都只能安靜地坐那兒聽着,不好搭話。
——萬一考試的人不是她,日後又被人發現了,那豈不是更加不好見人了?
宋卿卿思慮的點總是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