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訓練呢。
“總有一天,你們也會成為用不着前輩來護短的人的。在那之前,前輩的任務就是幫助你們成為那樣的人啊。”
早間被微風吹動發灰色發絲,猶如漫天細雪,或是一把晶鹽,撒在藍發少年的心頭上。突如其來的心髒的一陣酸澀讓少年停住腳步。
他擡頭望向原來他與早間伫立過的分岔口。自己和早間一起回家的次數似乎僅有那麽一次,大多數時候,他都是和奇跡的其他人一起走的。也許正是因為稀少才珍貴,也許是因為她的話給了自己一些微不足道的慰藉和能量,總而言之,黑子難以忘懷。
……前輩他們要畢業了啊。好像,那麽熟悉發場景就在昨天。
黑子繼續往前走。
不知何時開始,與奇跡一起回家的頻率也變少了。
前面是紅燈。
黑子只得再次停下,抿了抿嘴唇。
“喲,這不是黑子嗎。”
黑子回頭,觸及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是虹村,他背着書包,正向自己走過來。
“虹村前輩。”黑子禮貌地對虹村打招呼。
虹村沒有問為什麽他會一個人回家,只是想随口問問他最近怎麽樣,但是他沒有想到黑子會首先發問——
“虹村前輩,是要去美國的吧?”
面前少年海藍色的眼神低垂着,餘晖如同粘稠度适中的蜜漿一樣潑灑在他的身上。虹村一直覺得這條街暖色的布景在黃昏落日中顯得過于甜膩,可黑子的存在卻像一顆薄荷糖,中和了一切讓人覺得不适的因子。即使是虹村不願意多做回答的問題,也讓人得意坦然幾絲。
“嗯,定下來的事了。”虹村說。
“前輩到美國以後要注意安全。”黑子好像停下來想了想,“英語還可以嗎?”
原本嚴肅甚至有點小悲傷的氣氛被後半句撕扯得七零八落,虹村按下自己額角隐隐暴出的青筋。如果說這句話的人是黃濑,沒準早就挨上一巴掌了。
“啊,當然,口語已經過了,中考什麽的不睡覺就沒問題了。”虹村撓撓頭發,“其他人就有點慘了,天天寫題到淩晨呢。”
黑子一愣,“早間前輩他們?”
說到這裏,黑子以比常人更加敏銳的觀察力發現,虹村的瞳孔驟縮了一下,瞳仁微微顫了顫,抓着書包的手握得更緊,好像自己撥開了原本刻意被纏繞包裹好的什麽東西一樣。
“早她已經住院有一段時間了,黑子你……不知道?”
———
不知道,自己真的不知道。沒有人和自己說過,倘若今天沒有遇到虹村前輩的話,自己将一直不知道,一直以為早間前輩會和其他的初三前輩一樣熬夜到淩晨,一邊暗自埋怨着該死的中考一邊不遺餘力地去跨越它……但事實是,早間純已經有将近兩個禮拜沒有去學校了。
醫院裏白色的門一連被敲了好幾下,但是能聽出來者還是秉持着冷靜心理的,沒有回應前絕不推門而入。
透過毛玻璃,早間純隐約看到了一個水藍色地腦袋。她扯了扯無色的嘴角——
終于,你還是知道了啊。
“請進。”
門只是被安靜地推開,藍發少年背着書包,安靜地進來。窗外已經升騰起夜色,像一只溫馴的動物。
——也對,破門而入沖到病人面前大喊“怎麽回事”,這種事絕對不可能是黑子哲也會做的。
他會做的,大概是這樣——
“前輩。”黑子直立在離門僅有兩三米遠的地方,看着幾乎要與醫院純白色的牆壁忽然床單融為一體的早間純。
“……坐吧。”早間似乎意識到黑子這次這麽一來,想說的話一定有很多很多。
黑子連包也沒有放下,坐在了病床旁邊的陪護凳上。早間的父母在和醫生交涉,暫時留下早間一個人,讓臨床的阿姨幫忙看護一下。
“前輩,說謊。”黑子的語言少得可憐。
“……”早間擠出一個微笑,“我……說什麽謊了?”
“全中賽結束的那天,前輩說我們已經成熟了。”黑子用平淡地語氣說着,但是可以輕易聽出他背後的失望,甚至說是,憤怒。
“可是前輩,為什麽你住院這件事……”
不等黑子說完,早間就打斷了他,“你們的确成熟了,這一點,我沒有說謊。”
“和你們說了又能怎麽樣呢?不是越成熟的人就理所應當要承擔更多的東西,這樣雖然看似公平,但是……不公平,太不公平了。”早間的聲音因為一個接着一個地長句而變得沙啞。她灰色的發絲低垂着,因為缺乏營養,它們原本銀絲一般璀璨的光澤漸漸消隕,成為過去。
房間陷入良久的沉默,隔壁阿姨給自家病人掖被子的聲音顯得非常響亮。
“住院倒沒有什麽,但是唯獨不想讓黑子知道。”早間笑了笑,“啊,我一定是糊塗了。”
“為什麽……前輩?”黑子的聲音有點顫抖。
虹村前輩以為自己肯定會知道的東西,作為當事人的早間前輩卻對自己緘口不言……
為什麽啊……?
“黑子別問我為什麽啊,我也不知道。”像是個可以洞察人心的妖精一樣,早間說道。她揮揮手,推卸掉一切責任,若無其事地端起桌子上的牛奶喝起來。潤滑的液體猶如撫平喉管裏灼熱的腫塊一般,早間低頭看到自己兩绺灰色的發尾,輕輕笑了笑。
“啊,說起來,我可能,要休學了呢。”早間頓頓地說,“所以到時候,‘前輩’或許就不能用來稱呼我了呢。”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輕描淡寫,如同她手邊靜靜流淌着注射液。但黑子卻覺得有什麽東西在他的頭腦裏“砰”的一聲炸裂開來。
“前輩的身體,什麽時候開始這樣的?”他地聲音在顫抖。
“大概……初二的冬天。”早間金棕色的眼睛黯淡了些,“可能是更早以前,但是冬天惡化了病情,所以以此為契機發現了。”
“……”黑子不知道接下去該說什麽了。他注意到早間的聲音在與自己的交談中越發沙啞。
“黑子,籃球部怎麽樣了?”早間說完便笑了笑,“哎呀,我好像又在擔心些我不需要擔心的事了。”
而她擔心的東西,恰恰是越來越糟的東西,如同她的身體,如同黑子的心情。
“綠間同學的三分球可以投射全場了。黃濑同學,有的時候會去拍雜志。青峰同學和紫原同學越來越少來訓練了。赤司同學……”黑子說到這裏,再也克制不了心裏的悲怆,它如同一只掙破牢籠的猛獸,呼嘯着掠奪心裏的每一寸樂觀與冷靜。
“赤司同學……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籃球部已經不是原來的籃球部了……”
黑子……哭了。他低着頭,眼淚成串地墜落下來,在他的褲子上暈開。
窗外已經完全被夜色吞沒,顯得異常寂寥。電線杆上停着的幾只鳥突然扇着翅膀起飛,像是得到了什麽昭示一般。
籃球部在沒有了前輩們之後,就像缺少了钜補瓷器的鐵環一樣,原本就碎裂的一個整體支離破碎。原本以為可以像虹村一樣把籃球部整頓好起來的下一任隊長赤司,卻在這個時候默許了他們的做法——只要能贏。
只要能贏,什麽都可以。
黑子以為一切都無比糟糕,籃球部看起來蒸蒸日上,實際已經不可救藥了。
早間的眉梢微微下垂着。她伸出沒有打點滴的手,上面卻密布着針孔。這些天來她一直在打點滴,右手已經不能打了。
“哭的話,這麽一次就夠了哦。”早間拿了兩張紙給黑子。
她把食指彎曲,輕輕敲了敲黑子的腦袋。黑子擡起頭,淚光裏早間的臉有些模糊,但是她在微笑,黑子肯定。
那是一直以來,都安慰鼓勵自己的早間前輩……
“雖然單單看剛剛的表現,我不敢随意推測什麽,但是這樣認真的态度,是一軍裏也很少有的。請你繼續努力,之後我還會多關照一下你的。”——體育館的初遇。
……
“這位同學練習非常刻苦,經常練到天黑,踩着鎖門的點回家。雖然一時半會和一軍的那些家夥比不算什麽,是塵埃也說不定,但是經過時間的打磨,塵埃也可以變成光粒的!”——對教練的懇求。
……
“第一次見黑子,黑子也是因為不小心而摔倒了,也流了好多鼻血呢。不過,還記得那次之後,黑子你得到了什麽嗎?一直堅持下去訓練的黑子,升入了一軍啊。”——第一次上場比賽。
……
“秉持自己的理念未必是壞事,但是既然已經秉持了,就別放棄了吧。”——漢堡店裏對自己的鼓勵。
……
“總有一天,你們也會成為用不着前輩來護短的人的。在那之前,前輩的任務就是幫助你們成為那樣的人啊。”——放學路口分別時。
……
記憶再一次将好不容易冷靜下來的黑子打垮。他一直用紙擦着眼淚。他聽到早間純繼續說地話,“這些事,在之前我和修造他們就隐約預料到了。”
“沒想到,真的會發展到這一步……”早間閉上眼,梳理了一下情緒。
“有的時候,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黑子。”早間說。
“在他們這麽做的背後,他們真實的情感,他們內心的痛苦,我們是看不到的。”早間看向窗外,“這個時候,要去聆聽他們的內心。”
“要去聽。”她說,“他們的想法,以及只後該怎麽做。”
“不僅是我在的時候要這麽做,在沒有我的時候,也要這麽做。以後,很久很久以後,對待很多事,都要這麽做。”
“是,前輩!”許久之後,黑子似乎明白了早間話裏的意思。他忍着眼淚,有力地回答道。
“所以,有一件事,只有黑子能做到,無論如何我也想拜托黑子。”早間說,“籃球部的未來,拜托黑子了。”
“……诶?”黑子略微有些驚訝。
自己……是值得被托付的對象嗎?
“雖然大家都寄希望在赤司身上,他也确實很有能力,但是我覺得籃球部需要的不是能力,而是想去守護的心。這一點,只有黑子才有。”早間說。
這一次,是真正被相信了啊,被一直憧憬感謝着的早間前輩相信了……
早間的話驅趕走剛剛巨大的悲怆,取而代之的是想要前進的決心——
“我一定會努力的!”黑子把雙手放在腿上,像是要對早間起誓,“一定會的,早間前輩!”
“那,約好了哦。”早間微笑着,“果然,只有黑子才做得到。”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終于刷出感情線了!早間不願意告訴黑子除了出于前輩對于後輩關心,還有就是私心了ww還有黑子,對于早間的“憧憬”,雖然談不上言情意義上的喜歡,但是絕對是超出對其他前輩那樣的尊敬的感情。
……2018年快樂啊!本來以為這文肯定能在2017念完成的orz
自從11月以來,事情就特別多了。江蘇高中的信息技術考試忙了有一個多月,過是應該能過了。信息考完以後開始忙小高考模拟,每兩周都有模拟,而且以後是一周一次。數學也已經學完了所有內容開始期末複習,往後就是高考複習。這次元旦沒有放假,補了兩天課,今天放半天假,打完這些字作者就要乘車去學校上晚自習了……
江蘇小高考還是很重要的,拿A可以高考加分。我們學校對這個也很重視,立志讓學生全拿A。還有兩個月左右的時間就要小高考了,我手頭除了這篇以外,還有一個刀劍文和一個文野文沒有完結。寒假傳言我們學校不補課(因為寒假前補的太狠了),反正希望可以在小高考前完結掉《Listen》還有刀劍那篇,也就是《夏戀花火》,《色散遠方》因為是無大綱的腦洞産物,所以能不能在小高考前寫完我也不曉得……
祝大家新年快樂啦!作者上晚自習去了!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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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小修
☆、夏日流光
在那以後,黑子時常去看早間,好像這已成為了他日程表中的一部分,好像那個不大的醫院成為了自己的歸宿之一。
早間的身體狀況并不能稱之為良好,聲音越來越喑啞,讓人難以想象她當年在體育館內訓斥後輩的威風。
因為不能過多使用聲帶,早間多次擺擺手對黑子說可以不用常來,免得一個人無聊,但是黑子減少的次數還是有限,有的時候會帶一些作業去寫。他們相處的時候很安靜,早間有的時候都會忘記黑子還在。偶爾桃井也會來,但是總是很快就走,好像因為歉意而一直在逃避似的。
很快,春天就要來了。原本可以作為國三生畢業的早間卻像一座廢棄的建築一樣留在了帝光,留在了這個醫院裏。
帝光的櫻花開得很旺盛,絢爛的櫻花花瓣吹落下來,遮住了原本地上的彩霞。少年的腳步輕輕碾過,那通透的粉色随之輕輕飛揚起來,又慢慢落回地面。
“虹村前輩。”平靜的聲音在嘈雜的人群中響起。虹村隐約聽到了,環顧了四周也沒有發現來者。
黑子走近了些,“虹村前輩。”
虹村定睛一看,“喲,黑子。”
黑子海藍色的眼瞳裏倒映着穿着禮服的虹村修造,他被西裝和領帶襯托得很英俊。和其他籃球部的前輩站在一起,他颀長的身影在櫻花的光彩下顯得模糊,好像是從漫畫裏走出來的人。
恍惚間,黑子好像看見一個灰色長發的少女站在他身邊,金棕色的眼裏帶着讓人琢磨不透的笑意。
“前輩,畢業快樂。”黑子言簡意赅。
虹村爽朗地笑了笑,但那種開心的笑聲很快黯淡下去,他很想問為什麽只有黑子一個人來了,但他想了想還是住了口。
印象裏,黑子的身邊應該還有黑皮的籃球笨蛋,吵吵鬧鬧的白馬王子,不茍言笑的傲嬌眼鏡,零食聲不斷的小巨人和讓人敬畏幾分的籃球部長。他們與眼前的藍發少年不知何時開始漸行漸遠。藍發少年的眼神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只是比以往多了些寂寥。
“前輩如果有什麽話想對早間前輩說,也可以托我傳達。”黑子說。
虹村先是一愣,然後認真地想了想說,“幫我向早道個歉。我之前一直忙着移民的事,一直沒能去看她。”話裏滿是自責的語氣。
“讓她照顧好自己,這種病不是開玩笑的。”說完,他自嘲般地一笑,“說這些話都是多餘的吧,這種事……”可是他的眼神裏依然流露着擔心。
黑子簡短地安慰了自己的前輩,“前輩也不用太過自責,這麽多天,辛苦前輩了。”
“不知不覺,已經變成後輩來對前輩說這個了啊,”虹村笑了笑,揉了揉黑子水藍色的腦袋,“以後也要拿出點幹勁啊,我們都是。”
虹村前輩的手溫暖而有力,好像給自己注入了許多能量一般。黑子展露微笑,“嗯。”
——————
不知不覺,又到全中賽,夏天也進入正軌。流光從天上灑落下來,天空沒有一絲雲浮,澄澈得好像一個池塘。
黑子作為首發上場,對面的球隊是明洸。老友重複必定是開心的,但此時的黑子怎麽也笑不出來。他能做的只有把球用風馳電掣的速度傳遞到下一個人手中。現在的黑子越發害怕舊日的人和事,稍微仔細地一回想,便徒有難過的心情。
可比賽偏偏讓自己又遇上了熟人——那對學過合氣道的雙胞胎。他們去年的慘敗造就了今年的憤怒,他們的手段更加高明,眼神更加狂妄。可是他們錯就錯在對手是帝光。
他們根本不知道,今年參加全中賽的帝光已經去去年的截然不同。
他們費盡心思造成讓敵方犯規的假象,但這根本阻擋不了帝光頻頻得分的節奏。
條條框框束縛不了野獸一般強大的帝光。這樣的想法讓雙胞胎惱羞成怒。
“撲通——”
“黑子,沒事吧……”
“裁判,他們打人!”
……
各種各樣的聲音夾雜在一起,比賽好像變成了一首雜亂無章的圓舞曲,所有雜音與喧嚣都裹挾其中,與塵埃一同舞動着,湧上每個人的心頭。有人不以為意,有人焦急萬分。
友人因事故躺在了醫務室裏,荻原怎麽也想去看一看。他簡單地與教練和隊長說了一聲後,就匆匆趕去了醫務室。然後他碰上了不歡迎自己的赤司。
因為籃球和“喜歡”“開心”這樣的詞挂上字眼,赤司便越發看不起眼前的泛泛之輩。漂亮的反話即将出口,荻原的身後卻出現一個人影。
一頭柔順卻稀疏了很多的灰發,明亮的金棕色眼睛。
是早間純。炎熱的夏天,她卻穿着長袖來遮掩自己手臂上密布的針孔。
“好久不見,赤司君。”
“啊,的确很久沒見了。”赤司的情緒沒有一點波動,“聽說你身體狀況不是很好,請原諒我們一直沒有時間去看你,但是我知道哲也他一直有去,對你來說應該足夠了吧。”
黑子說得沒錯。
雖然自己還在帝光的時候就隐約感覺到赤司有的時候會變得很冰冷決絕,但現在這好像已經變成了常态。他習慣了俯視所有人,聲音和眼神再也不像以前一樣溫柔。
早間絲毫不畏懼地與赤司黃金色的眼瞳對視,她微微一笑,“嗯。他能來就夠了。”
“如果你要看哲也,他就在裏面。”赤司說,“我有些話,應該是些警示吧,想對荻原君說。”
早間看了荻原一眼,對他輕輕地一笑。曾經自己也全中賽開賽前見過他。那時他還無憂無慮,笑起來像個小孩子一樣。
轉眼間,他的眉宇間就有了悲傷。
早間走進了屋,黑子還在休克狀态。坐在黑子旁邊的是桃井,在這個時候,大概只有桃井會寸步不離地守候着他。
“純……純前輩?!”看到早間,桃井立刻站了起來,聲音也不自覺地變大。
早間對桃井做了一個噤聲的姿勢,然後對她笑了笑。
“這家夥睡得真熟。”早間說,“如果他能一直睡,到比賽結束再醒也不錯。”
“嗯,是啊……”桃井不知該擔心誰,“純前輩的身體……已經可以出院了嗎?”
早間搖搖頭,小聲說,“我是偷偷溜出來的,馬上就得回去。”
“來看比賽沒多久後黑子就受傷了,然後我就到這裏來了。”她說。
“怎麽可以,純前輩……”桃井不知該怎麽說,“撐不下去的話,就立刻要回醫院……一定要回去……”
早間看着面前語無倫次的桃井笑了笑,“嗯,看完他我就回去。”
她正想對桃井說些鼓勵的話,說些希望她能幫助黑子守護籃球部的話,赤司就在這個時候進來了,而剛剛也想來看黑子的荻原卻沒有進來。
等待了一會兒後,早間悄悄起身。桃井也跟着起身,“純前輩,我去送你。”
早間愣了一下後笑着點了點頭,“好啊。”正巧把剛剛沒說的說了。
兩個女生肩并肩走在路上。醫院和體育館的距離恰好并不遠。
聽了早間說的話和希望後,桃井和黑子一樣,不敢相信早間純這麽信任自己。
“桃井其實很久以前就喜歡黑子了吧。”早間狡黠地笑了笑,“前輩可是什麽都能看清楚的喲。”
“……前輩!”桃井的臉紅了。
“高中也和黑子考一個學校就好啦。”早間說,“近水樓臺先得月嘛。”
桃井若有所思,沒有回答早間。她們就一直保持了沉默地往前走。
直到桃井聽到“撲通”一聲。這樣的聲音她今天聽到了兩次。
“純前輩!振作一點!救……救護車!”
伴随她的聲音的還有樹上的蟬鳴。空氣中浮動着陽光辛辣的味道還有快要因熱而枯萎的花香。街上的人身上帶着汗味。還有池塘一樣的藍天。
現在正值夏天。
作者有話要說: 失蹤人口再次回歸:)
☆、別拖至春天
明洸中學的大門變得很沉重,像是某個少年的墓,裏面沉睡着某個少年的一腔熱血和一去不複返的天真。
荻原已經轉學。那最後的歉意,黑子還是沒有機會能說出來。
“就在全中賽開始之前,我看到了帝光的隊長。”荻原以前的朋友,明洸籃球部的某個少年如是說道,好像替荻原說出最後的話時也說出了自己的心聲,“強得可怕,眼神也很冰冷。奇跡的世代其他人的眼神也是一樣的冰冷。”
“看到黑子的時候,他的眼神也與他們一樣冰冷。”
“雖然那個時候因為刺激太大而沒有說出口,但是,”少年停頓了一下,似乎下達了最後的判詞,“不同的是,黑子的眼神裏還留有溫度。”
為什麽明洸的天空這麽白呢。明明應該是像池塘那樣,像一塊染得藍一塊白一塊的布一樣,明明應該有像鳥撲扇翅膀一樣的風聲,此時卻什麽也沒有。
黑子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開始流淚了。
少年遞給黑子一個黑色的東西。黑子接過來,是一個護腕。少年說,那是荻原落在儲物櫃裏的。
這便是兒時便學習籃球,吃飯總是把米飯弄到臉上,笑起來好像萬裏晴空一樣的荻原與自己最後的連系。
夏天過去後,秋天也過去了。時間在國三學生的眼睛前流淌得很快。
冬天很快就要到來。
“黑子很快就要考試了吧。”早間合上手上的書,問向坐在一旁的黑子。
“嗯。”
“想去哪個學校啊。”早間突然想起來上次自己和桃井說的“近水樓臺”,不禁笑了起來。
“前輩有聽說過一個學校叫誠凜嗎。”黑子的問句平淡不驚,似乎早已确定早間肯定不知道。
“還真不知道呢。”早間說,“既然黑子想去,那一定是個不錯的學校吧。”
黑子似乎帶着微笑,“那裏的籃球部很棒。”
早間的印象裏,東京籃球打得好的高校有秀德,泉真館,正邦,最近好像還有一個突然冒出來的高校叫霧崎第一。可她從來沒有聽說過哪個叫誠凜的學校籃球部很棒。
看着黑子低垂下去的眼睛,她恍然大悟。
黑子認可的棒,與實力是否強大并不完全一致。
早間忽然可以勾勒出誠凜籃球部的模樣——團結,友愛,溫潤堅強的隊長,關系融洽的隊員。
一定是那樣的。
“前輩這次也不中考嗎?”
“嗯。”早間說,“醫生說,做手術的話還是先把身體狀況調整好一些,父母也不在意那一兩個月能學到的東西,就幹脆再休學一年了。其實我還是想早點畢業呢,和小我兩歲的人一起上課,那場景有夠可怕。”她越說越像是在自言自語,可黑子卻一字一字很認真地聽着。
“對了,黑子……”早間本想和黑子說一下桃井的事,八卦八卦他們的關系,順帶撮合地說上一句“你知不知道桃井想去哪個學校”之類的話,可那些話湧到嘴邊,只變成了一句“或許有人會和你上去一個學校哦”。
黑子沒有回答,只是安靜地點了點頭。
會有嗎,那樣的人。
病房的門被悄悄打開,是早間的母親。
“又來看小純啦,黑子同學。”早間的母親對黑子笑笑。
“是,伯母好。”黑子趕緊站起來。
早間的母親拍拍黑子的肩膀,“不用每次都這樣,黑子同學真有禮貌啊。”
“要吃點水果嗎?”早間的母親從果籃裏拿出一個蘋果,不等黑子回答就削開了皮,“這個果籃也是小純的朋友送的,好像是叫……小绫?”
“蒼井绫。”早間說。
“嗯,就是她。”早間的母親一邊削蘋果一邊說,“反正啊小純的朋友都畢業了,有的都不在東京讀高中。我見過的人不多,唯獨只對黑子你有印象。”
蘋果皮彎曲盤旋,一圈一圈得像是一直往上的盤山公路。早間的母親低着頭,看不見她的表情。
“給,黑子同學,一直以來也不能做什麽來感謝你,感謝你總是來看小純。”早間的母親把蘋果遞給黑子。
“謝謝伯母。”黑子緩緩伸出手,略帶鄭重地接下。
“3012,準備檢查。”護士走進來,頭也不擡地報了一個數字和一句話,語氣冰冷得像是寒冰。
說起來,馬上就要到冬天。
“人們常說生病的人熬不過寒冬。”早間問道,“我希望我可以。”
黑子看了一眼桌角,那上面放着的是裏爾克的詩集。剛剛早間一直在讀它。
“小純一定可以度過冬天的。”早間的母親對早間微笑着。
黑子似乎有點明白為什麽早間之前在帝光總是像舉着聖火的使者一樣,無論自己失敗多少次都可以把自己從黑暗裏拖出來,為什麽早間的精神永遠那麽光明。
因為早間的母親就是這樣。或許早間的父親也是。他們總是對女兒微笑,卻也不對女兒隐瞞,只是讓她認清事實,然後戰勝事實。
那麽,至少這一次,要由自己去鼓勵早間。
至少這一次,自己要成為早間的力量。
就像過去無數次她鼓勵自己,成為自己的力量一樣。
護士推着放着消毒液和毛巾的推車進了房間,是黑子不得不離開的時候了。
“早間前輩,加油。”黑子對早間說,“我們都會等着你。”
“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想……”黑子頓了頓,對早間微笑起來,笑得有些讓人心疼。
“還想……讓前輩參加我的畢業典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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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的日子還是到了。無論在此之前有多緊張,多厭倦,它還是會像沒有溫度的冬天一樣降臨。
黑子考試的地方還在帝光。他坐在學校的長椅上,喝掉杯子裏最後一點奶昔,雖然他有可能考試放時候想上廁所,但是奶昔能讓他鎮靜下來,雖然他本身也沒有多不安。
他擡頭的時候看到了帝光門口的櫻花樹。此時像一個陰森刁詭的老頭一樣,只剩下幹枯的軀幹,把自己的手伸向天空。
黑子起身,想要扔掉手裏的奶昔杯,等待進入考場的鈴聲響起。
一個女生就在這個時候也跑到垃圾桶旁邊,看起來她很快就要再跑回去,所以急匆匆的,更沒有注意到存在感本來就低的黑子。
“啊,不好意思!”相撞之後,女生的聲音先響起來。女生擡起頭,黑子卻一愣——是認識的人。
是桃井。
不遠的地方,一個黑皮的少年正插着口袋歪斜地站着,伸手撓了撓自己的頭發。
難怪桃井要跑。
桃井站在垃圾桶旁邊,看着黑子卻不知道該說什麽。自從全中賽結束後,黑子沒有好好地和奇跡的世代說一句話。甚至沒有人能與黑子好好交談一下了。
“桃井同學。”還是黑子先開得口。
“嗯!”
“考試加油。”只是平淡的一句祝福,奶昔杯的聲音掉落在垃圾桶裏,黑子就消失在桃井的視野裏。
“嗯……加油。”桃井看着黑子的背影,木木地回應着,愣在原地很久,差點要哭出來。
“喂喂,五月,要進去考試了。”青峰懶洋洋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來。
“青峰這個笨蛋!”
“哈?!我又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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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
花瓣如雪一般下落,不知道是不是冬天沒有走盡的聲音。
粉色的花,藍色的天,白色的樓。誠凜的入學祭。誠凜也有像帝光一樣的櫻花,在春天也如同天使從自己的花籃裏撒落光輝。
黑子走上前去。他依稀記得,好像有什麽人對自己說過,有人會和自己去一個學校。他的記憶如同斷片,不記得是誰說的,也不記得誰有可能與自己去一個學校。他就這麽向前走着。
“黑子。”他聽到有人在喊他,他轉過頭。
那個人影模糊得像水塘裏的倒影。吹過一陣風,那個人的影子也像水影那樣抖了抖,他想走近看看。
那個人好像風塵堆積起來的殘影,就這樣被風吹散了。黑子想喊他的名字,卻才發現他根本不知道他是誰。
可是他卻堅信,那是陪伴了自己很久的人,對自己而言很重要的人。
黑子流下眼淚,對着空空的街道大喊出聲。
……
黑子突然坐起來。他看了一眼旁邊的鬧鐘,還有兩三分鐘自己的鬧鐘就要響了。他揉了揉自己的臉,讓自己從剛剛那個古怪的夢裏抽離出來。
今天是帝光結業典禮的日子。黑子走下床,站在洗漱間鏡子前。他看着自己睡得一如既往亂如鳥窩的頭發無奈地嘆了口氣,一邊刷牙一邊整理着它們。整張臉埋進水裏,黑子突然想起來,今天好像是早間純手術結束後的第七天。
最後一次穿着帝光的校服來到校門口,白色的牌匾上,“卒業式”三個黑色的字顯得有些紮眼。粉色的櫻花花瓣片片飄落,在那塊牌匾前形成一小堆粉紅色。
他看了一眼手機,已經沒有早間的消息。
她說過如果她能來就會來的。黑子相信着。
結業典禮上自然免不了赤司作為學生會長的發言。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