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淋雨嘩啦啦地出着水,源源不斷地倒進白瓷浴缸裏,水花濺在雪白的瓷片上,稀釋了那一大片噴射狀濃稠的血漬,順着縫隙流下來。
窗玻璃挂着沉甸甸的霧珠,将浴室內觸目驚心的紅色血液捂上一層紗布。
盛京無力地跪在地上,再也做不出任何動作來。
刺眼的血水狀若河流,他目眦欲裂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眼睛。
“叮~”
電話驟然響起炸裂的鈴聲,盛京已經忘了他是怎麽接的。
“盛京,你給我來醫院,現在!”
孟望語氣呆滞,像沒了半條命一樣:
“張漾……他現在怎麽樣了。”
“……死了!”
剎那間空氣凝滞,盛京喉間脹疼,胸口郁結的悶火陡然炸裂,來自地板的冰冷直鑽骨髓,他整個人頓感被無盡寒意吞噬。
那會,盛京就像一個死人。
他緩緩地将臉埋進掌心,跪在地上哀嚎地哭了起來。
“張漾——”
那聲音是如此肝腸寸斷,慘烈的哭聲貫穿天地。是失去摯愛的悲恸欲絕。
他現在,覺得死都是一件很輕松的事情。
窗外白光似雪,漆黑的鴉群盤旋樹林,參差地鳴叫着絕望的葬歌。
一時間天旋地轉,光陰如隧道般回流,張漾那張臉幻化為虛影,浮在半空中随着某處光點飄向光陰長河,停在了一個深夜。
海風不遠千裏而來掠過那人的發絲,寄居蟹紅着臉躲避那人的觸碰。
潮水聲漫天,與之虛幻的聲音融為一體。
那人轉過身,明亮的煙花棒映着那張笑盈盈的臉,張漾牽起他的手跑向海邊。
“一起去放煙花啊~”
一道聲音擊碎壁壘,四分五裂的畫面轟然消逝,穿過時光正中盛京的胸口。他張張嘴,喉嚨被擰斷般,眼淚滴滴往下落,他揪着胸口生不如死地支撐着身體。
忽而喉間一熱,竟生生吐出一大片滾熱的鮮血來。
“張漾!”
一聲悲痛的嘶喊,盛京再也忍不住地拔腿朝醫院的方向狂奔。
盛京第一次見到張漾,那完全是個意外。
剛出道時盛京人氣斷層,無數迷妹狂熱粉絲堵在公司樓下,水洩不通。
導致當時的一個見面會被迫推遲,他對此其實并沒有多在意,因為那天有更重要的事情。
秘書将文件放在桌面,“盛總,沒有消息。”
盛京翻閱完文件後,說道:“讓人繼續查,你再另外調一波人去查一下景家的那個。”
“景明?”
“對。”
秘書不解,多嘴問了一句:“為什麽要查他?”
“你沒事幹了是不是?”
盛京脾氣一點就着,孟望在一旁尴尬地幫忙滅火:“你趕緊去查吧。”
秘書戰戰兢兢地退出去。
“你拿她撒什麽脾氣?”
盛京陰沉着臉走了。
他能怎麽說?
因為偶然見到景明笑起來的感覺跟他記憶中某個人很像?
瘋了吧他!
感覺這種東西向來不準。
工作室成立之初,大部分崗位都有了合适的人,唯獨他身邊的生活助理遲遲沒有着落。
畢竟伺候盛二少爺吃穿這種提着腦袋的活一般人做不得。
盛京閑來無事,去人事部轉了一圈,随手撈來幾張簡介打算親自挑選。
當他看到張漾的簡介照片時,幾乎是立馬就愣住了。
心髒似乎驟停幾秒,又咚咚地四處撞。看着張漾的臉,他不知怎麽的就像着了迷一般。
那種感覺,有點癡迷、又有點雀躍。
一種恍若隔世的唏噓感讓他有點亢奮,于是擡起手,在張漾照片裏的眼睛處用指尖點了兩下。
長的跟景明一模一樣,但氣質不是很像,鼻子上多了顆痣。
确實是個尤物。盛京這二十幾年來遇到過的除了19年前他“媳婦”外,只有張漾長得最好看。
“去把他家庭背景調出來整合發給我,不用太詳細,有個大概就行。”
他想等見了這個人之後,由自己來了解。
頓時将“查景明”的事情抛到耳朵後邊去了。
盛京把文件朝桌子上一拍,命令道:“就他了,明天上崗。”
hr一愣,姍姍來遲的孟望也一愣。
“好的,盛總。”
孟望瞄了一眼對方燒紅的耳垂,又瞥了一眼被摁在桌子上的照片。
他看着那個人,嘴裏呆呆地咕哝了幾句。
簡介姓名一欄,印着兩個大字
——張漾。
張漾……
盛京進了醫院,一刻也不停歇地跑到急診室門口。
“張漾!”
孟望渾身是血,整個人毫無生氣地坐在地上。
他沖過去一把拽住對方的衣領,厲聲喝道:“張漾呢?他在哪!”
孔思尋倚着牆壁,手指幾乎扣出血來:“還在搶救,剛才醫生過來下了一次病危通知書。”
“進去多久了?”他被當頭一擊,差點沒跟着跌坐地面。
“二十多分鐘了……”
急診室的門再次打開,身穿手術服出來,急迫道:“患者失血過多,血氧與血常規跌落最低值!傷口太長我們盡力止血,如果在一個半小時之後血依舊止不住,醫院的血袋就不夠用了。你們誰和患者血型一致?待會去做匹配檢查!”
醫生說完,又重新進去了。
孔思尋聽到這話頓時活過來:“我跟漾兒不是一個血型,孟少爺你們兩個快去查查!”
抽血期間,周覺深也被喊過來抽了一管。
不過結果令人失望,他們竟沒有一個人能夠匹配得上。
盛京立刻給盛宅打了電話:“去把景河一家子抓過來,用我那架私人飛機以最快的速度弄過來!晚了我親自找你們算賬!”
周覺深疼得吹着指尖,說:“親父子好像不能直接輸血吧?”
“那也得查,萬一呢!現在能弄來血的法子不多,我必須得全部試一遍!”
之後,他馬不停蹄地又給餘成通了電話:“我現在給你權限,你去查一遍幸運小鎮所有居民血型,把所有rh型血的人全叫來醫院,三查八對的找出最适合給張漾輸血的!”
孟望見他急迫的樣子心裏莫名來氣:“太慢了這樣,一個半小時,我們上哪能找到?”
盛京把手機摔長椅裏,指着他的鼻子:“把你部隊的人都喊來做檢查,包括你在這所有認識的,趕快!除了這些,我們還能有什麽法子救張漾?”
孟望咬牙,憋着氣出去給部隊請示。
急診室門口兵荒馬亂。
餘成恨不得有八只手,帶着報告與文件跑上跑下。
盛京坐在門口,整個人緊繃着一根弦跟着排查,不過細微觀察的話,便能輕易地察覺他顫抖如篩的手。
rh陰性血在全國占比連1%都不足,巴掌大點的幸運小鎮,一時半會根本找不到多少。
那麽零星幾個檢查過了的,卻卡在了血常規與凝血功能上面。輸血這種東西必須經過嚴格篩選與檢查,将這千萬分之一的概念化為渺茫。
到最後盛京無計可施地放出說一毫升血一百萬的酬金。
“能匹配得上的一個都沒有?”盛京垂下手臂,面孔蒼白灰敗,望着天花板漸漸合上了眼睛。
孟望同樣頹廢地坐下,陷入深深的自責與懊惱:“怪我……都怪我貪心,我、我真他媽不是個東西!好端端的我算計他幹什麽!”
他就是仗着張漾沒權沒勢沒地位,才敢偷換景明的資料!
算計盛京或者任何人都可以,但都沒有下手,唯獨張漾,他居然敢對張漾做這種事情!
比偷雞不成蝕把米嚴重百倍的後果,孟望就算是拼了命也挽回不了。
“你趕緊起來想辦法,如果張漾真遭遇不測,咱倆後悔一輩子也換不回來人。”盛京眼皮紅腫,眼白爬滿了猩紅的血絲。
整個人像是被打了興奮劑的植物人,極為駭人。
在長廊的死寂中,餘成洪亮的聲音一擊劃破。
“匹配上了!匹配上了!張漾有救了!”
餘成揮舞着報告單,如釋重負般地交給盛京。
“剛才抽血室突然來了一個志願者,他說他也是rh型血,檢查之後完美符合标準,現在人正在簽字呢,待會就能過來了。”
孔思尋上前:“他是誰?在哪我要過去見他。”
“叫……喬言!”
其餘人頓時松了一口氣,盛京冰涼的身體終于感覺到一點熱度存在。
志願者是一個看起來跟張漾差不多大的青年,來時穿着白襯衫、西裝褲,手臂上帶着一條磨砂黑的袖锢,白金卡扣映着他那張面容冷淡的臉。
明明是溫和的樣子,一出場氣氛瞬間爆冷八個度。
喬言與盛京等人一一握手。
孔思尋又激動又感謝,差點哭出來:“謝謝你,真的很謝謝你,不然……”
周覺深皺眉,一把拽過正在哭泣的他,轉頭對喬言溫和笑道:“麻煩你了。”
“不麻煩,日行一善而已。”喬言勾起一抹淡然的笑容,坐在長椅上靜等。
盛京撚撚指尖,好奇眼前這個文弱青年食指與拇指夾縫銜接處竟布滿厚重的老繭。
這是經常拿槍的人才會長繭的位置。
不過他也沒細想,手術期間醫生給他們下達三次病危通知書後,張漾終于被推進重症監護室。
轉危為險。
孔思尋劇組臨時有事,忙不疊的地走了,周覺深一個外人待着沒事幹去護士臺把新來的小護士逗得花枝亂顫。
盛京沒了任何心情,呆呆地站在門前,隔着玻璃凝望病床上形容枯槁的那人。
張漾的身體太虛弱了,足足睡了三個小時也沒有蘇醒的痕跡。
他如同一座冰冷的雕塑一般,一動不動地伫立在長廊,細長的走廊穿過數個病房,連接另一頭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黑暗。
白熾燈亮着慘白的光線,映着盛京徹底沒了血色的臉。
孟望一臉凝重地從樓下過來,将張漾的檢查報告單摔在他身上,渾身都在抖動。
“你知道,我去酒店找張漾的時候看到了什麽嗎?”他回憶起來仍舊歷歷在目,手指微微顫顫地在自己手腕滑到臂彎:
“這麽長,張漾用鏡子足足劃了這麽長一道子!這哪是犯病,他分明是不想活了!如果我再晚點過去十分鐘,他就直接死在你酒店了!醫生說搶救之所以困難,是因為他劃破了靜動脈,玻璃碎渣都鉗在了血肉裏!”
盛京垂眼,內心揪痛:“……為什麽?”
寧願自.殺也不要和他在一起,張漾為什麽要這麽幹?
他圖什麽……
“為什麽?你還好意思問為什麽?你到底跟張漾說了什麽幹了什麽?我今天早上在張漾那裏找到了你的手槍,還有門上的子.彈口。你比誰都清除為什麽!”孟望光是想想就覺得後怕:
“盛二,今天該進手術室的應該是你。”
盛京一字不落地聽進耳朵裏,苦笑着道:“我又何嘗不想?哪怕把我的血抽幹淨了我也不想讓張漾流一滴血。
……我只是想繼續跟他在一起,他為什麽不願意?我都認錯了,我跟他保證我會改。”
隔着血海深仇嗎?
那他還,張漾起碼給他機會還。
像今天這種扭頭自.殺的方式,又何必走到這種地步。
“哼、你哪來的臉?”
孟望冷冷地望着他,轉身推門進去。
盛京垂首,後背只有透骨的涼意,骨髓裏都在打着冷顫。
自打晚上張漾醒來,盛京就坐在門外的那張椅子裏守着,寸步不離,也不進去。
孟望說得對,他哪來的臉?
因為他才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他是最沒有資格見張漾的人。
可他也不想離開,他想以這種方式跟張漾離得近一些。
“盛總,景河一家子已經被我們帶過來了。”
“随便找個地兒關着,等張漾出院了再說!”盛京在腿上放着的筆記本鍵盤上打字,不耐煩地攆走餘成。
張漾醒了三天,他就在門外坐了三天,只有趁人睡覺期間才會進去。
因為得病和手術,張漾削瘦憔悴得厲害,鎖骨凸出,胳膊看着沒有二兩肉,手腕更是細得仿佛一掐就斷。
他每次都小心翼翼地給張漾掖好被子,然後坐在床頭靜靜看着,等人快醒來時他再出去。
孔思尋忙着拍戲,孟望又是在部隊期間不能頻繁外出,前兩天上頭又給派發新任務,整天忙的脫不開身。
于是照顧張漾的任務便順理成章的落在他身上。
他第一件事就是想法子給張漾補回來營養。
但他遇到了一個很大的難題。
去外面買不健康,吃着也不安全,比不上自己做的有營養。
可盛京本人并不是很會做飯。
他唯一拿手的只有煮牛奶和泡面。
于是,教人做飯的任務交給了餘成。這麽些天最辛苦的就是他了,跑來跑去還挨了不少罵,盛京一揮手把他任務全減了,還給人提前發放雙倍年終獎。
餘成第二天天不亮就敲響了盛京的房門。
“炒菜控制火候,切菜把控刀尖距離,嘶,然後就看天賦了。”餘成說着,先用椒鹽魚做了個示範。
盛京似懂非懂。
不過張漾那邊不能耽誤,他日夜可着做,從火候到鹽量,他都精準地把控着。
有煮牛奶的功底在,盛京沒幾天就能把他燒出來的菜端到張漾的餐桌上了。
那天他十分緊張地躲在門後用餘光觀察。
張漾手裏的筷子夾起一塊鮑魚肉,頓了頓又放回去,轉個方向又夾起一筷子鮮紅灑了白芝麻的火腿,再次以同樣的方式放下。
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吩咐保镖:“麻煩把這些東西都撤了吧。謝謝。”
保镖都被盛京替換成從盛宅撥來的心腹,他們第一時間把一口未動的飯菜端到盛京面前。
“一口沒吃?”
保镖點頭:“一口沒吃。”
“那他還說什麽了?”
“盛總,小少爺什麽也沒說。”
那群保镖不認識張漾,但能從盛京的态度看得出來應該是個金貴人。直接叫名字有點冒犯,叫少奶奶吧上頭還有個景明在,于是他們一般都會喊“小少爺” 。
“媽的!瘦的跟片紙似的還不吃飯,一口氣能給他吹樓底下去了他就,可着身體是自己的一點也不知道疼!醫生說他作息飲食極度不正常,眼下又有這個病,他還一點不知道重視!現在好了,飯都不吃了!”
保镖低頭不敢說話。盛京氣得來回踱步,一把奪過盤子大步流星地進去。
窗外陽光明媚,張漾坐在陽臺的白色椅子裏發呆,額前碎發貼在白皙的皮膚上,整個人溫順的像個小動物一樣。
盛京心髒撲通撲通狂跳。
當見到他火氣沖天的進來,張漾似乎沒什麽表情。
“到飯點了,先把飯吃了。”盛京沖着人說了一句,然後轉身将豐盛的飯菜放在餐桌上。
方才的暴跳如雷不見蹤影,跟個沒事兒人一樣自顧自地忙活起來。
“我不吃,你走吧。”張漾沒等他坐下便開口道。
盛京動作一滞,沉默着将筷子擦幹淨放在碗口,又重複了一遍:“吃飯。”
張漾也重複了一次:“我不吃,你走。”
幾乎是明面上讓他滾。
盛京放在桌底下的手捏的咯吱響,忍讓道:“先吃飯,吃完我就走。”
張漾一動不動:“你走了我再吃。”
“張漾!”盛京吼了一聲立刻剎車,腮幫一直上下鼓動,他深深地吐出一口火氣,平聲道:
“從前的事情我都想起來了,這些日子你也受苦了。總之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以後改,我給你補償。還有那戒指,其實我一開始就給買來給你求婚用的,早就是你的東西了,你現在不想帶就不帶,我以後也不逼你帶。先把飯吃了吧。”
張漾搖搖頭。
盛京看着他,舌尖微微抵着犬牙尖,平複了一會火氣問他:“沒胃口?”
“我不吃你做的飯。”
盛京眼睛都瞪大了一圈,梗着喉嚨半天沒憋出來一句話。
他幹笑兩聲,眼底是幾欲噴發的暴怒。
“不是我做的,在外邊垃圾桶撿來的,你今天不吃就別想出這個門。”
他騰地起身飛快地離開,走之前還将門板嚴絲合縫地關上。
三步并兩步走到離病房稍微隔了一段距離的休息區,打開陽臺窗戶再也忍不住地怒罵:
“他就是想跟我鬧,看我他媽活的太舒服了!不吃飯!他怎麽想的居然不吃飯!還是說這次割腕沒死成跟我鬧絕食?!”
見自家總裁從病房出來這麽大脾氣,餘成吓得啃了一半的面包都飛出去了,眼神詢問身後的保镖。
保镖則一臉無辜地聳肩。
“為了讓他吃上一口熱飯,我學了三天!這三天我都沒怎麽睡過覺!他倒好,端過去了一口不吃!”
竟然還說不吃他做到飯!
“看見我沒胃口是吧,我以後天天陪着你睡,讓你一睜眼就是老子!艹,整個京城找翻了天也找不到一個能讓我伺候他的!”
盛京怒火攻心,呆在陽臺抽了好幾根煙。
保镖戳了戳正在喝水的餘特助:“我要不要把小少爺綁過來給咱盛總消消氣?這都一個多小時了還在抽煙生氣呢。”
餘成差點一口水沒噴出來:“我告訴你咱盛總腦子剛想起事來沒幾天,你們誰都不準在這個節骨眼上搗亂。還沒看出來盛總這是洩憤呢,你傻啊,張漾不吃飯他還能揪着張漾的領子指着鼻子罵?”
保镖尴尬笑兩聲,“我沒談過戀愛。”
半晌,盛京氣消得差不多了,帶着一身的煙味兒進了病房。
他第一眼先檢查了餐桌,那餐桌上擺的琳琅滿目的飯菜一點沒少,碗口的筷子也還是原來的樣子。
盛京一口氣差點沒上來,轉身剛欲發火,便見病床上空無一人。
張漾躺在搖倚裏,身上随意搭了一條毯子,沉靜的面容睡得及其沉穩,瑩白的臉上鼻梁的那一點黑痣随着呼吸起起伏伏。
盛京走過來站在他手邊,居高臨下地靜靜俯視着。
剛才竄起的脾氣頓時煙消雲散。
他擡手,輕輕地撫上張漾墨黑柔順的發梢,指尖被窗外的金絲陽光映着,在張漾微微上揚的眼尾落下一塊陰影。
如此歲月靜好的樣子,盛京躁動的內心不禁泛起一抹異樣旖旎的感覺。
張漾眼睫顫了顫,徐徐睜開。從盛京的角度來看,他的眼睛有些低垂,顯得人極為乖巧。
盛京不由自主地笑了:“怎麽睡了?”
張漾眼波微動,似乎才發現旁邊有個人似的,別過臉不說話。
“別睡了,過來把飯吃了,不然等會胃疼。”
張漾眼睛也沒擡,背對着盛京淡淡道:“我胃疼跟你有什麽關系嗎?咱倆分手了,你又以什麽身份待在我身邊?你不是想起從前的事了?”
他後邊似乎缺少了一句沒說,但盛京也能聽出來是什麽。
——你不是想起從前的事了?那你還有臉賴在這?
謝謝大家投的營養液,麽麽噠!
今天太晚了,這章明天會修一下,大家看到提示不用理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