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卡座裏,周覺深拍拍躺在他懷裏的小男孩,“去把那瓶84年拉菲開了。”
“是,小周總~”
那小男孩約莫十八九歲,還未徹底張開的年紀臉龐稍顯稚嫩,沒開化的身體軟若無骨,他赤着雪白的腳丫踩着柔軟的地毯,楊柳腰身佩戴了東西,走起路來步步撞響。
包間斑斓顏色四.射,位于舞池正中央驟然俱寂,又登時霓虹炸裂登場,升降臺一排身材火辣飽滿的女郞踩着纖細高跟熱舞。
周覺深頗有興致地随手指了一個:“這場跳好了,在那個白衣服的座臺充三十萬。”
秘書恭敬地彎腰退下。
他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瞥了一眼身旁正傷心的男人,扯了扯嘴角:“還得是俄人美女帶勁,我之前在北美那帶見過的雖說身材确實好,玩的也開,不過并不合我口味。果然,這找美人兒啊,一點也不能急,指不定更好的還沒遇見。”
盛京沒理他,悶聲又灌了好幾口。
包廂門頁開關,小男孩立刻斂了所有溫順,抱着手臂頤指氣使地沖着守在門外的侍者:“愣着幹什麽,去把倉庫裏小周總存的酒拿來!”
侍者不敢得罪這些有錢人身邊的情兒,養家糊口的工作讓他不得不低頭如說照做,忙不疊地地把酒小心拿來。
小男孩從鼻尖輕快地冷哼一聲。
一群一輩子當狗使喚的賤命。
不過很快,他就能徹底與這類人劃分界限,跻身名門。
他揉了揉僵硬的臉頰,懷裏包着紅酒推開包廂門頁,打量了一圈紙醉金迷的場所,動作嬌媚地朝另一個方向走過去。
銀鈴聲漸近,盛京皺眉,眉峰浮起燥色。
小男孩細膩嫩滑的頸間肌膚貼着盛京精壯的手臂一路滑下,乖巧地跪在他腳下,動作嬌媚地斟酒。
昳麗的臉蛋微仰,眼睛圓溜溜地睜着,半邊身子都靠在盛京的腿上,隔着衣料細細磨蹭。
“盛總~請您喝酒~”
杯中酒水蕩漾,映着昏暗光線中盛京沉燥而顯得駭人的臉色。
他指腹緩緩轉動瓶口:
“滾。”
小男孩臉色微微一愣,略微有些挂不住地看了一眼周覺深。
周覺深低頭蹭蹭鼻尖,一句話也沒說。
“……是。”
他将紅酒放下,小心翼翼地退出去。
等人消失在靡費的包廂後,周覺深支起手肘,好整以暇地對着盛京打量起來:
“盛老二,你之前談的戀愛都談到泡泡裏了嗎?”
盛京沒好氣道:“之前沒談過。”
“喲!還是個情種?”周覺深眼珠轉動:“只不過嘛……情錯了地方。”
他微微伸個懶腰,擺手讓人停了歌舞,舞女侍者們都一一退出包廂,又恢複了寂靜。
“咳,嘶,要我說啊,哪有這麽多屁事?四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美人多得是,我看你就是睡人睡少了,過兩天我給你送幾個,保準讓你醉生夢死,一輩子離不開溫柔鄉。”周覺深轉着指骨戒指,悠悠然:
“建議,這都是建議!不過我雖然被你連夜喊來這破地兒,但我仍跟江阿姨是一隊的啊,我無條件支持江阿姨。你就別去找張漾了。”
“不可能!讓我幹什麽都行,就這個不行!”盛京把酒瓶朝桌上一砸,迸出許多酒沫來:“我就想弄明白當初的事情,我就想跟他好好的談個戀愛!為什麽這麽點簡單的事情會弄得亂七八糟!我想談戀愛,我也想過安穩日子,我他媽有什麽錯!”
“哎消消氣消消氣。”周覺深端來酽茶給他醒酒:“那照你這麽說就是張漾不識擡舉了,跟你在一起這潑天富貴都不要,鬧什麽別扭呢。”
盛京推開茶水,落寞地定在沙發裏。
迷離的燈光鋪在臉上而顯更加五官清晰硬朗,黑眸中帶着壓迫感的幽暗,他躬身手掌在從下巴滑到後腦來回搓。
似乎要将所有問題的源頭都給搓出來似的。
張漾跟他鬧什麽別扭……有些事總得站在他的角度思考吧?
他失憶了,不記得任何東西;在海上也是情有可原,張漾有救生圈,誰知道一轉頭就被海浪給撲走了?
他只是一個凡人肉.體,有太多東西分身乏力,難保有錯處,畢竟誰能做到十全十美?
那既然這樣,他犯下的錯總得包容一下吧?不能不讓他一點錯也不犯吧?
盛京胸口疼痛難忍,渾身上下跟敲碎了再重裝起來的一樣。
“我的錯……是我的錯……”
他埋頭悶聲呢喃。
周覺深的表情跟見了鬼一樣,勉強笑了兩下:“不能這麽說,張漾難道一點錯也沒有?我看他現在跟孟望好着呢,在你面前裝情深搏你憐惜。我跟你講盛老二,你越是自責懊惱,張漾就越得意,他巴不得見你為了他難過,到時更有理由的拿捏你。”
盛京默聲。
每逢夜深一個人,他腦中無數次閃過這個念頭。
張漾在他眼裏,簡直像瘟神般的存在。
他對張漾的感覺總是與現實背道而馳。
張漾應該市儈、左右逢源、貪財愛權……活成資料中與他心中最醜陋的模樣。
這樣,他還能對這個曾經的“替身”甩手的幹脆利落點。
也不至于他內心深處總有一個聲音告訴他:萬一呢?
因為這三個字,他暴怒過,也百思不得其解過,不過終究化作怒火發洩在張漾的身上。
與其他之前不肯見張漾,倒不如說是不敢,尤其是在他對張漾做出諸多次推開的“動作”後,似乎也明白,他越來越沒有底氣與自信面對那人了。
——盛京,我真的恨死你了。
醫院長廊中的這句話,午夜夢回時總會一遍遍地在他耳邊回蕩。
他只是犯了錯,不至于恨吧?
盛京眼眸一凜,倏地起身,将身旁那人吓了一跳。
“怎麽了這是?想明白了?”
喝了太多酒之後,猛然起身鮮血直沖腦門,盛京眼前一黑勉強站住,腦子暈乎乎的,但他只想着一件事:“他怎麽能恨我?”
在偌大的場所包廂內,他身形不穩地急匆匆離開。
“哎、這什麽跟什麽啊。”周覺深聽的不知所雲,撈起西裝外套跟了上去。
大雨傾盆落下,幸運小鎮被大雨模糊成虛影。
盛京時運不濟,去找張漾淋了一路的雨,暈痛的大腦沉甸甸地墜着他,視線模糊。
雨水重重地砸在地面,将天地融為一體。
明亮的車燈在雨夜打着微弱的光,幸運小鎮大多泥土路,車沒開出多久便陷進了淤泥中。
餘成等衆人帶着傘與手電筒跟在後面。
“在那等着,誰他媽敢跟過來老子一槍斃了他!”
泥濘的小道,盛京板整的褲腿與手工定制皮鞋淩亂不堪,他整個人在着絕望的黑夜中狼狽地跑到張漾那裏。
見到那扇金絲楠木打造的外門,似乎見到了剪開亂麻的工具。
酒精的驅使下,盛京迷迷糊糊的,只能勉強維持欲望的清醒,他自己甚至都解釋不出來,自己為什麽要來找張漾。
他敲着那扇門,急的咬牙切齒:“張漾、張漾!張漾你出來!”
大雨在屋檐拉下一層水簾,他狠厲的聲音猶如利刃劃開水面,在狂風暴雨之中極為嘶啞。
“張漾!開門!艹、你出來啊,你他媽把話給我說清楚,別把我當個垃圾一樣蒙在鼓裏!”
“你們一個二個都是清醒人,根本不把我當回事是不是?你出來,出來!”
“我的心不是石頭,是他媽肉做的!憑什麽都瞞着我!”
門頁被拍的亂顫,可任憑盛京如何崩潰發瘋,都沒有絲毫的動靜。
張漾越是沉默,盛京越是心痛。
似被捅進一把刀,剜着皮肉來回擰。
模糊的天地似雲煙霭霭,兇狠的狂風龐若翻轉了天地,整個世界都在為之瘋狂。
盛京眼底赤紅,水濕的墨發貼着眉骨抵着門板,酒精的引誘下,他全身最深處的欲望都在叫嚣。
“張漾,把我當個人看……告訴我,你到底是誰!”
過了許久,久到他差點相信屋內真的沒人。
門板背面傳來一股壓力,似乎被什麽倚着。
接着,張漾那道溫潤平和的嗓音穿透門縫,與冷飕飕的風一齊鑽入耳鼓。
“我誰也不是,你認錯人了。盛京,你以後別來惡心我了。”
幾乎是出于本能的惱羞成怒,盛京狠拍了一下門板:“惡心?我他媽就想弄清楚、我不想稀裏糊塗的過一輩子,我他媽能有什麽錯!到你這就成惡心了,張漾,我知道我有錯,你最起碼給我個機會彌補,別我一來你就趕客,死刑犯尚有上訴的權利,你別直接給我判死刑啊!”
對方沉默了一會,聲音比剛才沙啞了一點:
“你的想法,重要嗎?母親回不來了,這個世界上只剩我一個,應該都不重要了。你如果真想在我這得到機會,那就永遠也別出現在我面前,我真的一點也不想看見你。”
“不可能,你別跟我說這些喪氣話,你別騙我!”盛京拳頭握的咯吱作響。
張漾說的每一個字都如巴掌一般高高地落下扇在他臉上。
“你把門開開,讓我進去,我跟你好好說。”他深深地呼吸着,黑眸晦暗。
“不開。”
“打開!”他咬牙切齒地低吼。
對方徹底沒了聲音,聽腳步聲應該是走了。
盛京活了28年,頭一次被人這麽下面子,面對油鹽不進的張漾,他惱得拳頭狠狠垂到了門板上。
“你別逼我。”
暴雨來也快去也快,中途戛然而止,狂風殘雲蹂躏着林立的樹木,随着一聲“嘭”得槍響,更加躁動。
一把勃朗寧M1900式手.槍将門鎖轟了個對穿,他腦袋昏昏沉沉,雙眼紅的吓人。
房間內,張漾臉色蒼白地坐在沙發上,看到他手裏的那把槍時吓得整個人都在顫抖,整個人将“驚懼”二字寫在臉上。
盛京渾身濕透,拎槍進來活脫脫的土匪模樣,當他迷離的眸子看到張漾猶如驚弓之鳥時,喝的那二兩馬尿霎時清醒了一半。
“不是,我不是故意拿槍的,我只是想開門,你別怕,我這就扔了。”他慌張地給槍上了保險栓,扔在地上一腳踹廚房裏。
張漾瞪着他,着實被他一身戾氣吓得不輕,搖搖欲墜地貼着牆想跑。
“跑什麽,我能吃了你?讓你好好的跟我說個話怎麽就他媽這麽難?你說,你想要什麽,我給你,我都給你。”
盛京拽着人一把摁在沙發裏,曲起膝蓋擠進那兩條掙紮的雙腿之間。
被烈酒灼燒之中,他強撐着眼皮朦胧地看着身體下的人,那股清甜的香味再次飄來,熏得他迷迷糊糊。
“張漾,你能不能別怕我。”
他大着舌頭用協商的語氣說道。
一身酒氣熏天,剛淋濕的衣服與頭發還淌着水,滴滴答答得落在張漾臉上。
他看着壓在身上兇神惡煞的人,瑟縮地別過臉:“你走。”
盛京一頓,呼吸更加急促:“艹,我不走!今天就咱倆,你不跟老子說實話想都別想,我告訴你張漾趁我有耐心,不然,老子一把鎖鎖得你求我見面,到那時候,你再想坦白就晚了!”
被槍聲震到的餘驚沒過,張漾聽到他這話時臉色更加慘白,身體都在顫抖,他小聲啜泣,一臉悲憤道:
“滾……我讓你滾!滾開……”
盛京眯起眸子,神志不清地抱着張漾在臉上啄了一下。
親完之後,兩個人都懵了。
尤其是盛京,整個人十分僵硬,跟個鋼板似的梗着脖子。
張漾的掙紮更厲害了。
盛京腦子發懵,手腳也不利索,眼前仿佛有無數只手亂晃,他手忙腳亂地胡亂抓。
“啪”!
二人推搡途中,盛京被扇了一記響亮的耳光。
“你打我?你他媽敢打我?”
他陡然暴怒,手上的力道都加重了許多。
張漾被锢得骨頭都要斷了,嘴裏斷斷續續:
“放開、我。”
“放個屁!艹、不行,這一巴掌不能白挨,你他媽得用點什麽東西還!”
被怒火與浴火灼燒的身體火速燒起來,張漾迅速察覺到氣氛的不對勁,大腿被燙了一下,驚恐地想要爬走。
盛京壓根不給他一點逃跑的機會,掰過身體粗粝的指腹掐着下巴,低頭就親。
不給張漾任何喘息機會,盛京頭壓下來之後便像瘋了一般在唇瓣上碾磨啃咬,摁着張漾一遍又一遍地索取掠奪。
盛京覺得自己應該算瘋了,在親到張漾的那一刻,內心壓抑許久的想念達到頂點,眼睛生澀得幾乎流淚。
張漾的味道是熟悉的、與他記憶中的感覺是重合的。
在他深深的內心裏,從血肉中發出一句喟嘆:這才是他想要的、記憶中與愛人耳鬓厮磨的觸感。光是親了一口,便讓他身心得到無比滿足。
張漾一定是那個人!
盛京幾乎都不需要證據,打心眼裏篤定。因為他發現自己對張漾跟景明不同。
對景明是出于多年前的相識,他不斷地告訴自己要對當初的“小媳婦”負責。
對張漾則是日思夜想的欲望,來自靈魂深處的欲望,不斷教唆他不論用什麽法子,一定得把這個人留在身邊!
這種想法是非常可怕的,與盛京設想的完全相悖!他不允許這種東西存在,于是,便從一開始就極力地想要抹殺。
然而今天,他要将這個荒誕的念頭變為現實。
輝騰在泥濘的羊腸小道疾馳而過,帶起泥點四濺。
被雨水洗滌過的小鎮萬籁俱寂,連一絲風聲也無。
周覺深慢半拍地趕過來,這裏只留下了一棟門業半開空蕩蕩的房間。
他幾乎是立馬浮起了不安的念頭:“壞了、壞了……”
他還是來晚了。
秘書立馬詢問:“小周總,我們該怎麽辦?”
“先別告訴思尋,咱就當做不知道。他們盛家我惹不起,孟望我照樣不敢惹!”
小秘書膽小地不再吭聲。
盛京闖進張漾那裏已是深夜,一番折騰過後幾乎到了淩晨,張漾早早沒了力氣,靠在後座昏昏欲睡。
到了酒店,盛京繞到另一扇車門将人攔腰抱進懷裏,急迫地沖着酒店過去。
今天小鎮逢集市,街道上三三兩兩彙聚成市,叫買聲與飄起的袅袅煙霧給集市平添一份煙火氣息。
“叔叔~你的板栗好香啊,幫我拿十塊錢的!”
“好嘞,稍微等一會哈!”
盛京關了窗戶與窗簾,将亂糟糟的地方隔絕在外,随後給門上了鎖,便轉身陰恻恻地看了一眼被他扔在床頭的人。
衣領被揉的淩亂,殷紅的唇瓣被咬破了口子,紅色的鮮血浸染半邊,張漾被領帶束縛雙手,活脫脫的插翅難飛的盤中餐。
讓人從心底驟然升起淩.虐掌控的快感。
他俯身親了親張漾含着淚光的眼皮,解開了手上的領帶,連人帶被子的一把抱進懷裏。
酒精的醉意與火熱如浪潮般褪去,随之密密麻麻地生出昏死般的睡意。
盛京困得眼皮子打架,摟着在懷裏掙紮的人,貼在人後頸又親了一口,嘴裏不清道:
“省省力氣吧,你已經跑不掉了。”
“聽話,以後我疼你,我對你好。”
“你不是喜歡我嗎,那你繼續喜歡,我跟你好……”
房間靜悄悄的,時間仿佛過了很久很久,盛京的呼嚕聲不絕于耳。
張漾絲毫睡意也無,從被窩裏鑽出來将盛京從身上推下去,之後輕輕地跳在地面,沖到門口拽了很久的門。
這種老舊式的門鎖被從外反鎖,裏面根本打不開。而鑰匙在盛京身上幾乎翻遍了也沒找到。
他無望地貼着門板,全身上下都在發抖,每一個毛孔都在掙紮咆哮,密密麻麻猶如針紮般難受。
他犯病了。
每次犯病,張漾都恨不得從樓上跳下去,一了百了。
他貼着門板,身體蜷縮起來,幾乎要将自己對折,昏暗的房間內沒有一絲陽光,他難受得在身上亂抓,試圖緩解精神上承受的折磨。
眼淚啪嗒啪嗒地大片滴落,他再也控制不住地痛哭起來。
“母親……母親……”
如同深海落水的那次難以呼吸,漂浮在冰涼海面的麻木的絕望。
身體裏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拽着他的神經,混沌的意識中,他無比緊繃,僵硬的就像是一塊石頭。
疼,渾身疼。可又不知道疼在哪裏。
這種滋味生不如死,張漾微微顫顫地起身朝窗口跑過去。
動靜驚醒了夢鄉裏的男人,他幾乎觸電般地欺身,耗時一秒鐘回想昨晚上發生的事情。
“我操……張漾?張漾!”
他殘存的一絲理智被喚起,跳下床一把拽住正在哭泣地人。昨晚上喝懵的腦子就跟生了鏽似的,他手腳笨拙地把人抱進客廳,放在椅子裏用絲絨毯裹好。
“哭什麽?怎麽了這是?”
張漾淚流滿面,把頭深深地埋進掌心。
盛京手足無措地轉身,思考半晌擡手給自己一巴掌清醒,他又重新蹲在張漾面前:“我就讓你陪我睡了一覺,連衣服都沒脫你的你哭什麽。我、我昨晚上說的都是胡話,我喝醉了,我不會關你,你別害怕啊。”
“滾,滾開!”
張漾扔了毯子,再也控制不住地推開盛京。
那一下推得措手不及,用了十分力道,盛京後腰撞在沙發角,猛然得痛感瞬間帶起了他胸腔裏的火星。
“張漾!”
張漾眼睛又紅又腫,抓着扶手顫聲說:“你上次也是這麽推得我。”
盛京還沒竄起的火苗一下子又被澆下去,“我是不小心,那個時候我不是還沒認出是你?”
“那你現在認清楚了?”張漾紅眼看着他。
拿雙勾人的眼睛型體漂亮勾人,笑時眼含無限柔情,冷眼時又如濃墨漆黑,帶着怨念與憎恨,将盛京捅了個對穿。
“沒有,你都不跟我說實話,我還查他幹什麽!只是……你說得對,已經不重要了,既然如此,那更沒必要接着查了。”
盛京避開他的目光,走進身手撫了撫那張細膩柔軟的臉頰,溫熱的觸感同時內心奔騰出熱騰騰的暖流。
開口是讓他自己都愣了的輕聲細語:
“我昨晚親你不是耍流氓,我對你負責。那東西我不查了,我也不在乎那個人是誰,從今以後,我只要你一個。”
他睡了一覺也想明白了。
既然他自己口口聲聲說對愛情忠貞,但卻忘記了內心本能的愛。
跟一個不愛的人厮守終身,也談不上多忠貞。
他說完,心跳劇烈地跳動,認真地看着張漾,似乎非常期待那人的反應。
張漾可能會興奮、守得雲開見月明、接着耍性子,光是想象,盛京就激動的不得了。
腦補之餘,他盯着張漾的一舉一動甚至聽得到對方的呼吸,生怕錯過一丁點對方喜悅的模樣。
張漾微微怔愣,随即不願面對地轉過身。
那是一眼極為絕望的眼神對視。
盛京如墜冰窯,胸口火氣郁結,又脹又痛。
“你什麽意思?”
“……你不該跟我說這些話的,除了能讓我難過,還能有什麽用呢?”
“你!”
盛京氣得差點跳腳,他叉腰來回走動,焦急萬狀地亂翻東西,随即忽然響起什麽,從兜裏掏出昨天沒帶上的那枚戒指。
張漾在醫院又給扔了一次,從樓上扔下去的。
他這次十分着急地給人帶上,似乎是在急切的想要證明什麽東西。
“這次不準扔,哪怕再跟我來剁手跺腳那一套也沒用,就算你把你兩條胳膊都砍了我就做成項鏈挂你脖子上!哪怕是死了燒成骨灰也得給你扔骨灰盒裏!”
張漾倏然回頭,又惱又氣,他喘息一會,十分悲壯地沖進廚房,直奔牆壁挂着的菜刀。
這次盛京眼疾手快,攔腰将人扛起扔回椅子裏,氣得幾乎失去控制。
有那麽一會,他對張漾竟有一種無可奈何的頹廢。
“張漾,我真是搞不懂你了。明明點頭的事,我只要你點個頭,我說了我對你好就一定做到!你喜歡什麽想要什麽不用你開口,我親自送給你成不成?還有你的病,”
盛京頓了頓:“我給你找精神方面最頂尖的團隊,一定給你治好了你的抑郁症!以後你就當個‘盛少奶奶’享清福,想幹什麽不想幹什麽都随便。你在犟什麽!你跟我拗個什麽勁,我跟你認錯了,我彌補你!”
“閉嘴!”張漾摘掉戒指捏在手裏對着盛京半舉在空中,臉色生冷,擡手便扔出了窗外。
“如果當初,我死在海上了呢?你知道我在海上飄蕩了多久嗎,從淩晨到晚上一共失蹤了十五個小時,我自己都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沖到沙灘上的。如果這些都沒有呢,我是因為命大才僥幸活下來!”
張漾抹了把眼淚,身上新一輪的折磨再次襲來:“我們之間隔着的不僅僅是一個景明,而是人命的血海深仇。你憑什麽接納我我就要同意?我偏不!我已經不喜歡你了。我不求你還命,只想一個人安靜地生活直到死亡來臨的那天,你為什麽要來找我?”
盛京越聽越心驚,索性轉身,胸口起伏明顯,腮幫內口腔上下滾動,似乎在隐忍什麽。
“不管怎麽說,既然我來了,就沒有空手回去的道理。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要麽,你跟我走;要麽,我留在這陪你,你自己選吧!”
他冷漠地離開,在走之前鎖了廚房門,只留下一間卧室與洗澡間的,他手搭在門把上時,聽到張漾聲音輕飄飄傳來。
“我之前在酒店跟你說話話有一句是假的,喜歡這種東西,其實是有盡頭的。”
盛京攥着把手的掌心暗自用力,他側臉并未看張漾,重複了一遍自己的話:
“我說過,我以後疼你。”
說完,他冷酷地摔門離去。
那天,是盛京多年以後回想起,都會為之後悔到肝腸寸斷的程度,甚至根本無法想象到,他背後張漾的臉色已經有多蒼白。
盛京下樓後,第一時間就是去戒指可能掉落的地面尋找。
那是處于集市邊緣地帶,可能正巧被哪個路過的撿走或者掉進垃圾桶裏也說不定。
盛京這個時候只能默默的祈禱,戒指還沒被人帶跑。
“糖炒板栗——又香又甜嘞——”
人間煙火味,給盛京急躁的內心打了一針鎮定劑,他幾乎是地毯式搜索。
日輪偏斜,雨後的陽光非常刺眼,在地面上鋪着大片幾乎慘白的亮光。
盛京扒着花壇,從殘破的瓦片夾縫裏扣出那只指環。
看了眼時間,他出來的時間已經很長了,于是幹脆順手買了包板栗,一手拖着熱氣騰騰的盒子一手捏着銀戒暗暗發呆。
碎發遮擋的眉骨下,是一雙黯淡無光的眸子。
做成項鏈吧,那樣下次張漾扔就好找了。
他背影略顯落寞地回到酒店。
幸運小鎮地理極為偏僻,發展趨勢遠遠比不過繁華的京城。酒店自然是跟民宿差不多。
盛京來的匆忙,打算今晚就帶着張漾回去,畢竟有些什麽事在這裏辦都不太方便。
“張漾。”
他打開半開的門業時,立刻僵了半邊身子,敏銳的嗅覺幾乎立刻察覺到一絲不對之處。
于是他走過空無一人的客廳,即使除了卧室外的房門都被他出門落了鎖,但他仍舊拖延時間不願面對似的挨個找了一遍。
都沒有張漾的身影。
于是,他将希望都寄托與卧室緊閉的門頁,五指握住把手,微微一擰。
被拉了窗簾的卧室內,是死一般的漆黑與寂靜。
出門時還在的人,仿若人間蒸發了一般。
張漾去哪了?他能去哪?
這小破地方巴掌大,還真以為能跑出他手掌心了?
盛京內心這麽想着,頓感腳下一涼,似乎什麽東西浸濕了地毯。
他蹙眉遲疑地低頭,瞳孔驟然猛縮,後背立刻竄起冰窟般的寒意。
血、好多血。
他擡眼,順着血液源頭望去,那是從浴室門縫內,源源不斷流出的血水!
盛京似乎被抽走了脊梁骨,掌心板栗嘩啦啦地散落血灘中,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撞開浴室門。
內裏只有嘩嘩呲水的淋浴,而浴缸裏,是映滿眼簾的一缸血水!
他如傻了一般看了一眼碎落一地的鏡子,五髒六腑瞬間被抽個幹淨。
張漾不見了蹤影!
晉江禁止小黑屋,怎會如此【來自老變态的哭泣】天哪,不能搞瑟瑟讓我這個老變态可怎麽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