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
張芳死在了急診室。
經過多方人員夜以繼日的搶救,在主治醫生下了地19次病危通知書時,張芳心跳永遠停止在了那一刻。
當醫生來通知時,張漾還在急診室外吃藥。
聞言,那顆橢圓形的鹽酸舍曲林片在指腹間被捏碎碾壓成碎塊。
“嘩啦”一聲,水杯從掌心跌落,四分五裂的碎片劃過雪白的腳踝,留下一道紅線。
“張漾,張漾你冷靜一點。”
孔思尋立刻摁着他。
“昨天不還是好好的嗎,昨天我還帶着我媽去了公園散步,她還給我買了糯米糕……”
極度的痛苦之下,張漾說話的語調都變了。
那是一種挖心挖肝般痛到麻木的肝膽俱裂,他的全身都被卡車來回碾碎了一樣,再也沒了感覺。
他膝蓋一軟地跪倒在地,顫抖着擡起手,将臉狠狠用力地埋進去,撕心裂肺地痛苦哀嚎。
嘶吼地哭泣,聲音仿佛是要将五髒六腑一并挖出來。
張漾那會兒就像是死了一樣。
不,是比死還要難受千百倍的痛苦!
京城臨海,張牙舞爪的海風不遠千裏呼嘯而來,掠過蒼穹與鱗次栉比的高樓大廈,從億萬公頃的距離中磨得利如白刃,一刀将張漾劈成兩半。
那個深夜挑燈為他縫補衣裳的母親、那個不僅被愛情蹉跎被社會為難仍将他護在懷裏的母親、那個在他失意時永遠會将他護在懷裏問他餓不餓的母親……沒了。
永遠消失在這個世界上,從戶口本上永遠除名,甚至再也找不到她存在過這世上的蹤跡。
消失。
這個詞是陌生的,張漾總覺得這個詞語非常模糊,以至于讓他覺得遙遠,以至于讓他覺得母親長生不老,永遠也不會離開他。
人生充滿了生死與悲歡。
消失,真真切切地發生在了他身邊。
張漾沒了母親,他在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了親人。
他也徹底成了一個沒有人愛的“孤兒”。
京城接連下了七天雨,在張芳出殡那天停了。
潮濕的泥土裹挾着青草的草木香,冷風掠過陰沉的天幕,四面八方彙聚而來。
張漾穿着黑白西裝,手裏捧着鮮黃的菊花束。風帶動潔白的衣領,緊緊地貼在他削瘦慘白的脖頸上。
“母親進急診室前,在我手裏塞了……我小時候最喜歡的撥浪鼓。”
他毫無血色的臉上,隐約可見地漸漸紅了的眼眶,聲音如同幹涸的水泉。整個人是形容枯槁般駭人的削瘦。
“或許那個時候她就知道時間不多了吧,再不給我就沒機會了。可是,”他低下頭,痛不欲生:“可是……”
母親的能力勉強溫飽,玩具這種東西對他而言是奢望。不過年幼的孩子再懂事,那看向喜歡的東西時亮晶晶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用了母親兩頓飯錢,給他買了一個牛皮紙刷着紅漆的劣質撥浪鼓。
中間被他摔壞過,後來學業繁重,他就把撥浪鼓給扔了,母親不知道什麽時候撿回來的,縫縫補補又跟嶄新的差不多。
“她一句話也沒給我留下……一句話也沒來得及留下……我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救我她了我真的很沒用,連讓母親愛享晚年都做不到!我還活着幹什麽,我活着有什麽用啊!”
眼淚再也忍不住的奪眶而出。已經整整哭了七天,眼睛酸澀腫脹,後來幾天一流淚就跟刀割似的疼。
這種疼痛遠遠比不過他心理上的。
他彎腰,将花束放在母親墓碑前,深深地磕了三個響頭。
“你別這麽說,阿姨她幾十年風風雨雨能咬牙挺過來,不就是為了讓你好好活着嗎。”孟望一手輕握着她的肩膀。
張漾面容憔悴,一言不發地看着遺照。
孟望也對着墓碑上那張黑白照片裏的、眉宇間帶着五分英氣與五分和藹的婦女,有感而發地深深地鞠下一躬。
孔思尋跑過來,氣喘籲籲:“漾兒,盛京來了。”
張漾仍舊跪在墓碑前,挺起了身子凝望照片上的母親,輕聲道:“思尋,我不想見他。”
孔思尋跟孟望對視一眼,然後彎下腰扶着張漾:“那咱走?墓園後邊有扇後門,我們走那裏,來。”
“我不走。”
張漾搖頭,沒了生氣般地說:“我要在這裏陪着我媽,為什麽他一來我就要走,我不是老鼠東躲西藏,我不走。”
“漾兒……”
“……算了、算了,無所謂了。他要來就來吧,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吧,随便他怎麽鬧吧。”
清晨氤氲着濃重的水汽,張漾的漆黑的發梢被濡濕大半,貼着半阖的眼皮,眸中毫無生氣,像一具活死人般直挺挺地跪在墓碑前。
“艹,我過去,盛京今天敢過來試試!”
“別去!別去了,都別去了。”張漾說:“為了我不值得的,你們……謝謝你們,不要為了我而生氣。尤其是在今天,請你們不要生氣。”
孟望握着拳頭,怒視着不遠處的草丘,孔思尋擔心事情鬧大,拽着孟望出去了。
随後便傳來一陣吵鬧聲,應該是和盛京碰着面了。
孟望氣急敗壞地吼叫,似乎在警告盛京不準犯渾之類的話。盛京那邊沒有聲音,只是沒多久餘成帶着一行人把孟望拉走了。
皮鞋踩在石板上的噠噠聲愈發近,張漾不用回頭也知道盛京來了。
“張漾。”
那道極為壓抑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他沉默不答,後面那人似乎也駐足了一會,随後一只骨節分明、粗細有度的手垂下,将一束葬花放在那捧菊花旁。
随後,盛京矮下身,蹲在他身旁,那股熟悉的清香再次撲面襲來,嚴絲合縫地包裹住張漾。
“我今天來就兩件事,第一;看看你的母親,你說得對,那事是我做的不對,有錯認錯,抱歉。”盛京黑色的風衣貼合此刻的氛圍,那張深邃的五官肅穆冷峻。
“第二;我想來問問你,你臉上的痣是什麽時候長出來的?”他扭過頭,語氣沉穩,道:
“這裏就我們兩個人,你最好跟我實話實說。”
張漾垂眸。
鼻梁右側的小痣,是他發育期長出來的。
他蒼白的唇角動了動,聲音輕的仿佛不真實:
“打出生就有了。”
盛京漆黑的眼眸如深淵似黑海,暗潮湧動之下又隐匿一匹惡獸,幽綠的眸光似乎能将人生吃活剝般狠戾。
“說實話。”
張漾轉過那張被霧氣與淚水浸濕的臉頰,笑得凄慘:“你忘了,我上次是因為貪圖盛家的權利才撒的謊。這次是真的,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二人目光沉默對峙半晌。
盛京笑了,卻沒有幾分笑意抵達眼底:“行,看在你母親的份上我這次信你,你最好說的是實話。”
他徐徐站起身,拍掉衣角上不小心沾染的泥土,居高臨下地俯視:“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了。”
二人距離很近,彎下腰便能碰到鼻尖,可卻又如此的遙遠,仿佛中間跨越了無數歷史歲月,以突破時間壁壘般地出現在對方眼前。
一時間,二人身邊徒留冷風。
張漾轉過頭,繼續凝望母親,淡淡開口道:
“是真的。”
他還說:“別再懷疑他了,你要好好的愛他、尊重他。祝你和景明夫妻伉俪,恩愛到白頭。”
後來的盛京最讨厭聽到的祝福,就是這兩句。
盛京雙眸如利劍,一言不發地盯他半晌,随後轉身離開了。
等到走近那輛保時捷卡宴車門前,他鬼使神差地轉頭看了一眼大門。
刷着黑漆的雕花鐵門半開,往裏是一條有一塊塊青石板鋪就的蜿蜒小路,徑直通向各條墳墓道路。
青稞旺盛,叢林四起。這座墓園被一層濃濕的霧氣裹挾,在低沉的天際下,如同古歐深林裏的城堡般,是說不出的莊嚴與神秘。
耳邊吹了許久的風似乎停了。
“盛總,少奶奶他問您什麽時候回去。”
盛京緩緩皺起眉宇:“少奶奶,哪個少奶奶?”
盛青沒有結婚。
秘書磕磕巴巴:“是、是景少爺。”
“既然沒有結婚,那還是按照他自己的稱呼來。”
秘書縮成鹌鹑:“……是。”
回到盛宅後,盛京進門便是景明那張笑盈盈迎上來的臉。
“阿京,你去哪了?我早上都沒看見你人呢。”他伸手将盛京濕潤的風衣脫下。
“有點事。”他一步也不停地朝大廳沙發過去,一股莫名湧上的細密疼痛讓他非常惱火。
不對勁。
很不對勁。
不過一時半會他也說不上來是哪種不對勁。
兩個月不見張漾,今天見了第一面,他的第一念頭是害怕。
從未想過的,一個人居然能瘦成這樣,渾身上下沒有二兩肉。
在他眼裏,張漾就跟一具完整的骷髅白骨沒有區別。
怎麽會這樣,孟望平時也不給人吃飯?
剎那間,他腦子裏自動彈出一個非常離譜的一句話:
如果讓他養,他絕不會把人養成這樣,保證白白胖胖跟貼牆上的送財童子一樣。
他搖搖頭,将這種可怕的念頭攆出去。
他已經再三确認過,景明才是19年前的男孩,甚至張漾本人都親口承認了,他在這胡思亂想些什麽呢。
他端起一杯茶,剛送到嘴邊便聽到景明溫聲道:“阿京,我母親剛才問我,咱倆的婚期定在什麽時候呀?”
景明貼着他坐下,半邊身子都挂在他肩膀上,漂亮的眼型平添一副柔和美。
他将茶杯放下。
看着肩膀上像個小貓兒似的的那人,張張嘴,剛想開口,忽然胸口一痛。
緊接着便是被一雙大手扼住喉嚨,發不出一丁點聲音。
啪嗒啪嗒。
眼淚順着高挺的鼻梁與削薄的嘴唇落下,滴在他手心裏。
盛京伸手抹了把臉,看着濕潤的掌心才發現自己早已淚流滿面。
“阿京,你哭了?哎、”景明臉色一變,騰地起身,一邊慌張地抽紙給他擦淚,一邊沖着秘書問道:
“怎麽回事?剛才你們去哪了,見了誰說了什麽?”
秘書畏畏縮縮,不知道該說不該說,景明疑惑之餘,心底驟然升起一抹不詳的預感。
“今天是張芳下葬的日子,你們去見張漾了?”
秘書點點頭。
景明心被刺了一下,臉上險些挂不住笑,“原來是這樣,阿京,你怎麽也不跟我說一聲,好讓我也去送送張阿姨。”
“又不是什麽宴會酒局,你去那地兒幹什麽。”
盛京接過紙巾,擦幹了臉上冰涼的淚水。
自己怎麽哭了?
他倚着沙發出神。
每當一回家,明明安靜的房間卻總籠着一股揮之不去的恐怖氣場,讓他覺得渾身別扭。
從進門開始,不再雞飛狗跳的廚房、清冷的陽臺、耳邊沒了叽叽喳喳的聲音,明明一切如常的樣子卻總是隐約透露着不對勁。
盛京的腦子裏清楚地記得的,每天都要給“他”熬牛奶粥喝,要經常抽時間陪“他”。
于是,從口袋裏掏出那包捂了許久的熱板栗遞給景明。
景明那張完美無瑕的臉上在接到板栗的那一刻終于出現了一絲龜裂,不過還是很順應地接過,欣喜道:“你怎麽知道我最愛吃板栗了,還熱乎着呢,謝謝你阿京~”
盛京抿嘴,為他的回答感到奇怪,但又說不上的奇怪。
“你剛才在幹什麽?”他試着轉移話題。
“剝石榴啊,你最喜歡吃了,我看今天天氣不好,想來你應該挺煩躁的,就想着弄點你最喜歡吃的水果,做個清爽的水果撈!”
景明有些喜悅地和他分享,踩着拖鞋将自己剝了一般的大紅石榴拿來。
斑駁的果皮上,是數條小刀劃痕割過的痕跡,景明粉白纖細的指尖有一半都貼着滲着血漬的創可貼。
不對勁!
“他”經常給自己剝石榴,在他的記憶力,那個人手法輕盈,手指漫不經心地劃出幾道後,輕輕将果皮翻轉。
景明怎麽弄成了這個樣子?
這肯定不對勁!
這是足足困擾他兩個月的問題。
自從張漾離開他之後,這一切都變得不對勁起來。
直到今天,他再也受不了這種擰拗到讓他抓狂發瘋的情緒,一大早去找了張漾,可是本人卻一字一句,親口告訴他說:不是。
盛京記憶殘缺如同一個不能正常行走的殘疾人般,只能依附于他人。
真真切切的背景調查、正主親口承認的話語、還有張漾臉上那顆死無對證的痣。
仿佛全世界都拿着證據拍在盛京的臉上,告訴他,那個人不是張漾!
“不是張漾……”盛京說這句話的聲音很低,仿佛是在自言自語。
一切表明,不是張漾。
但是為什麽他每當這麽想的時候,心就像被一萬根針穿過,再扔進絞肉機裏的一樣。
疼得他輾轉難眠。
他搞不明白,想不通,這到底是他媽的因為什麽!
盛京彎下身子,将自己埋起來,仿佛一把刀子捅穿喉嚨,疼痛到麻木的身體血液都停止了流通。
張漾走了,皆大歡喜的事情,他應該開心、應該高興、應該帶着景明去張芳的墳頭前指着張漾的鼻子罵他咎由自取。
但這麽一想,他的胸口就難以呼吸般的悶痛。
他為什麽開心不起來?
張漾走的這些日子,他的脾氣日漸暴躁,即使有心理醫生的治療,但絲毫不見其作用,反而嚴重到無法控制。
這種情況大多是在他想起張漾的時候,一想到張漾,他就無比的難過。
恰如流沙逝于掌心、落花随着清溪流水而去,他只能眼睜睜地看着,攥緊掌心也挽留不了。
難以啓齒的羞怒與恐懼感整日伴随,這時,他便會毫無征兆地發洩,看見什麽砸什麽,玻璃碎渣嵌入骨肉的疼痛反而能讓他減輕不少來自內心的痛苦。
他在痛苦什麽呢?
痛苦于凄冷的家,痛苦于那股莫名的恐慌,還是始于源頭的張漾的離開。
明明是他逼着張漾離開的,他怎麽可能會為了這件事難過?他敲鑼打鼓慶祝把人送走還來不及。
那他又有什麽好痛苦的?這群人裏,最沒資格後悔痛苦的就是他了。
過了很久很久,景明已經和秘書相繼離開,孤寂的大廳只剩他兀自一人。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嘆息聲陣陣回蕩在每個角落。
景家大院,精巧的涼亭落座在中央,側旁青竹林立,幽靜芳香。
江雲一身貴婦裝,帶着成套的法國粉色螢石珠寶,映着潺潺的溪水,亮着細碎的金光,她坐在鋪着手工羊毛毯的扶手椅裏,惬意地品着盛京送的銀尖。
管家跟着景明來到大院,遣散了所有傭人。
景明在江雲對面坐下,臉上是前所未有的擔憂:“媽,盛京今天去見了張漾,回來之後居然還流淚了!盛家的人嘴巴嚴實,我一時半會也從他們那裏問不出什麽東西來,我擔心……”
“有什麽好擔心的?”江雲悠悠地放下紫檀茶杯,鮮豔的紅唇勾起不屑地冷笑:“張芳終于死了,我聽醫院傳來話說,張漾現在跟死了也沒什麽區別,有什麽可擔心的?難不成張漾還能在京城翻了天了?”
張漾徹底沒了威脅。
景明眼眸動了動:“張漾怎麽了?”
“聽說抑郁了,不吃飯也不睡覺的,估計也活不了幾天了,不用管他。”江雲靠在靠背裏,擡手裹了裹身上的貂絨,囑咐道:
“你現在的首要是跟盛家結婚,求婚不作數,只有真正嫁進盛家,我們景家才能算是徹底站穩了腳跟。等那個時候,景氏也就徹底是我們母子的了。”
“哦。其實像張漾的這樣的人,死了也挺可惜的。”景明給自己倒了杯茶,眼波閃爍:“媽,其實不依靠盛家,我自己憑本事也能在京城混出個名聲來的。”
“哼!”
江雲立刻搖頭苦笑:“兒子,你想的太簡單了。你以為我們真怕他們盛家?不知我們,整個京城懼怕的、想要吸附的是來自盛家深處雄厚的大腿,一條‘權利’的大腿,盛家之所以能呼風喚雨跟他姓不姓盛沒有一毛錢關系。有了那種‘權利’京城可以姓劉、王什麽都行,‘權利’的重要性決定一個家族的生死,我們景家為什麽久居他人之下?就是因為根基單薄,我們想要爬上去,就必須得借助這條‘大腿’。光靠一個人的本事那是天方夜譚。”
江雲看着眼前的茶杯,水波随風而動,“比如景河,在京城混了三十多年,他出人頭地了嗎?他這一輩子的巅峰加起來也沒你和盛京訂婚那天的風頭旺盛。”
景明無法辯駁。
盛京在他生日那天随手送了一頂王冠,堪稱“寶物”,随便扣下來一顆珠子換來的錢,都夠景氏大半年淨利潤。
“孩子,你還年輕不知道其中利益。你媽我從小在貧民窟長大,受盡欺辱與白眼,在我10歲生日那天,我被扔在破木屋裏一整夜,從那一刻我便下定決心:我江雲,一定要在京城這片土地上留下我的名字,那些畜生必須付出應有的代價!所以,我一定得爬上去,不論如何。死皮賴臉也好、暗地裏偷襲也好,只有穩穩抓住‘權利’,我才有資格被當個人一樣的活下去。”
江雲長相柔美,那雙熠熠生輝的雙眸中映着深處吹不滅、割不盡的勃勃野心,但在面對孩子時,又能獨留一份慈祥:
“我希望你以後被人高高舉起,做最尊貴的人。別像你媽我一樣,也千萬別走我的老路。”
景明抿抿嘴,将手裏的茶水一飲而盡。
張芳去世後沒多久,孟望便真如他所說的一樣,升了副廳級被調去了西南方。
離京城的距離能跨越大半個國內。
孟望被調離的前一天風風火火地沖進張漾所租住的公寓那裏,開門見山:“張漾,跟我走。”
廚房內,張漾扔藥的手一頓,反應慢了半拍:“咦,為什麽?”
“我擔心你。”孟望抿抿嘴:“主要是不放心京兒,萬一他對你幹了什麽犯渾的事,我在那邊一時半會的過不來,我擔心——”
“可是,”張漾輕聲地打斷他:“可是他還能對我做什麽呢?我就只剩下半條命了,實在沒什麽能給他的了。”
孟望焦急地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別這麽說張漾,我、其實,”
他欲言又止,表情急的恨不得立馬把人扛到部隊去。
“其實我有事瞞着你,真的,我跟你說了,你別生氣……”
這句話說出來之後,孟望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沉重,與張漾落水那天有過之而無不及。
張漾歪頭,等着他的下文。
孟望下了巨大的決心,遲疑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對紅色絲絨盒。
打開,是一副男士對戒。
張漾渾身一僵,驚訝地退後兩步。
孟望将對戒取出來,把兩枚全交給張漾:“這是盛京出車禍當天,我從那輛保時捷皇後座椅底下的夾縫裏拿出來的。”
非常好看的圓形弧度的戒指表面光滑,油亮而又珍貴,張漾拿在手裏,竟覺得有些沉甸甸。
他左右看看,除了總結出“很貴”兩個字之外并沒看出端倪。
“孟少爺,這是什麽意思?”
孟望擡擡下巴:“你看內環。”
應着他的指示,張漾傾斜戒指,眼睛在內環打量了一圈。
在耀眼的陽光下,白銀對戒表面映着浮光,內裏清晰而又重重地刻着兩個英文字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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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和盛京名字的縮寫!
榨幹了……真的,我真的一滴也沒有了【咬手絹】【眼淚汪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