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你好像很不開心,是發生了什麽事嗎?”
這話一出口,秦雲霄就愣住了,他臉色變了變,反問:“發生了什麽?你不知道?”
南洵很疑惑:“我應該知道嗎?”
秦雲霄不說話了。他懷疑南洵是在跟他裝傻。
他望着南洵的眼睛,想從中找出證據來佐證自己的猜測。只見那對藍色瞳孔在電梯頂燈的照射下呈現略深的色調,光線斜斜營造一條豎線投射進去,形成一雙以假亂真的貓眼。
“秦雲霄?”南洵眨了眨眼,那道光線就從他瞳孔中消失了,“你在看什麽?”
秦雲霄回過神,掩唇輕咳,“沒什麽。”
南洵沒有刨根問底的習慣,“哦。”
下方傳來Thor的哼唧聲,南洵于是蹲下安撫它。從秦雲霄的視角,只能看到他頭頂微卷的發旋。
看着他用再平常不過的語氣和寵物狗說話,再聯想到昨天到今天的所有跡象。秦雲霄認為自己似乎明白南洵的意圖了:想要假裝什麽事都沒發生?就像昨天直播的時候一樣?
可這麽做的原因是什麽呢?
是後悔跟他分手?還是有其他的事瞞着他?或者為了避免再見面的尴尬,所以默認把分手這件事揭過,以為這樣兩個人就可以和以前一樣只做朋友?
明明前段時間還一口一個“哥哥”地叫,現在後悔了,想要粉飾太平,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過是嗎?
可以。
秦雲霄想,不就是演嗎?我陪你演。
找前男友當朋友,多新鮮的經歷,人生中難得有這樣一次體驗。
随着顯示屏上數字不斷減少,他們很快到達一樓,電梯門打開,Thor第一個猛地沖出去,握着牽引繩的南洵被慣性帶着往前一個趔趄,一只手适時扶住他。
“謝謝。”南洵站穩之後拉住Thor,向秦雲霄道謝。
秦雲霄松開握住他手臂的手,“不客氣。”
一直到兩人走到寵物醫院門口,南洵也沒能從秦雲霄口中得到他心情為什麽不好的答案。他可以理解秦雲霄的做法,畢竟這是對方的私事,說或不說都是對方的選擇。作為朋友,他不能幹涉秦雲霄的自由。
“就是這裏。”
南洵指着面前的寵物醫院對秦雲霄說。
他正要推門進去,卻被叫住。秦雲霄看了看寵物醫院的招牌,問南洵:“你剛才說,這家醫院叫什麽名字?”
南洵不明所以,“綠耶喵蹤。”
秦雲霄問:“第二個字念什麽?”
南洵回答:“耶。不對嗎?”
秦雲霄:“……”
當然不對。那個字不是薩摩耶的耶,而是田野的野。寵物醫院的名字大多取得相似,他看到不一樣的字還以為是走錯了地方,沒想到問題出在南洵自己。秦雲霄下意識想糾正,忽然面色古怪地停頓了一下。他想起熱搜評論裏那句“當家教”,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行為的的确确印證了這句話,眼皮頓時抽了抽。
“……沒什麽,”迎着南洵疑惑目光,他捏了捏鼻梁,主動上前推開門,“不是要看貓?走吧。”
兩人走進醫院。
工作日上午人很少,護士看到他們,走過來,“請問……”話沒說完,她看到南洵,露出驚喜的笑容,“是你呀。”這裏旅居的外國人不少,但也難得出現這麽英俊的混血兒,而且性格可愛又有愛心,從南洵第一次送一對流浪貓狗來做檢查的時候她就對他印象非常深刻,特地将醫院的聯系方式留給他,讓他以後如果有什麽事可以再來他們這裏。
南洵也笑着和她打招呼,“是的。請問我的貓現在怎麽樣了?”
護士拿出就診記錄,”Steve是嗎?它剛剛接受過檢查,術後恢複得很好,你來接它出院是嗎?“
“對,”南洵說,“它現在在哪裏?我可以去看它嗎?”
“當然可以,請跟我來。”
南洵跟着護士走,沒兩步又折回來,“秦雲霄。”
秦雲霄還以為他把自己忘了呢,沒想到還記得。他臉色好看了點,問:“什麽事?”
南洵把Thor的牽引繩遞給他,“它不能進去,你能幫我看一下嗎?它很乖,不會亂跑亂叫。只要十分鐘。可以嗎?”
“……”
一分鐘後,秦雲霄坐在寵物醫院大廳的藍色沙發上,和那只半大金毛面面相觑,一人一狗的眼睛裏都充滿了對彼此的不屑。他握着那根同樣是藍色的牽引繩,眼神不虞地想,他到底為什麽會答應南洵照看這只狗?
他明明腦子裏想得是拒絕,可是怎麽一出口就變成答應了?
手中的繩子傳來輕微的拉力,秦雲霄低頭看那只狗,只見它身體後仰,正試圖往後退,似乎以為這樣就能脫離他的掌控,好去尋找自己的主人。
從他第一天去南洵家見到這只狗的時候他們就處于這樣相看兩厭的狀态,到現在為止仍然沒變。
但是沒辦法,“他不許你進去,”他拍了拍Thor的腦袋,在被咬到之前及時收手,“乖乖跟我在這兒待着吧。”
說完他收緊繩子,不再關注它。
恰好來了電話,來自聯系人“黎念”。秦雲霄靠上椅背,接通電話,“喂?”
他所在的位置正對一面雙面玻璃牆,裏面疊放着許多寵物“病房”。他擡頭恰好看到南洵和那個護士進門。
秦雲霄坐直了身子,與此同時耳邊傳來黎念的聲音:“喂哥,你現在在哪兒呢?沒事兒出來玩啊。章聞那家夥今兒從澳洲回來,說要請客。”
護士拿着記錄本,正在和南洵說話。她個子不算高,南洵就微微彎腰,側頭專注聽她講話,視線完全在她臉上,不時點一下頭。
“哥?”
秦雲霄以前倒沒發現黎念的聲音聽起來這麽煩,“醫院。”
黎念聽出來他語氣不大好,“出什麽事兒了?怎麽會在醫院,哥你受傷啦?我聽你這語氣不太對,誰又惹你生氣了?”
那邊似乎結束了一段對話,護士放下記錄本,從牆上取下一把鑰匙,轉身往裏走去。南洵這次沒跟上去。他站在一排金屬籠旁邊垂着頭玩手機,碎發遮眼,從正面只能看到線條優越的鼻梁和抿直的唇線,下巴的陰影罩住喉結,棉白色T恤領口間隐約露出清晰的鎖骨。
玻璃成功削弱了視線的強烈程度,讓秦雲霄得以肆無忌憚欣賞這幅美景。
南洵好像正在和誰發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戳來戳去,繞兩圈的黑色手繩襯得他膚色尤其白,面上神情是與聽護士講話時不一樣的認真。他似乎做什麽事都很認真,專心致志,自帶專注氣場,使人一看便不由自主沉靜下來。秦雲霄忽然有點想抽煙,但寵物醫院也是醫院,不會允許這種行為。
他清了清嗓子,這時才想起來電話那頭還有個黎念,“寵物醫院。我沒事。”
“噢,”黎念語調上揚,“哥你什麽時候養的寵物,我怎麽不知道?”
“不是我的。”秦雲霄回答。
“那是誰的?”話說到這裏,黎念忽然想起來昨天直播的時候坐在對面那個叫南洵的主播腿上坐的那只小狗。
他想着不能吧,昨天剛刷出去一百萬,今天就連人也追過去了?
然後他問:“不是你的,那是誰的啊?”
護士抱着貓回到視線範圍內,南洵小心地把貓接過來,親了親貓的耳朵,兩個人邊聊邊走向門口。
“南洵的,”說完怕他不記得,秦雲霄難得主動解釋,“昨天連過麥。”
完了。黎念腦子裏只有這兩個字,不等他再開口,秦雲霄說:“有事再說,我先挂了。”
他不知道黎念心裏有多感慨,直接挂了電話。
“……身上的傷口基本已經愈合,注意不要碰水……“
護士和抱着戴上伊麗莎白圈看起來不大高興的橘貓的南洵一前一後出現在病房門口。
秦雲霄站起身。南洵原本皺着眉不知在想什麽,看到他,眼睛頓時一亮。
秦雲霄又被他的藍眼睛晃了一下,回過神人已經來到面前。
Thor如釋重負的興奮叫聲響起,南洵顧不上好好安撫它,沉聲告訴它先別動,随後語氣有些急切地說:“秦雲霄”他兩只手抱着貓,湊過來時消毒水味有點重,與此同時還有另外一種味道隐隐析出,若有似無地在秦雲霄鼻尖繞,詭異地撫平了秦雲霄的情緒。
秦雲霄身體前傾做出傾聽姿态,“嗯?什麽事?”
“她剛才說……我沒有聽清楚,”南洵小聲說,“能不能麻煩你幫我翻譯一下?”
秦雲霄:“好。”
南洵如釋重負,“謝謝。”
事實上護士說得并不是非常複雜的詞彙,只是因為她語速有點快,而南洵兩手都被貓占用,沒機會拿手機記錄翻譯,所以聽得雲裏霧裏,從中間就掉了線。
“還好有你在,”出門以後他對秦雲霄說,“不然的話,我今天肯定很狼狽。”
出門之後,由于南洵懷裏有貓,那只金毛還是由秦雲霄牽。Thor一路上都想從他手裏逃走,等回到南洵家才總算消停下來。看南洵一把貓放回貓窩,它就立刻沖過去找主人尋求安慰,嗚嗚嘤嘤得仿佛受到極大的委屈。
南洵把它抱起來,招呼秦雲霄坐。對方已經來過家裏幾次,不用像招待陌生客人一樣,朋友之間應該随意。
“冰箱裏有可樂和水,”南洵也坐到沙發上,“想喝的話可以拿。”
秦雲霄起身去廚房,回來的時候帶回兩瓶可樂,打開一罐遞給他。
南洵手仍被占用着,沒空接,只好探身就着他的手喝了口。冰爽的可樂有效緩解了熱度,他長出一口氣,摟着Thor向後躺倒。
秦雲霄把可樂放到茶幾上,狀似不經意地問:“你今天還有什麽事嗎?”他記得今天是南洵的休息日,不直播。
南洵想了想,“沒有了。”
”那有打算做什麽嗎?“
”可能會去看電影,“南洵說,”最近有一部新電影我很感興趣。“
秦雲霄握着冰涼的可樂罐,“和朋友一起嗎?”
南洵搖頭,“不是。我自己去。”他在國內的社交圈實在太小,可以稱得上朋友的又只有連翹和秦雲霄,連翹遠在B市,沒法兒和他一起。
秦雲霄眸光微閃,“自己去?”
“嗯。”
事實上他大多數情況下都是獨自前往。不止看電影,還有看音樂劇、旅行,從高中時期他就開始制作旅行計劃,迄今為止已經去過歐洲和北美的大部分國家,基本都是一個人。中國原本是他亞洲旅行的第一站,但他很喜歡這裏,所以決定暫時落腳。
他看了看秦雲霄,好像理解了對方的意思。他問:“你想和我一起去嗎?“
秦雲霄那罐可樂已經喝了大半,但碳酸飲料似乎完全無法解渴,當南洵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他還是不由自主地感到口渴。
“想。”他聽到自己這樣說。
“好啊,“南洵笑着說,”那部電影很好看,你應該會喜歡。“
作者有話說:
我是手殘,剛發現我把寶的名字“洵”一直打成了“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