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人族都很禿嗎
人族都很禿嗎
莫玄從仙牢出來,在冒險靠近苌弘試探試探和打道回府之間猶豫。
還沒等她猶豫出什麽結果,不遠處嗚咽的哭聲引起了她的注意。
天牢穿過一座橋便是天河,天河旁蹲着位仙子,莫玄走近一看,還是位熟人。
也沒那麽熟,就是今日打掃仙牢的本該是她,莫玄半路把人打暈,從她手裏取走清潔工具,這才混進仙牢。
“我完了,工具沒了,任務完成不了,回去肯定得挨罵。”
那仙子哭的稀裏嘩啦,擡起一雙紅腫的眼睛看了看莫玄,又像是受驚的兔子一樣飛快低頭,然後繼續哭。
片刻之後突然擡頭。
她看着莫玄拎着工具的那只手,哇的一聲哭的更兇了。
“打暈我搶走工具的人是你!拿走工具害得我遲到完不成任務也就罷了,你現在還過來幹什麽?我就知道,你們都欺負我!”
莫玄扔下手裏的東西,揉了揉嗡嗡作響的耳朵。
她還在哭。
莫玄看看旁邊的天河,嚴重懷疑整條河都是這幫神經脆弱的小仙子們哭出來的。
她克制拔劍的沖動,忍無可忍的從桶裏掏出來一把刷子,怼到那仙子面前:“閉嘴,不許哭!”
哭聲戛然而止,莫玄剛要松口氣,就聽——
“嗚嗚哇!你這人怎麽這麽壞?竟然連哭都不讓!”
莫玄真的,找不到半點還繼續容忍下去,不把人殺掉的理由。
她扔掉手裏的刷子,彎腰扼住那仙子的脖子,沉着臉:“我讓你閉嘴,你聽不到嗎?”
仙子被吓傻了,哭聲停了,只剩下斷斷續續的抽噎。
“你不能……嗝!不能殺了我。”
莫玄不為所動,甚至收緊了手。
仙子被扼的喘不過氣,臉色發白,幾乎以為自己就要死了,在她真的窒息之前,脖子上的手突然松開。
她彎腰猛咳,莫玄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這仙子身上的氣息不對!
“你身上為什麽會有魔氣?”
仙子好不容易喘勻了氣,差點被她這問題給弄得一口口水再嗆到。
她紅着眼眶對莫玄怒目而視,剛才的畏懼都不見了,突然變得歇斯底裏。
“要不是我身上有一半的魔族血脈,以我母親的身份,你們怎麽敢這麽欺負我?身上有一半的魔族血脈又怎麽樣?我從沒有傷害過任何人!反倒是你們,用着最純粹的仙靈力,幹的都是魔族人都不一定會幹的事!”
她身上的魔氣突然高漲,莫玄不動聲色的落了個小結界,以防她洩露的氣息将旁人吸引過來。
仙魔混血?
莫玄饒有興致的看着她,上上下下像是在欣賞什麽新奇的東西。
“你這麽看着我做什麽?”
她像是伸出利爪保護自己的小獸。
莫玄看着她身上那隐隐要壓過仙靈力一頭的魔氣,決定再添一把火:“欺負你又如何?就算是把你欺負死了,那也沒人會為你出頭,你以為真的有人在乎你的死活嗎?”
仙子身上的魔氣又漲了一截,莫玄等着她堕魔,可事情的發展沒能如她預料的那樣,那仙子低頭看了看天河,二話不說就往裏跳。
“我不活了!嗚嗚嗚——”
莫玄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拽住,那仙子也是發了狠,回頭一口咬在莫玄手上。
手上傳來輕微刺痛,莫玄震驚。
竟然能咬穿她的肉身!
她到底是個什麽玩意?!
“你娘是饕餮?”
上古時期的神獸沉睡的沉睡,失蹤的失蹤,如今知曉行蹤的就只剩下一個饕餮,與之相對,兇獸也只剩下一個混沌,鑒于她牙口這麽好,莫玄可以确定她必定是饕餮的血脈。
小仙子聽了她的提問又要哭。
莫玄把人拽上來,及時呵斥:“不許哭!”
仙子那一身鵝黃色衣裙濕了個裙擺,皺巴巴的拖在地上,活像是沒擰幹的大拖布。
她怒瞪莫玄:“是又怎麽樣?又打算拿這個來嘲笑我嗎?我記住你了,等我娘回來,我讓她把你們都吃了!”
莫玄:“……”
這可真是親娘、親閨女。
她嘆口氣,身上的氣質一變,突然就溫和下來,特地放輕聲音,生怕又不小心說了哪句話再把人刺激到。
“怎麽就嘲笑你了?我像是那麽無聊到特地來欺負你的樣子嗎?”
仙子毫不猶豫:“你像!你不是嘲笑我,你是幹脆想殺了我。”
“我那是被你哭煩了。”
仙子想起她那沒影的娘,好像有了點依仗,膽子大了些,非常認真的譴責:“你還罵我死了也沒人管。”
“……那也是因為被你哭煩了。”
仙子認定這位兇巴巴的姐姐不會殺了她,膽子又大了點:“你看你現在還嫌我煩!”
“閉嘴!你再得寸進尺我就真的殺了你。”
莫玄還維持着虛假的微笑,故意做出的溫和活像是披着羊皮的大尾巴狼。
仙子的直覺很敏銳,聽出她沒在開玩笑,頓時不敢吱聲了。
“來,我問你,你爹是誰?”
莫玄對那個敢于把饕餮拐上床的勇士十分好奇,更好奇他現在是還活着,還是已經進了饕餮的肚子。
仙子聽了這個問題突然沉默。
她每次沉默都是暴風雨前的寧靜,莫玄下意識的伸手碰了碰耳朵,等她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又黑着臉放開手。
“嗚嗚嗚——”
又是一串驚天動地的哭聲,莫玄慶幸自己結界落的及時,不然這狼哭鬼嚎,絕對能引來許多人。
“我爹、我爹好慘的呀!”她斷斷續續的說,鼻頭哭的通紅,眼睛腫的像個核桃,“不行,我不能說他是誰,說出來我會沒命的。”
這個智商就不是很高的樣子,也不知道是遺傳的饕餮還是那位男魔,莫玄今天嘆的氣比這輩子其他時候加一塊還多。
要不是覺得這仙子身份特殊,估計有用,把人剁了的心她都有了。
“說出來可能會沒命,但你要是不說,現在一定會沒命。你要試試嗎?”
此時莫玄溫和的語氣和嘴角的那抹笑在仙子眼中簡直無比的恐怖,她倒退半步,終于意識到不對:“你根本就不像平常欺負我的那些仙子,那些人嘴上鬧得兇,實際上卻基本都是虛張聲勢,你不一樣,你到底是誰?”
莫玄冷下臉,一雙被變成黑色的眼睛像深不見底的幽潭:“你先回答我的問題,然後我再考慮要不要告訴你。”
仙子瑟瑟發抖:“我說、我說……”
她低着頭,眼珠悄悄往兩側看看,突然轉身就跑,身後傳來一聲冷笑,還不等她仔細琢磨,額頭就撞上什麽東西,砰的一聲,摔了個屁股墩。
“此處被我布置了結界,你跑不出去。”
身後傳來被刻意加重的腳步生,莫玄停在她後面不遠處,俯身扣住她的肩膀。
仙子突然低頭張嘴要咬她的手,莫玄眼疾手快用另一只手捏住她的臉。
她被捏着維持着張嘴的模樣合不上,臉頰兩側有些嬰兒肥,被捏着,臉上那點肉聚攏到一起,出現了一個肉嘟嘟的金魚嘴,莫玄低頭和她對視。
莫玄認定這絕對是饕餮的遺傳。
他們魔界絕沒有這麽傻的魔。
“我真是懷疑,你身上是饕餮血脈還是天狗血脈。”
仙子說話含混不清:“你個大費蛋,快點放開窩!!”
“放開你可以,你得回答我的問題,你爹是誰。”
本來一開始只是有點好奇,她遮遮掩掩不松口的模樣反倒是讓莫玄越來越想知道答案。
仙子對她怒目而視,想要做出寧死不屈的模樣,但臉被捏的太疼了。
再不說不會毀容吧?
她的眼底再度湧上一泡眼淚。
“窩告訴你,窩爹似魔尊!”
臉上的手突然沒了力道,仙子拼命的揉着自己的臉頰。
“這可是我隐藏了好久從沒說出口的秘密,你這個大壞蛋,怎麽?怕了吧?”
給莫玄氣笑了:“據我所知魔尊她是女人?”
仙子垂頭,聲音低下去:“是前任魔尊。”
她突然又提高音量:“前任魔尊又怎麽樣?前任魔尊也是魔尊!”
莫玄額頭青筋蹦了蹦。
父尊的滄海遺珠?
她攥了攥拳頭,眼中殺意一閃而過。
這仙子所言是真是假?苌弘知不知道她的身份?如果知道的話,養在仙界是要幹什麽?
第一句開了口,繼續說下去也不再有什麽負擔,仙子沒有注意到莫玄的異樣,繼續道:“我爹是真的慘,他那個姐姐不在的時候被趕鴨子上架撐着魔界,姐姐回來了,本以為會有好日子過,轉頭那魔尊又發瘋,硬是來了個姐弟亂.倫。”
莫玄表情僵住。
“莫玄那大魔頭肯定不知道仙界的人都怎麽說他們,不過也有可能是根本就不在乎,但我父親可是倒了大黴,碰上這麽個姐姐。”
莫玄拳頭硬了。
“我一定要好好修煉,争取有朝一日能去魔界把父親救出來。”
莫玄一聲冷笑,聽不下去了:“你說你爹是璃安?”
別的不說,首先種族就不對,璃安體內雖然有封印,從根本來講卻是仙靈之體,饕餮血脈本身屬仙族,要是璃安,那也生不出像這仙子這般半仙半魔的孩子。
她伸手摸了摸仙子的腦袋。
“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誰嗎?”
莫玄扣住她的頭,撤去自己身上的僞裝,捏着她的肩膀讓她動彈不得。
“本尊是你後娘啊。”
仙子看着近在咫尺的紅眼睛,那是真的差點一口氣喘不上來,她想往後退,被莫玄死死按在原地,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大魔頭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對她說:“本尊再給你一次機會,你說你爹是誰?”
仙子被吓得大腦一片空白,這種空白直接反映到臉上,她讷讷答:“可是我爹真的是前魔尊啊,這是我娘失蹤前告訴我的,讓我務必爛在肚子裏,誰也不能說的秘密,我娘又不會騙我。”
莫玄:“……”
你娘她還真就是騙你的。
算了,非得算在璃安頭上是吧?
也行。
莫玄柔和了表情,突然和藹起來,伸手拍拍仙子的頭發,甚至好心給她烘幹了濕漉漉的衣擺。
“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本尊的閨女了,後娘也是娘,你随本尊回魔界吧,這樣就能見到你爹。”
“來,告訴本尊你的名字。”
白得的神獸血脈的好閨女,不要白不要。
仙子直接被吓傻了。
她從小在仙界長大,聽到的傳言裏,魔尊莫玄那都是生吃小孩不沾醬的狠角色,她怎麽也想不通莫玄怎麽會說出這樣一番話,難道不應該是恨得牙癢癢,要殺了她這個私生女嗎?
別說魔,就連仙人中間,出現這種出軌事件,那都得上演一出全武行,上次酒仙出軌被道侶給揍的鼻青臉腫淨身出戶,這事傳遍了仙界,那酒仙至今不敢露面。
對着那雙紅眼睛,她又實在沒有問什麽的勇氣,只能老老實實:“我叫浮笙。”
莫玄摸她頭發的手法宛若撸貓撸狗,別的不說,光說這個發質,浮笙倒是很像璃安的女兒。
“本尊帶你去魔界,但你過去之後不許跟別人說你和璃安的關系,只能說是本尊認的幹女兒,明白了嗎?”
浮笙又要哭,對着莫玄那張臉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仙界挺好的,我能不去嗎?”
莫玄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扯的浮笙頭皮疼,但她不敢吱聲。
“你覺得呢?”
“本就是我魔界的人,怎能在仙界任人欺辱?不如你告訴本尊從前欺負你的都有哪些人,咱們走之前,本尊幫你把他們都殺了如何?”
浮笙滿臉驚恐。
不如何。
傳聞誠不欺我,莫玄雖然不會生吃小孩不沾醬,但她會殺仙不眨眼!
浮笙突然撲過來抱住莫玄的腰,很快莫玄又聽見了哭聲,肩膀都被濡濕了一塊。
這哪像饕餮血脈,這簡直像雨仙血脈。
浮笙扯着嗓子:“您真好,嗚嗚,竟然這麽大度願意認我,還想給我報仇。我知道仙魔兩界剛停戰不久,千萬別因為我再掀起什麽争端,不值得的。”
莫玄:“……”
謝謝你,本尊突然覺得自己這個魔尊當的佛光普照。
【萬萬沒想到這個劇情發展,一個字,絕。】
【哈哈哈,“我是你後娘啊”xswl。】
【尊上還缺不缺女兒?我的要求也不高,做我娘只需要平是對我噓寒問暖、給我零花錢、陪我逛街、在必要時保護我、我被人欺負了替我出頭,而我,肯定會做一個認真負責又孝順,給您養老送終的好閨女。】
【樓上,別說後媽,你這話敢對你親媽說一遍嗎?】
今日豔陽高照,福德仙子算了一卦,冥冥之中有所感應,便跟着感應算了下今日仙界整體運道。
上上大吉!
莫玄放棄繼續探清苌弘究竟知道多少的打算,帶着新鮮出爐的大閨女回了魔界。
這閨女多少有些東西在身上。
說她膽小吧,她有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味道,到了魔界,那一雙眼睛好奇的左左右右看個不停。
說她膽大吧,動不動就害怕,一害怕就哭,哭了就停不下來,比如現在。
莫玄嫌棄她法術不精,帶着她飛,浮笙只覺得風把臉頰刮得生疼,直叫人喘不上氣,好不容易離開仙界的地盤,莫玄突然感覺到一道水柱澆在自己手背上。
低頭一看,浮笙哭的眼淚都拉出來一條線。
有那麽一秒她是真的想松手把人扔下去。
小動物對危險的感應向來敏銳,饕餮這種大動物……大抵也有。
浮笙突然一把抱住莫玄的胳膊,她比莫玄矮了整整半頭,想對視就只能擡頭。
“對不起,我其實沒…嗝~沒想哭。”
“我就是控制不住。”
“被風吹的。”
莫玄看她拼命忍,沒忍住露出幾個哭嗝,她用一只手捂住嘴,睜着紅腫的眼睛看過來,覺得這饕餮血脈絕對是變異了。
她不會是因為太能哭,才會被饕餮給扔在仙界不管的吧?
極有可能。
莫玄認命的給她加了層防護,又渡了點魔氣在她眼周轉了幾圈,眼睛總算是不腫了。
“據本尊所知,饕餮是神獸,肉身強橫,姑且不提你的肉身是出了什麽問題,才會連這點風也扛不住,這麽多年,該修煉的時間你是都在睡覺嗎?”
浮笙好不容易不哭了,差點又被她罵哭。
“你要是敢哭,本尊就把你從這扔下去。”
淚水在眼睛裏打轉,好在沒有掉下來,別看她要哭,但思維還是很清晰的。
她挨個回答了莫玄的問題:“我頂多也就是半個饕餮,還是營養不良的那種,我好命苦啊,嗚。”
她把末尾的哭聲硬吞了回去。
“傳承記憶裏面,饕餮的修煉方式就是靠吃,可是仙界大家都辟谷的,我總不能去啃宮殿吧。”
莫玄若有所思,突然打斷:“等等,本尊記得饕餮是可以從一切天才地寶裏面攝取能量,宮殿都是由各類寶物搭建而成,尤其是神尊的宮殿……”
她看浮笙的眼神突然就變了。
思路拓寬,目标可以從滅掉仙界改為将仙界夷為平地。
不知道為什麽,浮笙突然覺得牙有點疼,她默默捂住了嘴。
捂住了嘴也沒耽誤說話:“另一半魔族的修煉方式那就更不可能了,仙界根本就沒有魔氣。”
莫玄抓住重點:“所以該修煉的時間你真的在睡覺。”
浮笙放下擋住嘴的手。
“誰說的?我可忙了!”
“那麽多仙子都把她們該負責的東西扔給我,仗着我修為差就蠻不講理。其他時候我也有事幹,養花、看話本、發呆、聽八卦、看熱鬧……特別充實。”
莫玄不理解她都被欺負成這樣了,竟然除了實在受不了的哭一場之外沒有任何怨言。
看着那張信誓旦旦說自己特別充實,甚至帶了一絲微笑的臉,莫玄像是在看一種很新的生物。
“你真的一點都不想報複那些欺負你的人?”
她懷疑魔族進了佛修卧底。
——道行極高,骨頭都能燒出的舍利子都能比得上上品靈器的那種。
這卧底還倒黴的被饕餮給看上了,于是才能生出浮笙這樣的女兒。
浮笙想了想:“也不是毫無怨言,但因此而殺了她們倒不至于,報複的話……我想想。”
“頂多是剃光她們的頭發?”
莫玄覺得她這是不痛不癢的小打小鬧,但有人不這麽覺得。
【剃光!她是怎麽那麽平淡的說出這句話的?】
【太狠了,果真不虧有一半魔族血脈。】
【我就不一樣了,我想問問小姐姐剪下來的頭發賣不賣,平時出去接個頭發都要好幾千,不知道這種仙女的頭發需要多少錢。】
【樓上,格局打開了。】
腦子裏一條條評論刷屏,就算隔着一個世界,禿頭人深深的怨念都快溢出來了,莫玄不理解,但她大為震撼。
人族……都很禿嗎?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飄然雨蝶夢 1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