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叫爹
叫爹
魔界與仙界畫風截然不同,莫玄拎着人直接丢到太玄殿外,和正裏裏外外搬東西的湯圓、連姜、以及一衆宮人面面相觑。
莫玄身上還是去仙界一身裙子,只有臉變回了原本的模樣。
僞裝了,但又沒完全僞裝。
湯圓都看傻了,手裏的雕花木椅沒抓穩,直直從手裏滑出去,砰的一聲砸在地上,伴随着一聲哀嚎。
“嗷——!!”
椅子腿正中連姜的腳面。
連姜表情扭曲,站在原地不敢動,冷汗刷的流下來,湯圓趕緊伸手來扶,連姜表情更加精彩:“別扶了,快把東西拿開。”
湯圓手忙腳亂,彎腰去搬椅子。
搬起來了,但沒完全搬起來,那椅子腿碾着連姜的腳面,差點讓他當場表演一個原地去世。
浮笙見狀,滿臉茫然:“魔界……是這樣的嗎?”
從小聽着魔族有多麽兇殘好戰嗜殺成性傳聞長大的小仙子受到了沖擊。
湯圓放下櫃子就把連姜抛在腦後,轉頭瞪大了眼睛看着莫玄的裝扮:“尊上,您怎麽穿成這樣?”
莫玄低頭看看自己一身藍白色仙裙,默默撤掉了障眼法,她淡淡道:“只是障眼法罷了。”
浮笙也是一身仙裙,導致她幹脆就忘了這一茬。
落在湯圓耳朵裏那就是“尊上這麽做自有她的道理”,她似懂非懂的點點頭,也不敢再問。
璃安等了一會也不見宮人便過來瞧瞧,進了院子就看見了站莫玄身旁的仙族姑娘,下意識地皺眉。
莫玄開口:“這是……”
話沒說話,被一聲驚天動地的“爹”給打斷。
浮笙眼中淚光閃爍,十分激動,朝着璃安就撲過去,動作極快,似乎想要給璃安一個擁抱。
這舉動屬實出乎意料,璃安愣住,這種上來就叫爹的事情,別說活了幾萬年,就算與天同壽也不一定能碰上第二次。
莫玄手指動了動。
果然還是應該把她灰飛煙滅掉對吧?
浮笙撲到璃安身邊,一下子跪倒,抱住了璃安的大腿——
然後開始哭。
“砰——”
湯圓手裏的椅子再度落地,連姜的腳慘遭二連擊。
莫玄掌心的魔氣像漏氣的皮球,臉上的表情紅紅綠綠。
說生氣吧,何必跟個小傻子置氣,說不生氣吧,她真是快氣死了,出手吧,沒有必要,不出手吧,憋得慌。
那句“這是我新認的幹女兒”怎麽也說不出口。
感覺到璃安看過來的目光,她只能按住自己突突直跳的腦瓜子,強忍痛苦面具:“你怎麽知道過來的是璃安?”
浮笙也意識到自己太激動了,不好意思的憋住眼淚,松手站起來攪着袖口:“當然是因為我特地打聽過嘛,不然這麽些年,連爹長什麽樣都不知道,那可不行呀。”
璃安虛心求教:“爹?”
莫玄的表情管理有失敗的趨勢,她咬牙切齒:“是啊,這是我認的幹女兒,仙魔混血,我是她娘,你自然是她爹。”
璃安了然,繼續虛心求教:“什麽叫——這麽些年?”
他看向浮笙,浮笙看向莫玄。
糟糕,說漏嘴了,這該怎麽圓?
莫玄:“……”
圓?還圓個球球!
要讓莫玄排出這輩子最後悔的事,位列的一的是跟苌弘交朋友,把浮笙帶回魔界能排第二。
璃安似笑非笑:“尊上有萬年時間都在鎮魔塔中度過,所以這個這麽些年,到底是多少年?”
話題漸漸變得危險起來。
“原來尊上從那麽早就動了心思啊。”
莫玄覺得這話聽着,她自己都覺得自己高低算個禽獸。
她幽幽看向浮笙。
浮笙縮了縮脖子,拼命往璃安身後躲。
璃安目光如刀:“尊上這是想幹什麽?想賴賬嗎?又何必為難一個孩子?”
莫玄覺得自己冤得慌:“這麽大的孩子?”
“既然都認了幹女兒,那自然是孩子。”
莫玄覺得她今晚要是連寝殿的門都進不去,全賴她這新到手的“乖女兒”。
可要她在這太玄殿門口衆目睽睽之下跟璃安解釋,她也張不開這個口,最後只硬氣道:“就算本尊從那麽早就動了心思又如何?如今再計較這個也沒有意義。”
湯圓和連姜目瞪口呆,浮笙臉上的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都寫滿了震驚,璃安轉頭就走,莫玄在處理政務和追上去之間選擇處理政務。
笑話,她會被人牽着鼻子走?
她對湯圓吩咐:“去給我這幹女兒安排個住處。”
又對浮笙道:“挑好地方之後,這兩天沒事就別出來。不然魔界啊,就有人喜歡生吃你這種細皮嫩肉的小仙子,別到時候連骨頭都湊不齊,那可太慘了。”
給本尊好好閉門思過去吧!
本尊哄不好人,你也別想出來。
浮笙滿臉驚恐,莫玄沒給她開口的機會,轉頭就進了書房。
硬氣一時爽,事後火葬場。
莫玄站在寝宮外,看着面前這一層微弱的結界,明明是随手就能戳破的結界,卻讓她站在那遲遲沒有動作。
身後湯圓感覺到尊上身上傳來的氣息,默默後退了兩步。
璃安傷勢好轉卻未痊愈,仍是堅持着布下這個結界,若是強行打破,又要傷上加傷,他這是拿自身安危置氣。
既然他自己都不在乎,她又有什麽可擔心的?
莫玄擡手便要觸及結界,卻又在真的碰到之前停下。
算了,他再受傷,最後也得是她負責療傷,使用通心鎖可是個細致活,她可不想平白再多出幾個療程。
擡起來的手被放下,最後看了一眼寝殿,轉身離開。
湯圓趕緊跟上:“尊上這是?”
“本尊突然想起書房還有些沒處理完的政務。”
等人走遠又過了一會,寝殿的結界才被撤掉,璃安站在窗邊看書房的方向,能看見那邊傳來的光亮。
寝殿晚間也從不熄燈,與書房的光遙相呼應,像黑夜中兩顆緊挨着的星。
微涼的夜風吹進室內,拂過璃安的臉頰。他其實遠沒有表現出來的那般生氣,又怎麽會看不出太玄殿外莫玄的嘴硬?确實帶了幾分賭氣的想法布下結界,未曾想她竟真的甘願轉身離開。
心中竟生出了一些感動,僅剩的那點怒氣也散個幹淨,他在窗邊站了許久,直到吹來的風越來越涼,往人脖子裏鑽,他打個寒顫,看向書房的方向,那裏燈火通明,有亮一整夜的趨勢。
這人還真準備在書房呆一夜?
璃安又看了一會,砰的一聲關窗轉身鑽進被子,滾了滾,把自己裹成個蠶蛹,連頭一塊埋裏。
該軟和的時候比石頭還硬,該硬的時候吧,她又難得體貼,真是讓人又愛又恨。
他又想起她腦子大抵有些毛病,又覺得他自己在這想東想西實在是多餘,要是能跟腦子不對勁的人對上腦回路,那才是不對勁。
罷了,不想了,睡覺。
一夜時間很快就已過去,太陽剛從天際線冒頭,忘川河邊已是雷聲陣陣,莫玄蹙眉遙遙看向忘川方向,直到雷雲平息,珏楓應當是已經入了輪回井,一切塵埃落定,她又獨自去了趟藏寶塔。
藏寶塔重新布置過結界,秋山結界裏面加了一層結界。璃安的那滴神血還沒消耗殆盡,莫玄将之提取出來,分成三道血線。
伸手撥了其中一道直奔結界最薄弱處,結界波動,不到一個呼吸的功夫,身後就多了一人。
“何人擅闖藏寶塔?!”
自從上次出事僥幸留下一命,藏寶塔再出現什麽風吹草動,秋祁都提起十二分的警惕心。
莫玄轉身看了他一眼:“是本尊。”
“見過尊上。”秋祁臉上滿是恭敬,腳下紋絲不動。
莫玄看透了他的心思——他是怕自己是別人假扮的。
何人敢假扮她?
好氣又好笑之餘還有點想表揚他的謹慎,面上笑意一閃而過,頃刻間排山倒海般的威壓壓在秋祁肩膀上,讓他砰的一下子跪在地上。
地都砸出個坑,他也不嫌疼,反而長舒了一口氣。
莫玄收回力量時他已是一身冷汗,從地上爬起來撓撓頭,咧嘴笑笑,又瞄着莫玄的臉色,崩着表情強行嚴肅,小心翼翼道:“是尊上屬下就放心了,那屬下就先走了,不打擾尊上。”
見莫玄揮手,他跑的比兔子還快。
莫玄伸手,掌心還剩兩縷神血。
若是仙族,究竟是如何瞞過秋山結界潛入其中的?
還是說……
她取出魔尊玺印,從正規渠道開啓藏寶塔,取出放置通心鎖的盒子,将一絲神血放進去再把盒子放進藏寶塔。
這樣确實能不驚動結界,可這一出一進,沒有玺印,如何能辦到?
莫玄取出玺印,放出一縷神識靠近塔上機關,機關精巧複雜,又環環相扣,想要破解而不破壞,別說別人,沒有一天時間,就連她都辦不到。
她站在藏寶塔前,着實是想不通。
“尊上一早就來藏寶塔站着,難道是藏寶塔又遭了賊?”
藏寶塔就位于魔宮東北側,雖然偏僻,卻不難找,璃安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莫玄反應極快,将兩縷神血收起來,換成兩枚鐵丸。
——就地取材,藏寶塔不起眼處卷曲的鐵片少了一塊。
鐵丸捏好,璃安已走到近前。
藏寶塔失竊,事關魔界,而非私情,璃安臉上的緊張毫不掩飾,莫玄竟有種自己比不過藏寶塔在璃安心中地位的錯覺。
興許不是錯覺。
“我聽說我昏迷那會藏寶塔失竊,神器差點丢失?”他擡頭看向藏寶塔,若有所思,“神器沒丢啊,可我覺得還不如丢了呢。”
“賊來了一遭,卻連神器都不偷走,可見他是有比偷神器更大的陰謀。”
“什麽是比偷神器更大的陰謀?事關魔界,或是你這個魔尊。”
莫玄聽的心驚肉跳,好在最後猜錯了人,她才發現自己竟然下意識的放輕了呼吸。
她點頭:“确實跟我、跟魔界都有關系。對方潛入藏寶塔,在放置神器的盒子裏放置了一枚鐵丸,丸中寫着一件本該除了我沒人知道的機密,如今別說弄清楚對方是怎麽知道的機密,連對方的身份都不能确定。”
璃安的目光轉向她手上那兩枚鐵丸。
莫玄翻手把鐵丸攥緊掌心:“這個不是,這是我随手捏出來的。”
璃安想起昨日,那上來就喊爹的仙子實在是令他印象深刻,他恍然大悟:“但是尊上已經有了猜測,昨日會去仙界……便跟這件事有關?”
“聰明。”莫玄贊道,“我懷疑仙界,可我想不通要是仙界,他們何必大費周章。手中有那個把柄,自有無數種方式可以充分利用,都比讓我知道令我警惕要強。”
“可如果不是,苌弘又為何要急着處理珏楓一行來魔界參加婚宴的仙君?”
璃安:“所以尊上去仙界,是去了仙牢看珏楓仙君知道什麽,但是很顯然,他什麽也不知道。”
莫玄:“沒錯。還有一點我想不通,那人是如何做到不驚動秋山結界,不破壞機關,就将東西放進去的。”
璃安順着她的思路接道:“不管是誰,那人的修為必定深不可測。可如果這世上真的存在一個修為如此深不可測的人,又何必遮遮掩掩,如此行事?”
莫玄颔首:“這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分析到這一步就像是被系了個死結,陷入僵局。
這事情直到最後也沒能想明白,莫玄用了點力把手心裏的鐵丸丢進地裏,又埋了埋土,來了次幹幹淨淨的毀屍滅跡。
浮笙被安排在長樂宮,頭幾日還能老老實實的在房間裏呆住,時間久了,性命堪憂也阻擋不了探索魔宮的欲望。
宮人見了浮笙這位尊上新認的幹女兒還會行禮,她也漸漸看出魔尊先前那番話是在騙她,膽子也漸漸大了起來。
只可惜她這運氣實在不佳。
頭一遭出門就迷了路,一通瞎走,最後站在主殿外,裏面正好議事結束,幾位魔将陸續出來,和浮笙走了個面對面,其中幾位生的高大,看着就不好惹,浮笙趕緊低頭側身讓路,眼前打下一片陰影,像堵了一座山。
“這位就是公主殿下吧?”
魔界本就強者為尊,偏偏尊上新認了這麽個仙魔混血的幹女兒,修為又如此低下,出聲的魔将縱然因莫玄的威嚴不敢做的太過火,像這樣小打小鬧的恐吓卻是毫不猶豫。
浮笙沒被吓哭。
她只是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所有人都知道我成了魔尊的義女了嗎?”
完了,她徹底回不去仙界了。
那魔将被無視,氣得要命又不敢發火,只能甩袖子就走,等浮笙回神,人早就走沒了。
浮笙嘟囔:“他們就這麽走了?真是奇怪。”
殿內僅剩莫玄和璃安,浮笙走進來的時候,二人正天馬行空的猜測藏寶塔一事,看他們聊的認真,浮笙不敢出聲,聽了一會,左一句“鐵丸”,又一句“放置神器的盒子”,她也聽了個七七八八。
“有沒有一種可能,東西其實早就被放進盒子裏了?”
莫玄呆若木雞。
璃安搖頭否定:“鐵丸不小,若是早就被放入其中,不會發現不了。”
鐵丸不行,可是神血可以。
甚至因為神器在側,更能掩蓋它的氣息。
事情有點複雜,現在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相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飄然雨蝶夢 1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