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章
第 62 章
大霧彌漫,整間屋子裏的可見度變得很低,黑足貓隐去腳步聲,如同叢林捕獵者一般這蟄伏其中。
封瑾将實時定位共享到了隊內每個人的光屏上,但距離過小,精細度不夠,只能簡單判斷一下方位,陸乘風将懸浮探測儀的紅外系統打開,嘗試追蹤鎖定何清清的位置。
電流彌漫的瘴氣顯然對探測儀的探頭造成了不小的影響,檢測鏡頭中時不時的呲起大片雪花,陸乘風那臺瀕臨報廢的光屏倒是有了起色,在一陣短促的開機音之後,恢複了定位界面。
象征HIB成員的銀色白點中有一位已經被标紅,四枚銀标分散各處,陸乘風估算了一下距離,切換到隊內頻道:
“向東包抄,盡量減少傷害。”
信息确認的綠燈亮起,GPS上的四枚銀标漸漸向東靠攏,形成一個半包圍的結構,黑足貓的卻仍舊沒有動靜,這時,檢測鏡頭中終于有了人影——兩只蝴蝶觸角伸到畫面正中,铛铛敲了兩下,示意陸乘風把鏡頭拉下來。
陸乘風只能降低檢測儀的高度,只見那只大藍閃蝶将手揣在了兜裏,輕輕搖頭:
“她把自己困住了。”
“什麽?”
應攬舟斜身讓他看背後的瘴氣牆:“這不是用來包圍我們的,是用來困住她自己的。”
陸乘風楞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叫停了隊員的包抄,鏡頭內,應攬舟探出觸角,慢慢探入閃着電光的霧霭之中,微弱的電流從他的觸角上飛速閃過,留下一點尖銳的痛意。
接着,他回過身,将懸浮探測儀撈進懷裏,鏡頭劇烈的晃動,随之擡高視角,将捕捉視線層層擡高,應攬舟逆着風向扇動鱗翅,最終落在了被他們砸穿的上一層。
從上向下看去,瘴氣牆像是一片靜止不動的飓風,牢牢将藏匿的黑足貓圍困其中。
“可能她還有意識。” 應攬舟摩挲着懸浮探測器光溜溜的腦袋,不知道想起了什麽,突然把它往下一扔,好在陸乘風操控及時,才沒讓它直接墜毀。
“我待會回來,看着她,會沒事的。”
“你幹什麽去!”
陸乘風脫口而出,完全忘記了他倆是在腦內共頻,聲音頓時在靜谧的房間內回蕩開。
李慕白的耳朵豎了起來,又被海雕一手給壓了回去。
應攬舟躊躇了一會兒,但總算不是不告而別:“我這次會回來的,和你一起回去,但是現在我要去做一件事。”
他踢開攔在腳邊的碎石,彎腰從裏頭撿出一根嬰兒手腕粗的鋼筋——那大概是支撐牆體結構的一部分,被陸乘風一炮轟開,凄慘的裸露在外。
應攬舟颠了颠分量,頗為滿意的晃了兩下觸角,背後的鱗翅攏起,翅底暗淡的褐色眼斑取代瑰麗的金屬光澤,成為隐匿在黑暗中的絕佳保護色。
幻境中的文件有一頁是陸乘風沒有看見的,它被應攬舟撕下,用磷火燃盡。
上面寫着有且僅有的一項通關準則:
殺掉他。
誰殺掉誰,上面并沒有寫清楚,但是應攬舟明白,是諾斯要自己殺掉陸乘風。
這種通關準則應攬舟不止見過一次,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滿足諾斯的惡趣味,還是在縱容着自己的刺激着已經麻木的感官——無論是哪一種,都算不上是好事。
鐵棍劃過地板,發出沉重的摩擦聲,拖拽出一條長長的白線,如同在劃開楚河漢界,應攬舟一腳踩下去,将棋盤踏碎。
這步棋怎麽下,不應該由諾斯說了算,也不應該由應遠之說了算,更不應該由埃德維亞說了算。
應攬舟想到這裏,無端苦笑。
這應該由他自己來說了算。
失去承重的臺階搖搖欲墜,随時都有塌陷的可能,通向三樓的通道狹窄而細長,如同墓室的甬道般漆黑深邃,應攬舟兩步并三步的跳上去,臺階在腳下坍塌,天花板發出哀鳴般的劇烈晃動,他加快了速度,在被碎石埋進去之前一躍而上,穩穩落在了平面上。
諾斯不出所料在這裏等他,他身旁,一個消瘦的男人穿着從頭蓋到腳的鬥篷,只留出一雙眼睛,靜靜注視着他。
“小攬舟——”
應攬舟小臂用力,面無表情地将鐵棍狠狠一擲,頓時“咻”一聲如箭一般脫弓而出,重重刺進諾斯胸腔。
潺潺的藍色血液從貫穿傷口湧出,應攬舟被濺了滿身,眼也不擡地掌心用力,粗暴的将諾斯推出去數米遠。
腕粗的鐵棍穿透了諾斯的胸骨,他伸手去摸,沾了滿手暗淡的藍色液體。
“小攬舟,這樣可就不好玩了。”
諾斯探出舌尖,輕輕舔舐着指尖上的血液,笑眼微微眯起,觸手搭在鬥篷男的肩膀上,看似軟而無力,卻輕巧地克制住他要往前沖的動作。
“這次你錯了。”
應攬舟看了一眼鬥篷男,覺得有種莫名的熟悉感,但他沒有很在意,接着道:
“我今天沒有陪你玩,以後也不會了。”
諾斯低頭咳咳笑了起來,一口鮮血從他喉嚨裏被嗆出來,他滿不在乎地用手擦去,哄笑道:“好好好,你不陪我玩了,可是應攬舟,你有沒有想過,到底是誰在陪誰玩那?”
他伸手用力将胸口的鐵棍拔出,血液噴湧,諾斯輕輕撫摸着那塊殘缺的血肉,慢條斯理地品嘗着痛意。
“你知道你殺不死我,為什麽要還有要上來給我一下,呵呵,攬舟,感情會讓人盲目,對吧,但是你也知道,他是誰,就算之前不知道,現在你也應該知道。”
應攬舟顫了下眼睫,看着諾斯胸口以肉眼可見速度愈合的傷口,掌心凝出一團磷火:
“和他沒關系,只是我想清楚——”
“你想清楚什麽了?”
諾斯在鬥篷上擦幹淨手,笑得有些憐憫:“從此不再和我們為伍,要投靠HIB了?和那些低等的變異種混在一起,和人類仿生人打成一片,過着充實美好的生活——啊,”
諾斯晃着觸手:“說不定有一天你還會被挂上聯邦大廳的光榮牆,成為人類的英雄。”
應攬舟皺緊眉毛:“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我在說你與我們劃清界限之後的故事,美妙的過程,幸福的開端。但是應攬舟,這都是建立在他們不知道你是誰的前提之下的,如果他們知道你才是促成這一切動亂的開始呢?”
諾斯表情古怪地朝着應攬舟咧開嘴,指了指自己身下張牙舞爪的觸手:
“我們是同類,人類才該被驅逐。”
應攬舟下意識呢喃:
獻給永恒的埃德維亞。
下一刻,他幽藍色的火舌再一次于掌心凝聚,團成炙熱的火球,霎時間在回廊中炸開:
大藍閃蝶冷冷罵道:
“去他媽的埃德維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