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章
第 63 章
罵娘雖然可恥,但的确有效。
應攬舟終于放棄飾演天真無邪宕機小蝴蝶,眉目間充斥着幾分狠厲決斷,攻勢兇狠生猛,将諾斯逼得連連倒退。
鬥篷男這會兒倒是看戲似的不動如山,只瞧着諾斯的觸手被應攬舟抽刀砍斷,才按着眉心,将那節兒還在地上鯉魚打挺的觸手一腳踢開。
諾斯笑着抽了口涼氣,勉強躲開匕首的寒光,居然還有興致吹了聲口哨。應攬舟皺緊眉頭,不知道他要搞什麽花樣,在他身後,被磷火點燃的地毯冒起屢屢青煙,火舌滋滋舔舐着猩紅的織物,燃起燎原的熊熊大火。
一樓的陸乘風也聽到了這聲口哨,斷斷續續的音符逐漸譜成那首他熟悉的曲調,白茫茫的光從他眼球深處開始擴散,像是覆蓋住第三區冬日的皚皚白雪,将可見的一切事物掩埋。
“嘭”得一聲過後,時間如同靜止,什麽都聽不見了。
封瑾的手腕上光屏倒是還在矜矜業業,探測信號捕捉到的異能波動逐漸上升,和之前探測到的扭曲時間的異能峰值逐漸重疊,最後徒然墜崖般下跌,跌出最低值開外。
但諾斯沒有動,摘下鬥篷的楚瀾露出他那張悲天憫人的苦瓜臉,嘆了口氣。
在看不見的暗處,一只腕足慢慢蠕動了出來,諾斯用斷了的觸手摸了摸它,輕聲道:
“好了乖乖,我們要回去了。”
那只腕足的主人似乎被諾斯的傷口吸引了,不斷發出呼哧呼哧的氣音,像個索要貓條的幼貓,不着章法的一頓啃咬。
楚瀾莫名覺得一陣厭煩,別開視線,道:“樓下被黑足貓殺掉人的還沒清理。”
諾斯頭也不擡的笑起來,語氣輕快:
“那些廢物,連個僞三階都制服不了,卻還想着要豢養成寵物,拿給我們乖乖當加餐好了。”
楚瀾照做,但卻暗暗腹诽——即便今天黑足貓沒有暴走,那些人也不過是晚一點給他的“乖乖”當晚餐。
他轉身下樓,在諾斯看不見的地方,将一枚藏在衣袖裏的針劑了抽出來。
針劑已經見底,顯然已經使用過,他将上面裹着的橙色塑封撕下來,扔進廢墟中燃起的火苗裏,蹭得一下,很快變成了一股焦臭的黑煙。
增援部隊趕到時,翎街這棟門面小樓,終于在槍轟炮鳴之下變成一攤廢墟。
只有被蘇景恒的防護罩護着的一樓幸免于難,李慕白抱着槍靠在塌下來的房梁旁邊打瞌睡,額頭抵在石頭上,戳出老大個紅印。
接連好幾天緊繃的精神終于能在此刻稍微休息片刻,陸乘風耳朵尖,聽他嘴裏嘟囔着什麽實習期什麽漲工資,含含糊糊,一會又沒了聲音。
“老周這要不給小李轉正,孩子天都能哭下來。”
他沖着應攬舟說這話,人家卻沒理他,這只蝴蝶自從回來之後就圍着一樓來來回回的轉,除了被何清清圈起來的一畝三分地,每個角落都被他仔仔細細翻了個底朝天。
陸乘風知道,他是在找人。
那些死在何清清暴走之下的人,憑空消失不見了。
現場幹淨的連滴血絲兒都沒發現,就連諾斯也徹底失去影蹤,就好像他們感到眩暈的那幾秒鐘裏,跌落到了另一個沒有死過人的時空縫隙裏。
有了一回經驗,第二回就不能不謹慎對待,于是增援部隊走進來的一瞬間,屋裏的所有人都擡頭齊刷刷的擡起頭,領頭的花豹打了個寒戰,封瑾最先湊過去,問他:
“現在什麽時候。”
花豹抽了下嘴角:“淩晨兩點半。”
“不是這個,年份,現在幾幾年?”
花豹看傻子般在在屋內巡視一圈,發現包括他頂頭上司在內的所有人都目光如炬,好像要在他臉上看出來花。
“聯邦歷268年,舊歷3023年6月8號,星期四,淩晨兩點三十一分——”花豹看了一眼光屏,補充道:“十四秒。”
衆人如釋重負,陸乘風擺擺手,放人進來:
“大家注意安全,房子不結實,小心落石,還有那個擔架不用往裏進了,現在用不上了。”
花豹看了一眼旁邊發呆的應攬舟,低聲問道:“陸隊,什麽情況。”
陸乘風搖搖頭:“說來話長,撫育院沒找你們吧。”
“沒有,倒是第六區警署找過一回咱們,問移交上來的仿生人案怎麽樣了。”
陸乘風想起這個就頭疼,本來一個報廢仿生人襲擊人類的案子,也不知道怎麽就發展成了今天這個地步:“告訴他們還得繼續往下查,仿生人案絕對不光是致幻劑的問題,我會向聯邦提交申請接管十三區的警署,記者要是問起來,就說無可奉告。”
他重新紮了下頭發,站直身子,随着瘴氣的消散,蜷縮在深處的黑足貓發出一聲凄厲的叫喚,搭載着抑制劑的懸浮器在操控下将針劑刺入皮毛掩蓋下的脖頸,應攬舟的觸角顫了顫,忽然轉過身開,看向了他。
兩人對視,陸乘風笑起來,應攬舟卻沒笑,只是直勾勾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後別開視線,不知道出什麽神去了。
但是一枚煙圈靜靜飄到陸乘風眉心,互相鏈接的精神海域在人聲喧雜下成為一片寧靜的樂土。
此時,他們雖隔着人群,卻共享着心跳。
回到HIB後,一切都還是老樣子,周則年辦公室大門終于修好,一行人站在他冷氣飕飕的辦公室裏,做口頭的案件彙報。
唯獨蘇景恒翹着二郎腿坐在周則年的皮沙發上,像是個給孩子撐腰的家長,老周一皺眉頭,他就咳嗽,一唱一和,默契極了。
陸乘風大致彙報完畢,周則年的臉已經黑得像砂鍋底,煙頭小山似的摞成了堆兒,一摸兜,沒煙了,于是他嘬着煙屁股,眉毛皺幾乎能夾死蒼蠅。
“十三區的情況大概就是這樣,周叔,我想申請十三區的警署管轄權,徹查這件事和諾斯之間的關系。”
周則年思索了片刻:“回去寫申請材料,我會給你遞上去,要是聯邦那邊不批,就按異端審查跨區執行,出了事我給你兜底,但是——”
周則年目光一橫,看向坐在蘇景恒旁邊的應攬舟:“他什麽情況,你又給撿回來了?”
大藍閃蝶豎起觸角,好像對撿回來這個詞不太滿意。
陸乘風嘴在腦子前面跑,小詞兒一套又一套的:“應攬舟是我們案件的重要目擊證人,而且他對諾斯也有一定的了解,請他回來也是希望他可以協助破案,盡快把案件偵破,給大家一個交代。”
他笑眯眯地勾起唇角,周則年心裏頓時打起了警鐘,他可太熟悉不過陸乘風這副要坑他的嘴臉,連忙将煙屁股一掐,就要送客,可論臉皮誰也比不上陸大搜查官,機械蛇從他手腕上冒出腦袋,也跟着吐蛇信子。
“不是,給目擊證人一個安全屋很正常吧,周叔。”
安全屋很正常,保護“目擊證人”也很正常,關鍵是是這個安全屋,有點子不太正常。
銀色的噴氣式飛行器平穩的懸停在第三區一間獨門獨戶的別墅前,李慕白從窗戶裏探出腦袋,咽了咽口水。
“給HIB做證人,都住這兒嗎?”他戳了戳開車的海雕,小聲問道。
海雕一臉正氣:“特殊時期,特殊對待。”
李慕白懵懵懂懂:“哦,這樣啊,我還得謝謝你送我回家,等我駕照考出來,我請你吃飯。”
海雕楞了好久,久到李慕白都開始反思自己這句話是不是說錯了想要滿地找縫的時候,海雕在點了點頭:
“好。”
銀色飛行器揚起沙塵,很快便消失在空中,變成一枚閃着光的小點。
圍觀群衆陸乘風若有所思的看向應攬舟,大藍閃蝶溫順的垂着觸角,對周圍的發生了什麽顯然不太關心,
陸乘風:“你想吃點什麽?”
答案呼之欲出。
周則年的後花園遭了殃。
一刻鐘過後,他倆坐在後花園的藤椅上,陸乘風将剪玫瑰的匕首扔在一旁,仰躺着看向霧蒙蒙的天空,應攬舟揪下玫瑰花瓣,小口小口地咀嚼着。
安靜,簡直安靜的不像話。
“我在撫育院的時候,你來看過我吧。”
打破寧靜的卻是應攬舟,他抱膝蜷縮在椅子上,将光禿禿的玫瑰花蕊湊在鼻尖上嗅了嗅。
“不要撒謊,你就是來過,沒人會送給我粉玫瑰,他們都認為大藍閃蝶只吃爛水果。”
陸乘風失笑:“今天怎麽了,話都讓你說完了。”
他從藤椅上坐起來,眉目溫和,狹長的眼皮上勾着一顆小痣,随着他顫動的眼睫随之一躍,看起來很不正經,可他說的話倒是很真摯:
“粉玫瑰好吃嗎?”
應攬舟搖搖頭:“沒吃到。”
陸乘風此時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動物園裏的飼養員,憂心忡忡地給自己喂養的動物調配好營養餐,他托着下巴,也學着應攬舟把腿縮上來,兩個人的膝蓋碰膝蓋,一點熱意在皮膚接觸的位置化開。
應攬舟垂下來觸角,覺得自己應該把那些困擾的問題說出來,或者向陸乘風坦白——他不是什麽好蝴蝶,但是搜查官卻打斷了他亂糟糟的思路:
“那我們明天一起去買玫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