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五十章
第五十章:
一語出,微波翻動掀出狂瀾,驟然躍出胸腔,凝結在他眉宇之間。
宋鴻業面沉如水,一雙眼睛卻是如淬煉的冷刃,正直盯在宋初宴臉上……
如他所說,亦如大多數人所言,他是看不上這個兒子的。享受着來自祖上的功德,游離于聲色之間,仿佛從來不曾操心過自己的衆星捧月由誰而來,也不曾想過,如果沒有國公府的光環加持,憑他這般的庸人之姿何以立足懷安。在他的眼裏,只要吃得最好,用得最精,玩得最歡,就知足了。所以,他從不曾對他有過希望。即便他後來因為酴醾山一事,開始效忠太子,開始在一些小案子上顯露出他的小聰明,開始收斂,不再盡悅以聲色犬馬、馳騁田獵,玩樂之餘也會做一些正事。可在宋鴻業眼裏,他終究是纨绔的底子,做不了大事也成不了氣候。
卻不想……
亦不知是怒極反笑,還是欣慰多一些了。
宋鴻業挑了下唇角,他開始正眼瞧這個兒子了。
事實上,從他提着那醫者的人頭抛在自己腳邊的那一刻,他就已經開始對他另眼相看了。
他笑了笑,說:“為父今日才知,你聰穎如斯。可是為什麽這些年,我都不曾發現呢?你說,是你太會僞裝,還是你我父子之間,過于陌生呢?”
“重要嗎?”宋初宴擡起下巴,張揚的眉眼之間,盡是不起波瀾的沉着與鎮定。
宋鴻業想了想,說:“不重要了。”
“只是可惜啊,”他嘆道:“若今日之前,為父早發現這一點,便不會準許太子将你放在懷安。”
“父親也說了可惜,”宋初宴嘴角挑着,眸子裏卻是漫起了模糊的雲霧。
道:“既然父親也這麽說,那是不是說明,如今已經晚了?”
宋鴻業未答,只幽幽垂目,撥了下手上的扳指……
宋初宴見此,心裏的那點的期待徹底消散去,人卻是輕松了起來,也更平靜了。
似乎一切謎底揭開,并沒有想象中那樣叫他難以接受,反倒是連最後的那點顧忌也随之散了幹淨。
他緩慢道:“太子知道我于傅淵有救命之恩,知道他不會殺我,所以才臨危授命叫我留在懷安。一來,要我不惜代價救出景璇,送他父子團聚。二來,在懷安繼續做他的棋子,以待來日與他裏應外合……我想最後問問父親,這裏的籌謀,可有您的一份?”
“如果……傅淵殺紅了眼呢?”
“如果,他恨透了父親,恨透了太子,根本就不會顧念半分往日情義,誓要将我族人趕盡殺絕呢?”
宋鴻業冷笑一聲,竟是十分确定的語氣。
道:“他不會!”
“父親就這麽确定?”
宋鴻業撥弄着手上扳指,再次将目光遠投在宋初宴身上。
他默了瞬息,忽然感概:“昱兒啊……為父剛說你聰明,你怎又開始遲鈍了呢?”
宋初宴眉心一擰,“什麽意思?”
宋鴻業輕輕地笑着,然後搖了搖頭,“你是真不知道,自己對他意味着什麽……”
“一個身負重傷,卻還是将你從酴醾山背回來的人,他會說殺你就殺你嗎?北疆五年,只要有你的書信,他便是死也會去看一眼,他舍得殺你嗎?”
宋初宴身形一晃,不由地倒退了半步。
暗影下,他的臉色煞白一片,眉心擰得更加厲害了。随之而來的就是一種自喉間蔓延開來的酸楚感,這種酸楚猶如一柄軟劍,紮入了他的咽喉,然後一半上湧,破了他堪堪平複下來的眉眼,激起一股難以名狀的脹痛感。一半,鑽進他的肺腑,瘋狂攪動,迫得他胸腔內泛起陣陣悶痛……
他幾乎快要喘不過氣來了,眼前莫名的就開始模糊,透過道道昏無的阻礙,落在宋鴻業的方向……無聲之間,臉頰上便拓下了一道濕痕。
他想起了傅淵的話。
—— “五年前,我與戎狄一戰,得勝。有人以同窗慰問為借口,遣人萬裏送了這樣一副甲胄。我滿心歡喜,卻被其用暗箭傷了心脈,幾乎要了我半條命。”
—— “那是我距離死亡最近的一次。”
—— “四年前,有人假借別人來信,诓我單騎赴約,我去了。他埋伏死士三千,要取的我的命。”
—— “這把斷刀,便是那場拼殺裏留下來的。”
“原來,竟是以我名義。原來,我在懷安為你們賣命,你們卻在背地裏,如此欺他……”
“原來……竟然是我,父親!”
宋初宴低聲呢喃着,擡起頭來,對上宋鴻業從容自若的臉,手裏那柄染了寒霜的長劍,不自覺地擡起了。
劍首直指他的面門,“你們不覺得,欺人太甚?”
“欺他又如何?”宋鴻業卻毫不畏懼,甚至更加從容不迫了。他瞥了一眼腳邊帶血的人頭,冷笑道:“若不是你,他早死了。若不是他,你又怎會搖擺不定?怎麽,現在知道了真相,你還想為他洩憤殺了為父嗎?!”
“我殺不了您!”宋初宴渾身冰涼,胸口陣陣抽痛着。
他握着劍柄,是有遲疑,卻也決絕。他強忍着那股沖天的殺意,道:“生身之恩在前,我不能與您動手。可我,也不想再眼睜睜看着父親,繼續錯了。”
“什麽是錯?什麽是對?”宋鴻業道:“只要殺了傅淵,除了這旁門左道的亂臣賊子,匡扶社稷,重整朝綱,我就是對!”
“父親!”
“行了!”宋鴻業突然擡手,阻止了他的話,道:“時間到了。”
宋初宴眉間一跳,忽然意識到什麽,穩住右手朝四周看去……
“父親……埋伏了人手?”
“不然呢?”宋鴻業面容冷肅,眉宇間盡是陰郁的嘲諷,“你以為,我與你廢這口舌,只是跟你講故事,聽你廢話的嗎?”
宋初宴望着無聲無息冒出頭來的死士,并不知他們于何時出現的,只見黑壓壓一片如傾巢而出的烏鴉,足有數百上千,心下不免犯起一陣徹骨的寒,除了寒,也有幾分行至窮處的無畏與坦然。
難怪,仁和醫館內除了幾名醫者與藥工之外,不見旁人……
直至刀上白芒擦過眼角,宋初宴倏然清醒過來。
他輕道一句:“父親可真是,無藥可救……”
“還是想想自己吧,”宋鴻業揚聲說着,戴着扳指的右手輕輕一擡,“今夜,是你最後一次出現在懷安了!”
宋初宴看着他眉宇間的殺氣滾滾外洩出來,目光一凝,“父親想滅我的口?”
“不,為父不想,”宋鴻業道:“可太子大業未成,我總不能眼睜睜看着你壞了他的事。如果你不反抗,乖乖歸順,或可免了這一場腥風血雨。我可以給你一些思考的時間,是留,是走,你自己選。”
說罷,遞了那些死士們一個手勢,為首者微一颔首,轉眸……
黑壓壓的人群,長刀亮出。後排隐于暗處的,則漠然舉起手裏的弓.弩。
“三——”
宋鴻業提醒道:“你的時間不多了。”
“二——”
“考慮清楚了嗎?”
“一——”
“住手!”
一道纖弱人影,忽然沖了出來,展臂擋在二人之間。宋鴻業擡起的右手也才剛剛放下,眼見箭在弦上卻有人沖了進來,凝神一看,竟是宋青蕊。
宋青蕊回頭看了一眼勢單力薄的哥哥,眼中含淚撲通一下跪了。
她很早就來了,在府中騷亂時,她便已經出了院子。原是擔心雙親,卻無意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她現在悔都悔死了,對這個一向疼愛她的哥哥更是充滿了心疼。她哭着道:“哥哥無意悖逆父親,這些年,他忍辱負重為我們打算着,父親便是看在他受了這麽多委屈與欺瞞的份上,看在他不管做什麽都為了我們大家好的份上,父親——”
“住口!”宋鴻業斥道:“若不是你不中用,為父何至于走到這一步。”
“是,都是我的錯,是我沒辦好父親交代的事情,都是我,父親要打要罵我都受着!”
“宋青蕊!”宋初宴道:“出去。”
宋青蕊恍若未聞,跪在地上繼續請求道:“求父親放過哥哥,他是與我們連着血脈的親人,是我們的親人,虎毒還不食子,父親怎麽可以如此逼他,怎麽能真動了殺心呢?如果哥哥有什麽三長兩短,父親如何同母親交代,如何同外祖交代,父親!”
“我管教自己的兒子,還需要同誰交代?”宋鴻業冷哼一聲,直接下令,“動手。”
“父親……”
宋青蕊哭得梨花帶雨,驟一聽到着一聲,當即禁聲了。他不可置信地仰望着那道凜然身影……
死士抄起弓.弩,宋初宴提劍,知道宋鴻業非是那種別人三言兩語便能扭轉他決定的人,正欲上前将宋青蕊拽過來……
她放聲哭嚎着朝前爬過去了,匍匐在宋鴻業腳下,“父親不能啊,求父親三思,那不是別人,那是哥哥——”
“他是哥哥啊,父親三思,求父親——”
宋鴻業一腳将她掀翻在地,“他是誰我比你清楚,來人—— 将小姐押下去!”
“父親,爹爹……”
宋青蕊大叫着,卻被人擰了胳膊,連拖帶拽地拉出去了。
宋鴻業道:“為父還是念着幾分骨肉至親,不想真讓你死,可也不能就這麽放你走,讓你成了別人的助力。”
說罷,他一聲令出,“拿下!”
箭弩如潮水般湧來。
宋青蕊安然身退,宋初宴知道宋鴻業不會對她如何。這廂也沒了太多顧慮,目中一凜,閃身躲避之餘,提劍挽動,朝着直沖自己的短箭劈了過去……
宋鴻業卻是不知,他竟還有此般輕靈的身手。這些弓弩手,也是他千挑萬選出來,個個都是好手。他自然不是真要自己兒子的命,不過是想讓他吃些苦頭,也好在南下之後,老老實實在自己身邊待着。雖說此後他不一定會繼續效忠太子,但至少不會壞事。總歸,他無論如何屈身讨巧,在傅淵面前都是不能抵償過往了 ,他何不一股腦走下去?扶持了太子,往日的榮光也就還在。太子欣賞這個兒子是真的,他也不想真叫他死。還有他的夫人……所以這些死士,得了他的令,動手時看起狠辣卻多有保留,不會傷其要害。
卻不想,一枚枚短箭放出去,都被他精準撥開了。
他這兒子,居然隐藏得如此之深?
只聽一聲聲清脆的碰撞聲響徹耳邊,宋鴻業眼見那些弓.弩手畏首畏尾時,居然如同新學者一般,便又轉動了一下手上的扳指,再下了一令……
另一邊,宋青蕊被一黑衣人前後押着。
他們倒是很熟悉府中的方向,将她帶出去之後,便直接擰着她的胳膊送往自己的院子。
她院子相對偏遠,坐于府邸東南角,與父親的書房和主院都有好一段距離。父親叫人這麽将他帶走,必然是不想他壞了事。可是那一頭危機重重,哥哥雙拳難敵四手,必然是需要援助。可若是任他們這般押着,等走回自己院子在想辦法去求援,還不知道書房那邊會發生什麽,自己的哥哥是否能挨到那個時候。
母親一向最疼哥哥的,她必不會由着父親去傷害他。可是……今夜如此大的動靜,母親為何就沒有反應?
她細細地想了想,意識到或許母親還不知道。或者是父親不想讓她知道,轉頭朝着四周望去。
剛好,他們經過的地方,是一處長廊,旁邊不遠是一花廳。廳後則有一處池塘,她記得就在池塘邊的假山背後,有一小道,
她迅速抹了一把眼淚,趁機拔下自己頭上的步搖。
然後腳下一歪,嘶了一聲。
兩人頓住步子,低頭。
耳邊“哇”的一聲。
大小姐的哭聲驚天動地,簡直到了可以傷人的地步。兩個大男人哪裏受得住,耳膜都要被嚎破了,卻也不敢出聲喝斥,便松了手,道一句:“哭什麽哭?”
宋青蕊喊了一聲疼,然後閉眼嚎得更兇了 。
兩人實在忍不了,也不知大她怎麽能嬌氣到這種地步,便無奈地捂住了耳朵。
宋青蕊嗖一下翻過長廊的圍欄,
而待二人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沒影了……
宋青蕊身形小,貓身鑽進茶花圃裏,然後溜進花廳,熟門熟路摸到了那條小道……
她只要穿過小道,就能到母親的院裏了。
她一想道書房裏外,屋頂牆頭的那些死士,就一陣害怕,忙不疊加快了步子……
突然,“呼啦”一聲……
“誰?”宋青蕊步子一僵硬,警惕攥拳。
身畔将有半人高的苗圃中,被人挑開了一枝,青竹探頭走了出來,“小姐,是我。”
“你?”宋青蕊頓時松了口氣,随即将人拽過來,“太好了,快……”
宋初宴旋身挑開面前的死士,刀劍相撞炸起白芒。死士握着長刀的手,虎口發麻。他們的動作遲鈍了些許,卻不過瞬息,見那如虹劍氣愈加淩厲,竟是一劍過去斷了一人脖子,心下震悚之餘,握着刀,也不敢不謹慎應對了。
就是在不久之前,他這把劍,生生将人的頭顱劈下,提在手裏。
那脖子上的血都還沒凝幹,此下就在幾步之外淌着血。
為首者轉眸看了一眼,餘光捕捉斜掃過來的劍氣,擡手迎了上去。
只聽“哐”的一聲,利刃相觸,寒氣乍迸。
宋初宴踏上一人的胸口,翻身避過擦着他衣袍的長刀,又一個輕靈的悅轉,躲開橫劈的白刃,而後一個微妙的回返,将劍首刺入一人的肩頸。近旁死士大感震撼,瞠目退開幾步。
眼見那一舉一動之間,盡是肅殺,毫無持劍着當有的儒雅之氣,一時間竟不知如何是好。
他們要留活的,可身畔并肩作戰的卻一個個倒下,氣絕而亡。便是得了令留人性命,也難免生了幾分怨氣。
照這樣的速度,怕是不到外頭察覺這裏的動靜,他們也都會盡數葬身其劍下。
他便退避在外觀望起來。
片刻,又是大片的人喪命,不是被削首,就是一劍穿膛。那般只為取人性命而發的招式,目标明确,毫不拖泥帶水。
消耗戰玩不起,但硬搏又行不通。
只能智取了,找到他的弱點,一擊而中,再捕之。
可是,他的弱點在哪裏?
他眉間一蹙,忽然想起了。似乎有人說過,世子有舊疾,多年頑疾,極其畏寒。除此之外,疲累過甚,也會致其發作。今夜,他血洗城南醫館,又大鬧國公府,想是有心拉鋸,也無體力支撐他繼續下去了。
想來這時候,他的弱點應是在腿上。
他便轉頭,以征詢的眼神朝着宋鴻業望去。
宋鴻業臉色發青,早已失了耐性了。今夜之動靜,巡機營一旦發現仁和醫館有人傷亡,循着線索便能查到這裏來了。想是要不了多久就會發現,屆時,驚動了宮城,他們便無法脫身而去。
便冷聲道:“還愣着做什麽,只要活的!”
便是一口氣在,也是活的。
死士領命,當即給了弓.弩手一個手勢。後者隐在高處,得令,抄起短弩……
只聽“咻”的一聲。
宋初宴一個仰身,堪堪撥去來自背後的攻勢,短箭便朝他射來。他忙收力,利索翻身。短箭擦過他的膝蓋沒入磚縫。刺痛襲來,他眉頭動了一下,卻根本不及去查看,長刀左右相攜直沖他砍來。他忙不疊後退,持劍格擋化去力氣。迎面再有一道迫人的寒氣直逼過來。
他側身躲避,旋起一腳踢開左右的攻勢……
四面八方的短箭,見縫插針,竟是不顧同伴的死活了。宋初宴一個躲閃不及,中了一箭,頓時膝蓋一軟……
宋鴻業道:“束手就擒吧,我帶你離開懷安,只要你收手,為父……”
宋初宴以劍撐地,感覺到那刺痛處犯起一陣冷麻,利目一橫,“該收手的,是你!”
說罷,拔了箭,再次迎擊上去。
可這一次,他的動作卻明顯遲鈍了許多。
不消片刻,幾番如潮的攻勢之下,身上便落了幾道血痕。他閃避格擋之餘,心下正生疑……
忽然聽到一聲冷笑傳來,“箭首塗了藥,你撐不住。”
宋初宴咬牙,“卑鄙!”
那人卻道一句:“得罪了。”
腳下一跺,飛身至前。
宋初宴握劍,卻還未及與迎面的刀鋒交上,雙腿一軟,一個趔趄差點栽在地上,他忙收劍撐了身子。卻也不知那藥是哪兒來的,如此兇猛。不過瞬息便叫他四肢無力,就連眼前也開始模糊了起來……
眼見一片混蒙裏,長刀将落……
“住手——”
一聲尖細有力,卻極具威吓的聲音傳來。
衆人動作微停,朝着聲源處看去……
竟見一雍容婦人,鬓發散落,手持匕首,自廊下走了出來。
尚還瞧得見往昔秀麗姿容的臉上,淚痕交錯,一只發白的手,骨節凸起,還在輕微的抖動着。而手中握着的匕首,白刃閃着蹭亮的光,正對着自己的咽喉……
宋鴻業忽然一慌,“夫人,你……”
“母親……”
宋鴻業怒道:“是誰?誰叫你來的?”
“你以為,叫人用了藥将我困住,我就發現不了,是嗎?”
“夫人……”
“別過來!退下去!”謝氏猛攥住匕首,往自己脖子上送了半寸,一道殷紅的濕痕,霎時蜿蜒而下。
宋鴻業心中一顫,“夫人!”
謝氏目光炙烈,逼道:“放昱兒走!”
宋鴻業心驚膽顫,擡了擡手,明顯是不願,卻還是有所忌憚,猶豫着,道:“夫人,你這是做什麽?”
謝氏撩起薄裳往前再行一步,手裏的匕首亦跟着往前去,“我讓你,放昱兒走!”
宋初宴張了張口,以劍撐起的身子搖搖欲墜,“母親……”
謝氏卻是并未看他,直沖着宋鴻業道:“以前的事情,我不知道,念及夫妻一場,我便不與你細計較。但今夜,宋鴻業,你若還要傷我兒,我必先死在你面前,便是拼将這一條老命,也要把血濺在你身上。你若不信,大可以試試。”
“夫人!”宋鴻業不甘,卻也畏懼,難得的有張皇失措的情緒出現在他臉上。
“我是為他好,我是……”
“我不想聽,”謝氏道:“放人!”
“可……”宋鴻業想了想,哄騙道:“他受傷了,尚未解禁,況且他一個人……”
“我以着人套好了車,有人接應你不必操心,”謝氏以利刃抵頸,催促道:“叫你的人現在棄械退下,放他走!”
“夫人——”
更多的血淌下來了。宋鴻業直視着她的眼睛,倉皇、不甘、怨憤,幾番交錯,最終還是閉上了眼睛……
“大人……”死士急喚一聲,以求他再斟酌。
可他到底,沒心狠到不管妻子死活的地步。
他擡了擡手。
死士遲滞,卻還是聽命,将刀放下了,而後陸續靠邊。
謝氏松了一口氣,轉眸,“昱兒……”
宋鴻業突然上前一掌拍向她的手肘,謝氏分神,只覺手臂一麻,便被其單手作鉗扣住了手腕。哐當一聲,匕首落向地面。
“母親!”宋初宴綿力睜目,見謝氏被宋鴻業桎住,焦急上前,卻擡腳便一個踉跄差點栽倒。
謝氏難以置信,“宋鴻業……”
宋鴻業撕下長袖一角,捂在她頸肩,面容冷肅,“非是我不顧夫人死活,是他,不能走。”
“我若讓他走呢?”謝氏道。
宋鴻業心硬如鐵,“恕我,不能從命!”
說罷,冷眸一轉,還未退下的死士得令,上前便又去撿拾地上的長刀……
卻不等他們碰上刀柄,暗處“嗖嗖”幾聲輕響,飛來幾道箭羽,穩準投射,穿了他們手掌。
聽得陣陣刺耳的哀嚎,一個個手捂着手或翻躺或弓腰,退身至外圍。
宋鴻業的心思剛從宋初宴身上斂回至身畔怒火中燒的夫人身上,眉宇間難得流露出幾分溫柔來,乍一出了此般變故,瞳仁一收。
轉而看向艱難支撐着自己不致倒下的宋初宴……
“算計我?”宋鴻業不可置信,道:“你竟,還留了一手?”
宋初宴沒有否認,見謝氏松口氣的同時,面色又凝重起來,只輕巧道:“彼此彼此。”
他說:“不給父親機會,我又怎知父親,背地裏養了這麽多死士呢?”
“你!”宋鴻業怒氣更甚。
可已經到了此般地步,注定不能這麽悄無聲息地退出懷安了。那他何不鬧個徹底?
他便擡了擡鼻音,将謝氏攬直身後……
“你以為,我就只這些人嗎?你未免太天真了!”他冷冷道:“為父為官幾十載,手下忠心不二的人多有牛毛。便是直接聽命于我的武将,也是你估量不了的。就憑你,也想翻了為父的天?”
到底是戰場上厮殺過來的,又在懷安這般不見血的戰場上浸染這麽多年。宋初宴當然知道他的話不假。
可是,就如他說的,此一時彼一時。
即便他有人可用,可終究遠水解不了近渴。
所以,當他真要亮出底牌的時候,他并不覺得有多慌。
只是咬着支起最後的幾分心力,不慌不忙地眯了下眼睛……
“可若是,加上朕呢?”
卻還不等他說什麽,忽然一清冽那男音傳來。
如裹薄雪,如凝秋風,帶起一陣寒涼之氣的同時,卻也在他背後撐起了一種無形的力量。
宋初宴遲鈍反應須臾,猛然斂神,倚劍回頭……
身子晃了晃。
傅淵裹着一件玄色大氅,大步上前。在他還未看清他的面容便要斜身觸地的瞬間,自後方拖住了他……
不是故意遲到呀,是到24點的時候還沒寫完這一段,只能硬着頭皮繼續幹。
果然,是我太啰嗦了。
抱歉。
感謝
讀者“一只大離秋”,灌溉營養液 +1
讀者“啊啊啊”,灌溉營養液 +3
讀者“啊啊啊”,灌溉營養液 +1
讀者“略略略微”,灌溉營養液 +5
讀者“扶老濕”,灌溉營養液 +3
鞠躬7777777~
本章再來個紅包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