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第四十七章:
“傅成銞,你到底行不行?”
宣和七年東,酴醾山。
箭羽呼嘯而過,群馬淩亂狂奔穿梭在雪海之間。伴随着陣陣嘶鳴與揚鞭抽打的聲音,瓊枝顫動,碎玉撲簌,落地便隐身不見,只留下一串無章的蹄印。
傅成銞穩踩馬镫,滿力拉弓,箭首正對向遠處那頭身姿矯健的鹿。
一心二用,道:“你這種問題,讓我怎麽答好呢?”
蘇言亦将箭羽上弦,挑起眉梢朝他的方向掃了一眼。
随即道:“你可以不答,我就當你默認啊!”
傅成銞不太服氣,“是不是嫌交情太深了?”
蘇言便笑了,挑釁地遞了個眼神,意思就是在說:比比?
傅成銞冷哼一聲,“怕你!”
松了弦。
只聽“嗖嗖”兩聲破空的輕響,箭羽飛了出去。二人忙不疊打馬上前,随行侍從也緊跟着上去了 。卻見兩箭相互較勁,最終同時沒入一旁的雪丘之中。那鹿聞聲打了轉,十分嚣張地回頭看了幾人一眼,往另一方向跑去了。
傅成銞感覺到了來自獵物的鄙視,“他在嘲笑我呢?”
蘇言在一邊笑,仿佛方才自己落空的一箭不存在一般。
道:“不,他是蔑視你!”
傅成銞想反駁。身為堂堂七皇子,到現在除了幾只野兔,一頭拿得出手的野物都沒到手,他覺得自己的臉快沒了。
卻剛想開口,發現那鹿竟是往草裏一鑽,沒影了!
“居然在我眼皮子底下跑了?”他大感震驚,忙招呼道,“快快快,繞過去,繞過去。”
“用點兒戰術行不行?迂回,迂回懂嗎?”
“你行你自己上?”蘇言擡眼,“自己射不準就作弊?”
傅成銞的箭術,他還是自認為很行的,轉頭之後十分無恥:“我這不是怕你眼饞嗎,趕緊,獵到人人有份!”
蘇言鼻音擡了擡,“你來不來?”
說這,側眸往另一方望去。
宋初宴散漫地坐在馬背上,撥弄着手裏上好的公弓,馬匹悠閑踢踏着,不疾不徐。
而他一襲松藍色勁裝,腰束革帶,發尾飛揚,便是低垂的眉眼洩漏出的幾絲流光,都是與這副懶怠不符的放肆張揚。
他未答。
傅成銞卻是替他出聲了,在朝前飛奔的間隙,嗤聲道:“蘇言你有沒有眼睛?”
“他箭術多差你不知道,讓他來?別說捉鹿了,他能給你脫靶到馬屁股上!”
蘇言嘴巴撇了一下,覺得有道理。
卻也沒道理。便不再多言,轉頭跟着去追鹿了。
片刻,待一群人回來,宋初宴還在原地兜轉着,未開弓,簍裏的箭羽嬌滴滴杵着,一支沒少。
傅成銞就知道他是過來顯擺馬的,見一旁那些個世家女都湊在一邊偷偷瞧他,一夾馬肚擋過去了 。
宋初宴擡眸,“沒追着?”
傅成銞瞬間就感覺這朋友不要也罷,“開天眼了是吧?”
宋初宴沒說話,蘇言卻是笑得最歡了,分毫不覺得自己也是丢人的一個。身後還有幾個宗室男女,長公主府上的,王家的……見他們笑也跟着傻笑。
“看來是真不行了,到手的鹿沒了!”
“老七,你這箭術不行,退步了還是沒勁兒了?”
“去去去,哪壺不開提哪壺!”被笑了傅成銞也不生氣,就較勁別人說他不行,轉頭:“都怪蘇言,擋了老子發威!”
“怎麽就怪我?”天下掉鍋,蘇言表示拒絕,“你自己要迂回的,誰也不信。我說我幫你你偏自己去打,鹿沒打着,人栽跟頭了 ,連只兔子尾巴都沒碰上,倒是埋怨我礙你了。傅成銞,現在白先生要看到你這樣,怕是要氣得把你挂牆上,白教了!”
一語出,又是一陣打趣。
傅成銞臉上更挂不住,“你騎射好,不是也什麽都沒有嗎?”
蘇言道:“我就陪你玩兒玩兒,你還當真了!”
“呵,”傅成銞表示:這能服氣了?
手裏弓一挽,直接抛給侍從了,“給你得瑟的,今日本皇子弓不順手,有本事比別的?”
“比什麽?”蘇言問。
傅成銞想了想,摘了個自己最拿手的:“賽馬,敢不敢?”
他說:“這林海雪山,荒野高丘的,沒跑過吧,試試?”
蘇言頓時就笑了,“……你是不是沒輸夠?”
傅成銞道:“射箭我可能拿不了頭籌,賽馬我還能叫比下去?”
蘇言眼尾一動:“确定?”
傅成銞:“你是不是怕了?”
蘇言握住缰繩,輕輕一轉:“宋初宴,該你上場了!”
傅成銞:……
傅成銞覺得他好不要臉,啞了半晌,”我是說你,不包括他!”
誰不知道,宋初宴箭術奇差,氣死先生那種。但馬術是懷安城頂尖的。
蘇言聳肩:“晚了。”
氣得傅成銞當時就想絕交。
蘇言緊接着道:“他在一邊看笑話呢,能忍嗎?”
傅成銞抿唇想了想,蘇言瞧了瞧他:“你不會是……不敢吧?”
“激将法?”傅成銞認定了蘇言忒心黑,可是……他自己偏就吃這一套。
當即伸出小拇指:“誰不敢誰這個!”
“宋初宴——”
宋初宴正窮極無聊,馬蹄都要歇出繭子了。聽到傅成銞這一喊,也就收了弓,駕馬過去了。
也沒說什麽,只擡着下巴往他面前一停,傅成銞的壓力就來了。但他不能慫,便也跟着揚起眉尾……
蘇言:……
蘇言見他公雞一般猶自壯勢,不免覺得好笑,噗嗤一聲。
幾人都是麓山書院出來的,個個都是能玩的主。之前是在城西校場,後在懷安城郊的山上辟了一塊地,專供幾人跑馬用的。現在到了酴醾山,離那些多嘴多舌的禦史們遠了,自是往最野的地方沖。傅成銞一句“老規矩”,便都卸下了身上拿得出的物件來押注。
宋初宴撂了枚扳指,是早年從傅成銞手裏贏的。總之他身上東西少,卻沒有次的。腰間的玉佩乃外祖給的,放眼大梁挑不出第二塊,耳廓上的耳骨夾精細柔軟,為南來工匠所打造的,看似不起眼卻極其難得。他都不舍。
蘇言則是取了身上的骨扇,傅成銞押了新得的匕首。
轉頭見到自己的東西竟然被宋初宴拿去糟踐,傅成銞嚷嚷他不要臉。宋初宴彎着唇角,瞄了一眼那一堆好物……
“反正最後都是我的!”輕夾馬肚上前候着了。
傅成銞氣得冒煙,但他看着宋初宴,又毫無辦法!
不過在放狠話上他從沒輸過。
旗幟高揚,馬匹橫排,蓄勢待發,傅成銞目視前方,嘴巴是真不閑着。
道:“別得瑟啊,今天我一定一雪前恥!”
宋初宴淡淡地看着他,在號令發出的那一瞬,撂下一句:“先活着吧你!”
宛若離弦之箭,率先飛奔出去了。
在他身下,是一匹通體雪白的馬,全身不混半分雜色,毛量順滑,乃馬中極品“照夜玉獅子”。是聖上前年才得來的,卻因這馬性烈難馴,一直養在馴獸園中。有日宋初宴跟随聖上到此,一眼就瞧上了,日日往上陽宮跑,撒潑打滾非要這馬。聖上不舍,甚至拿了一禁軍校尉的職位來換,他卻是不依,只要馬。聖上不勝其煩,最後叫他自己去馴獸園。
道:“只要你能讓他認你,朕再将馬給你!”
宋初宴眼睛晶亮:“說話算話?”
聖上踢了他一腳,“朕是皇帝,騙你個娃娃?”
宋初宴大呼一句“萬歲”,把聖上愛吃的冰乳酪往案前一放,轉身便興高采烈跑馴獸園了 。
聖上是真被他鬧煩了,也真寵他。不過當時還是覺得最後宋初宴得哭着回來,畢竟馴獸師都沒轍的,他一個只顧玩樂的小纨绔,能全着就不錯了。便又去了旨意,叫人好生照顧着別被馬傷了。
卻沒想到,不過短短幾日,待聖上再去的時候,宋初宴牽着馬,分外張揚地站在他面前……
“想不到吧,鞭子打了都沒用的,我給他吃了把松子,讓我騎了!”
聖上:……
大約這就是命!
傅成銞望着先他半身的宋初宴,藍袍白馬,加之頂着那樣一張俊秀绮麗的臉,恣意飛揚穿梭雪海叢林,別提多耀眼了。惹得一邊的世家女的紛紛尖叫。
傅成銞眼紅又嫉妒,側目呸了一聲:“給你騷的!”
他迎着寒風大聲道:“是不是看見姑娘打不動馬了,今天速度不行啊!”
宋初宴白了他一眼,繼而一鞭子甩出去了。
冷風過耳,傅成銞只聽到一句得意的:“能不能先追上再說!”
“喂!”傅成銞眼見他開始上心了,這邊也不落下風,凝聚心神追了上去。
卻沒跑出多遠,忽然聽到一陣淩亂的馬蹄聲。
傅成銞保持速度往四周望了望,“你聽到什麽沒?”
宋初宴目視前方,勢在必得:“慫了就說,我又不笑你。”
傅成銞便借着間隙回望了一眼,竟是有禁軍圍追上來了,身後幾位正在死命奔跑的人漸漸放緩了速度。
傅成銞覺得奇怪,見蘇言朝他揮手,忙勒缰減了速度,“我覺得不對勁啊,宋……”
宋初宴已經遠遠将他甩出去了,進了深林,轉瞬無影。
傅成銞朝裏喊了幾聲,卻是只剩下回音。
宋初宴意識到情況不對的時候,已然是跑進了一個分外荒涼的地方。
馬匹後來是自己跑瘋了,他聽到傅成銞的聲音勒缰欲停,卻不知為何,這馬不受控制了。越往深處,鼻息教間萦起幾分古怪的味道便愈加濃厚,宋初宴預感不妙,費了好一番力氣,手心幾乎被缰繩勒出血來,才堪堪叫馬停下。
老樹鬼爪似的向上延伸,草木将有一人高,落了厚重的雪歪斜在一旁,一派森然。馬匹不安地原地踢踏,宋初宴順了一把馬毛,餘光撇見不遠處的草叢裏似有異動。
他遲疑瞬息,摸了一下,藏于靴內的匕首還在。反手取弓拔箭,驅馬上前……
隔着淩亂的荒草,竟是看到不遠處倒着一匹紅棕色的馬。
而旁邊是散落的箭羽,和幾塊帶血的布帛,血水浸透了雪,在淩亂的印跡之間泛着髒紅色。宋初宴盯着那馬肚上深重詭異的抓痕,眼皮莫名地跳了一下。再轉目,将視線移歸地上的布帛時……行動利落地取弓拿箭,翻身自馬背上躍下。
随着一陣輕微的拍打聲,通體雪白的馬匹回頭望了他一眼。
宋初宴摸了摸它的脖子,示意他往一邊躲着去,轉身取箭上弦。
又是一聲響徹天際的咆哮,震動着四周搖搖欲墜的雪。
宋初宴握弓的手不由地緊了。他慢慢往前探去,以箭首撥開高聳的枯枝……
生生被眼前的景象震到倒退了一步……
只見丈把之外,黑熊仰天嘶吼着,揮掌錘向地面。一時間,碎雪崩濺。地上的人拼力翻轉避開這致命的一擊打,卻也不過幾圈,未及将一旁的佩劍重新拾起,又被它抓了腳腕。大掌桎了他的行動,他便如同殘破的樹葉飄向湍急的河流,被輕巧掀翻。
利爪落下,伴随着陣陣兇悍的嘶吼,呲啦一聲劃破他的外袍,登時在他頸肩之上落下道道露骨的血痕。
宋初宴是在心裏做好了預設的,想,能把一匹正常體格的馬撲倒,豈是一般的野物?那抓痕深且重,馬頸還有幾個深洞,血水泊泊外淌,必然是一龐然大物。
且四周彌漫的血氣之中隐匿的幾絲異香,太過驚悚可怖。
卻不想,竟然是一頭黑熊。
宋初宴剛要懷疑,酴醾山這種地方,怎麽會有黑熊出現?
忽聞受制的人發出一聲痛呼。那東西竟是舉爪揮動,恍如碾動一只蝼蟻一般,抓起地上掙動中的人向上抛起,繼而呲牙伸爪……
噴張的口腔中涎水混着血,拉出恐怖的紅絲,眼球通紅浴血,四周蔓延的腥氣更是沖得人睜不開眼。
眼見那黑熊發狂至此,大有一副不将人從中間生生撕了便不會罷休的架勢,宋初宴也顧不得太多,屏息凝神,弓開如月,一箭射了出去……
只聽“嗖”的一聲,箭羽離弦,穿透一株壓彎的野草。
碎雪撲地,直直沒入熊眼。
一聲凄厲的哀鳴響徹山野,黑熊龐大笨拙的身軀陡然倒退數步。垂死掙紮的人驟一脫身,翻身落地,才算是喘了一口氣。
他以掌撐地,堪堪穩住身形,一口污血噴自口中噴出。
在一片殷紅裏,他搖搖欲墜,朝宋初宴的方位望來,蒼白寡淡的臉上霎時有了些許異樣的情緒。
宋初宴卻未看他,迅速拔出一箭。
下一瞬,震天的巨響落在耳邊,他雙目一睜,“宋昱——”
狼狽拾劍。卻見那黑熊憤怒咆哮,一把拔去沒入眼球的箭羽,大掌在雪間重重一踏,轉身沖着宋初宴的方向疾奔而來,目眦欲裂。
宋初宴吸引了黑熊的注意,緊急之下又發了一箭。
然而這一次它卻是有備而來,擡掌将其拍開,嘶吼着直沖宋初宴攻去。眼看這一掌要落在身上,宋初宴眸中一凜,腳掌利索踩上一旁的枯木,扳住樹枝淩空而起。
黑熊撲了個空。
陣陣怒吼之中,他似乎忘記了最初自己的目标,死死盯住了宋初宴,一爪揮了上來。
宋初宴一個後仰躲過攻擊,借雪從他身畔滑出去……
飛雪濺起,他趔趄着上去扶了一把,“傅淵?”
傅淵渾身是血,想來是與那東西纏鬥已久,鬓角也被抓傷了,血順着他的臉頰淌進脖頸。
宋初宴警惕地看着仰天捶胸的黑熊,問:“死沒死?”
傅淵有氣無力,“讓你失望了!”
宋初宴轉頭看了他一眼,“想來是沒事,還能恨。”
傅淵突然推了他一把,“走——”
宋初宴身形一晃,差點兒紮進雪裏,“你是不是有病?”
他說:“我在救你!”
傅淵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冷冷道:“不需要!”
持劍撐住身子。
眼見笨拙兜轉中的黑熊,循着血腥味看過來,宋初宴低低嘟哝一句:“不需要你早說!”
一掌将這無情的狗東西拍開了。
傅淵拿劍的手還在發抖,突然肩上一痛。
等他意識到宋初宴要做什麽時,人已經仰倒進枯草裏了,半個身子被雪埋沒。
他急呼一聲:“宋昱——”
宋初宴已經朝另一方向跑開了。
一邊跑,一邊拉弓,又放出一箭。
黑熊感覺到了他的挑釁,憤怒嚎嚷着,騰空躍起。宋初宴拔腿狂奔不及,就雪翻身打了個滾兒。黑熊撲了空,抓了把雪,憤憤捶地,轉身揮起利爪。宋初宴堪堪爬起,仰身翻個跟頭避開它的攻勢,黑熊憤怒嘶吼,攻勢愈加無章且狂躁。
宋初宴與他纏鬥退避,隐入荒草。卻不過瞬息,便被它趟開一條道。他無法,便只能朝前跑,黑熊窮追不舍,且越發的精力充沛,甚至說是癫狂了。
傅淵喚他:“宋昱——”
宋初宴已經無暇顧及。
眼見他逐漸力竭,箭羽也消耗殆盡。情急之下,宋初宴扔了弓,扳住樹幹躍了上去。
還未站穩,被緊追上來的野物一掌将拍斷,宋初宴失重,腳下一個趔趄,黑熊借機一爪揮上,扣住了他的肩膀。
鑽心的疼痛自手臂上傳來,宋初宴悶哼一聲,被它桎住。
他痛苦掙動,卻被黑熊的咆哮聲震的耳鳴。
血口大張,獠牙就在他眼前,陣陣腥臭自他口中發出,沖得他幾欲窒息。眼見他抓着自己就要撕咬,宋初宴閉上眼睛,拼盡全力拔出靴中的匕首。
匕首頂住了他的上颌,殷紅色的液體順着他的手臂淌下。黑熊狂怒,刺痛之下甩動頭顱,卻覺愈加難捱。宋初宴咬牙再施了幾分力,待匕首紮穩,抽手擡肘頂了他的下巴,它疼得流出了眼淚,大掌胡亂地揮舞着,一把将宋初宴甩了出去。
利爪嵌得極深,驟然脫力,在他左臂上拉開長長的血口。
而後,就是“嘭”的一聲,他被抛下重重砸進雪間。
酴醾山的雪,不厚卻也不薄,約莫淹到小腿。可即便如此,宋初宴還是被摔得眼冒金星,掙紮了半晌也爬不起來。
它仰躺在雪裏,動了動手臂,只感覺那杯抓過的地方像是斷了,疼得它渾身發脹。
他便用右手,撐地往後慢挪。
黑熊痛苦哀嚎,撥弄卡在口中的匕首,卻無論如何用力只越陷越深,便更為惱怒。索性就不管了,忍痛仰天大吼一聲,再次将目光移往地上的宋初宴。
繼而揮起一掌錘了下去。
宋初宴拼力向後移動身軀,卻是無力。眼見那蓄滿全力的熊掌直往他頭頂壓下,他第一次感覺到了死亡的可怕。
倉促中,他摸到雪裏的石塊攥入手中,在大掌落下的瞬間,閉眼迎擊上去……
大掌突然停下了。
預想中的最後一搏并未發生,宋初宴眉心鎖了一下,緩緩睜眼……
竟是看到那發狂的黑熊一只眼睛睜得老大,頸肩一股熱血噴灑出來。
是傅淵。
他手持一把箭羽,自後方躍身而上,紮進了它的頸窩。而後利索出手,一劍穿了它的後背。
片刻,黑熊轟然倒下,大片的雪飛濺出去。
傅淵單手撐地,身形未穩朝着宋初宴奔來,“宋昱!”
宋初宴眨巴了兩下眼睛,遲鈍意識到,危險解除了。
突然就向後倒去。
“宋昱——”傅淵的聲音裏帶着顫音。
宋初宴雙目緊閉,軟啪啪躺進雪裏。傅淵焦急上前将它抱起,手都開始發抖了。
半晌,哽咽着又喚了一聲:“宋昱,宋昱……”
宋初宴長舒口氣,低弱呢喃……
“怎麽樣?”
他說:“我箭法還行吧?”
傅淵沒有回答。力竭合目的宋初宴,感覺似乎有什麽東西砸在臉上。
濕濕的,有些燙。
卻也很快涼下去,激起一陣冰涼的顫栗。
他閉着眼睛,“幹嘛救我啊?傅淵。”
他說:“我死了你不應該很開心嗎?再沒有人欺負你了……”
傅淵嗓音暗啞,“你又為什麽救我?”
宋初宴軟軟地躺在他懷裏,想是睡着了一樣,或者,他是在思考……
良久,才在他冰冷的懷抱裏啓開眼皮,疲憊地看着上方那張無甚血色的臉……
輕輕地笑了。
“我不救你,以後欺負誰去?”
對不起,有事,回來晚了。
抱歉鞠躬77777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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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紅包現在補,本章紅包繼續,小小補償一下……
再次鞠躬77777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