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第四十四章:
這字跡,宋初宴說不上特別熟悉,但他一眼便認出來了。
宋青蕊收藏了一沓。
雖然在宋初宴眼裏,這些廢紙一點兒用沒有,字跡尚可,卻也說不上十分美觀。畢竟比起外祖和舅舅的一字千金來看,差的不是一星半點兒。但情人眼裏出西施,那些在別人眼裏不值錢的東西,落在她眼裏就是金豆子了。
所以,即便是宋初宴回府的時間少之又少,進她院子的時候更是屈指可數,那些字他也是見過了的。
徐澈,徐明義……
宋初宴摩挲着那張帶着挑釁意味的字跡,轉身下了馬車。
然而,待他憑着感覺中的力度,沿着短箭發出的方向找去,不遠處的高閣上,已然是沒了人影。只剩下一個正對刑獄司大門的破洞的窗,和窗內臨牆位置的,兩串清淺的腳印。
宋初宴遲疑,傾身摸了一把地上的碎土,又放在鼻息間聞了聞……
“有一股香氣,又帶着……藥的味道,卻不是刑獄司醫藥房的。”
上陽宮,宋初宴斜倚在書案邊角,同傅淵道:“且看起不像是偶然沾染的味道,大約經過長久浸敷才會有的。昨日下過雨,想是沾在鞋底帶過來的。”
傅淵端身正坐,聞言視線緩移,落在他肩頭的破口處。
目光暗了暗,“昨日,徐澈在刑獄司。”
“所以放箭的不可能是他,”宋初宴道:“他斷了腿,地上的印記卻是正常的,而且……他跑不了這麽快。”
盯着案上攤開的字條看了許久,擡手将其拿起,以拇指在上摩挲片刻。
“這是提前寫下的,”宋初宴見此,道:“墨跡泛黃,倒像是他在去臺山之前就做好了準備。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在城裏,該有一個接應的人。”
“倒是越來越有意思了……”傅淵唇角勾了勾。
片刻,他轉眸,見宋初宴盯着他手裏的字條眉頭緊鎖,“怎麽?”
他問。
宋初宴思忖須臾,擡手從他手裏将那字條拿了過來。
溫熱于冰涼相觸,很快便又退離出來。他将其捏在手裏,翻過來倒過去看了又看,說:“也不知為何,我總覺得好像哪裏有問題。”
“什麽問題?”傅淵問。
宋初宴凝眉,拇指小幅度搓了搓,道:“我想起了之前見徐澈時,他說的莫名其妙的話。”
傅淵側眸。
宋初宴不是很确定道:“總覺得有些奇怪,說不上來的感覺,像是……他知道什麽天大的秘密,只等着看好戲一樣。他像是早就知道自己能出去,可是即便是出了刑獄司,他也得有處落腳啊?全城封鎖,進出把控,他受了刑能去哪兒了?”
宋初宴越想越不對勁,問傅淵,“陛下見過刑訊薄吧?”
傅淵看了他一陣,輕點下颌。
宋初宴道:“從刑訊薄來看,在徐氏被處斬的那些日子裏,他是被誰人救出去的,可他怎麽就逃脫了呢?這些個問題他繞來繞去卻總是避開要緊處。他回答的都是在南疆的舉動。陛下想想,不覺得很奇怪嗎?他去南疆,如果是因為恨,為了挑起争端,他應當是願意看南疆贏的。可他明知道傅霄蠢,卻還是利用他來,這也說不過去啊?難不成因為傅霄輩分高?”
“再說徐澈自己……”宋初宴道:“如果他早知道自己進了刑獄司可以全身而退,那從他出現在臺山這一舉動來看,他大約是不懼于讓誰知道自己活着的。且今日還着人放箭挑釁,以他的作為,确不像是要隐藏自己的意思。那他又為何要用毒絨草對付被俘的傅霄?這做法現在看來有些讓人看不懂啊……”
“所以你是想說……”傅淵淺思須臾,轉眸。
“我猜,他可能還有更大的陰謀!”宋初宴思酌之後說道。
傅淵卻是靜靜地聽完,忽而揚起唇角。
“你什麽意思?”宋初宴眼見着那弧度愈發清晰,不由地擰了眉毛,“不信啊?”
“信,”傅淵道:“當然信。”
宋初宴盯着他看了一陣,即便他唇畔是笑着的,可漆黑的瞳孔深谙如初,是真叫他看不懂。
便撇了撇嘴,嘟哝一句:“騙子。”
你的臉上可一點兒也不像是信的意思。
他把字條留給了傅淵,撐着幾案起身。
慢慢悠悠道:“這紙不是一般的紙,陛下着人研究一下,或許能找出線索。”
“去哪兒?”傅淵突然出詢問。
這口氣,似乎對這字條背後的答案一點兒也不在意,遠沒有他要去哪兒重要。
宋初宴頓了一下,轉過頭。
然後嫌棄地蹙了下鼻子,說:“今天聞了屎,渾身難受,我回去洗洗。”
傅淵:……
傅淵輕輕地笑了。宋初宴的講究他是見識過,比之更過的他也見過。
他便提筆,朝着浴室的方向挑了挑下巴,“你且進去吧,我讓卞安去給你拿換洗衣裳。”
宋初宴正欲走,突然又轉身……
傅淵:?
傅淵筆尖都還沒觸上一點墨,察覺到他的目光,動作微微一停。
然後不甚理解地擡起眼睑……
宋初宴望着他,不知怎的,想起了幾日前在自己房裏滑倒,攀着傅淵的腰跳他身上的場景 ,腦子裏開始浮現出一些髒圖。
他罪惡地“啧”了一聲。
傅淵:“嗯?”
宋初宴道:“我偷看過你,你便要還回來嗎?”
傅淵:……
也不知他這想法從哪裏來的,他望過去的眼神帶着疑惑,且還十分無奈。
宋初宴卻已經晃了晃腦袋,将那髒圖晃出去了。
而後返身朝外,一邊走,一邊不服氣地道,“你想得美!”
傅淵:……
宋初宴:“我又沒看見!”
傅淵:……
就不知道,這語氣為什麽還挺遺憾?
正好卞安進來,看到宋初宴耳朵尖發紅,跨步出了殿門。
卞安還覺得自己看錯了,回頭,然後把脖子再轉回來,窺向另一邊的聖上……
聖上倒是面色如常,也不知道宋世子是怎麽了。
大約是觸及到他的盲點,卞安十分茫然,“世子這是?”
傅淵頭也不擡,神情冷峻,但是嘴角卻是微微勾起的。
卞安這才發現,在他手邊,竟然放着一盒杏仁酥。
最近世子只要出宮,回來都會帶一盒,不管是什麽事,總不會忘。
嗯……有良心!卞安心中甚慰,猶自點頭道。
這時,傅淵突然開口,像是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在別處,嗓音微涼……
“說你的事。”
卞安一滞,這才想起來正事,忙把視線移回來。
扶了扶手,道:“陛下……”
他說:“方才刑獄司都監事來報,說獄卒沿線追蹤,在城南壽元街角,發現了徐澈的蹤跡。”
傅淵執筆的手,微微一頓,“城南?”
卞安點頭,道:“都監事在刑獄司出行薄上,發現了端倪。”
傅淵緩慢轉目,看着卞安。
卞安低下身子,繼續道:“昨日,太史令劉大人,去過刑獄司。”
“而今日早,劉太史的馬車,碰巧在壽元街出現……”
昨晚上一夜沒睡,一大早又跑去刑獄司,宋初宴靠在木桶邊緣,竟然就這麽睡着了。
不過也沒有多長時間,染霜從外頭回來之後,叩了叩門,他便醒了。
其實也可以說,他是被自己的夢吓醒的。
大約是唯一一次,沒有夢到酴醾山,卻覺得這夢十分恐怖,一身冷汗從夢中驚醒……
然後低下頭……
默默地“操”了一句。
片刻,他穿好衣裳從裏頭出來,染霜道:“懷南王殿下,在宮門口等候世子。”
他今日進宮向昭容娘娘請安,路上碰巧遇見了染霜。
如今他住在上陽宮,傅成銞也不好總是到這裏來,便叫染霜幫忙傳話。
宋初宴算了算日子,簡單收拾了一下,便去了。
果然,是蘇言今日赴任,出城之前,叫傅成銞轉交給他一封信。
在蘇言的心裏,他很清楚此行,等待他的難題是什麽 。不過再難辦的事情,對他來說,總跑不開一個核心,便是丁畝制推行。可在懷安城就不一樣了,波谲雲詭,風起雲湧,不可預知的危機,才是最考驗人的。
他最不放心的,是宋初宴。傅成銞雖然也是先帝的兒子,但昭容娘娘一向不參與任何紛争,傅成銞又是只好玩樂、不知愁苦的人,只要有酒有肉,有美嬌娘就夠了。以前不曾對傅淵有過什麽,傅淵自然也不會為難他。只要他繼續做他無所事事的懷南王就行了,不管是誰坐在那個位置上,都不會對他造成什麽威脅。
而宋初宴不同,他是國公府的人。他的背後是陵安宋氏,也有永州謝氏。他還是前太子的人,他的身份本身已經夠複雜了,卻還有着更糾纏不清的在……
“今日城門管控嚴密,蘇言就任,蘇丞繁忙,也就只蘇母一人相送。”傅成銞道:“你現在在宮裏,出行也不方便,他也就沒叫你。再者,送來送去總歸有一別,如今這當口,省了不少麻煩。”
蘇言就是這樣,總是會想別人想不到的事情。
宋初宴了解他,并不怪他不辭而別。
況且這也不算是不辭而別 。
他将信拆開來看了……
盡管他心裏是做好了準備的,知道他會叮囑什麽。可到最後,盯着那一句“身處絕地,萬般險阻,務必當心才是”,他握着信,心裏還是湧動起了不小的波瀾……
“對了,”等他把信看完,傅成銞說話了。
他也是斟酌了很久,覺得還是有必要提一下,才道:“我今日在城門口,見到青蕊了 。”
宋初宴回神,握着蘇言的信:“青蕊?”
他神情緊張,問:“外頭這麽亂,她不在府裏待着,去城門口做什麽?”
傅成銞皺眉,也是很費解。
道:“我回來的時候,同她打了招呼,問了,她說,說是……上巳節,要去那個什麽寺上香。”
“什麽寺?”宋初宴凝眉,突然想起來了,問:“是城外以南,鸠山腰上那個普羅寺嗎?”
“對對對,”傅成銞道:“就是這個。她說每年上巳節都會去的,今年也不能落。”
宋初宴目光沉了沉,“确定,她這麽說的?”
“這我能忘?”傅成銞道:“我不信佛,不去那種地方,可能忘了寺廟的名字,可這不至于把她說過什麽也給忘了吧?我覺得你還是得找時間說說她,別太沉迷了了,姑娘家的,出去一次多危險。身邊也沒個人陪着的,就算是拿着國公府的令牌也不行啊,外頭賊人那麽多,除了巡機營的,誰看令牌?況且你那妹妹那麽漂亮,要是遇見……欸欸欸,你去哪?”
正說着話呢,宋初宴臉色突變,撩起衣袍朝着宮門口的方向去了。
傅成銞一頭霧水,追了幾步,卻是追不上他。
”怎麽回事嘛你!“傅成銞眼睜睜看着他越走越遠,直到消失不見,十分無語地跺了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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