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第四十三章:
連番審訊下來,徐澈已然是被折磨的不成樣子了 。刑獄司的手段是出了名的狠辣,先前被他戲耍了那麽多次,如今耐心耗盡,是無需再對他手下留情了。所以今夜再被提審時,那些個長年泡在在陰詭之地的獄卒,可是卯足了力氣去折磨他。
長達兩個時辰的拷問之後,他是被拖着扔回囚室的。
常興進去的時候,他正如一具屍體般埋雜草間,雙腿幾乎要斷了,兩腳拴着鐵鐐,蓬頭垢面。
都監事過來,淡淡地看了一眼。招呼他道:“請個大夫。”
“是。”常興應道,轉頭将囚室上鎖了。
在刑獄司就是這樣,受過大刑之後,便會有大夫進來醫治,只要問不出他們想知道的,他們就會一直這麽周而複始下去,便是骨頭斷了,也會接了次日再審。
常興隔着狹小的窗口往內瞄上一眼,方才屍體一樣的人竟是蠕動了一下,爬起來了。倒是命大。
他問都監事,“大人審訊了這麽久,他還嘴硬嗎?”
常興不理解,“他不是說見過宋世子之後便會招供。”
“他的話也能信?”都監事冷嗤道:“他倒是招了,可他一樣擠豆子似的一顆一顆往外蹦,真将話說完明年了,也不知道他這命能不能挺到明年去。要不你以為,怎麽怎麽就下了重手?這些日子被他耍夠了,不弄死他不過是上頭想留他一口氣。”
常興覺得很奇怪,想了想,“他這是什麽戰術,拖延嗎?”
都監事輕蔑道,“什麽戰術,進了這刑獄司,招不招不過是早晚。他是咬緊了牙,想保他背後的人,可他能逃一次,還能逃第二次不成?”
翌日,天還未明,傅淵率先起榻。宋初宴磨蹭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地爬起來。
也就打了個呵欠的功夫,就聽到外頭亂糟糟的。
“怎麽回事兒?”宋初宴眉頭皺了一下,望向傅淵。
傅淵微滞,喚了一聲:“卞安。”
卞安便進來了。
——事實上他在外頭已經等了許久,若是平時他早就叩門了,可今日裏頭不止聖上一人,他只能候着等。
待他進去之後,見到二人已經起來了,傅淵着一襲薄裳,宋初宴單穿着潔白裏衣,并肩而立。
卞安自覺垂目,正欲躬身過去。
傅淵道:“有事就說。”
卞安便止住步子,說:“刑獄司都監事在外跪着了。”
話音剛落,宋初宴眉頭一擰,便意識到大約是有事發生了。
傅淵沉聲問,“怎麽?”
卞安握着浮塵,掌心都是汗。
小心道:“說是……徐澈,越獄了!”
越獄?宋初宴倏然轉眸看向傅淵,發現傅淵也在看着他。
二人相視片刻。
宋初宴出口問他:“那是刑獄司,徐澈又受了刑,怎麽就逃脫了呢?”
卞安回道:“聽都監事的意思,是近日刑獄司提審,獄卒心急下手重了,便在刑訊之後為他找了大夫瞧傷勢。卻不想那徐澈殺了大夫,逃了。”
先前刑獄司的犯人,都是由末流的太醫們去瞧病的,可是後來因為關押的都是重犯,且多少都與朝中有些關系,發生了一些事情之後,先帝便不允許太醫踏足刑獄司了。可刑獄司需要大夫,便自行募了幾位醫者,簽下死契,有需要輪番為罪人治傷看病。算來至今十幾年了。
“十幾年沒出過問題,卻在徐澈這裏出了。”
宋初宴默了一陣,道:“徐澈好本事。”
他問:“當值的人呢?”
“當值的幾位都在,”卞安道:“不過具體情況,還是得問都監事大人,他最清楚。”
不消片刻,王奔、薛兆也到了。二人見到宋初宴就這麽在上陽宮站着也是一愣。
尤其是王奔。他起初當然是想過,聖上将宋初宴囚禁鳳儀殿的意思,因為大家都在說,宋世子那張禍國殃民的臉,他就是個妖精。可後來他發現不是,聖上留人自有深意,且那傳說中的草包世子,也不是真的草包,性子還挺好。他便以為,聖上是惜才了。
可今日,親眼目睹他衣衫不整出現在這裏,還是叫他受驚不小。
卻不等他反應一會兒,見宋初宴已經沉着臉跨出了殿門。都監事現在惶恐至極,跪在地上請罪,腦袋都要磕破了。王奔便也不敢再繼續看,将目光收了回來。
這一路上,關于刑獄司的事他也聽人說了,見到都監事之後,便直接問他。
“什麽時候的事?獄卒呢?”
都監事此下深覺腦袋随時不保,一身冷汗。
回道:“約莫醜時過。獄卒素日半個時辰一巡視,大夫診傷時則是全程在側,可是昨晚泾陽王發瘋掙斷鎖鏈,獄卒人手不夠,也都過去了。回來時大夫已然為其診完傷,便是看着他離開的。可待寅時交接,獄卒再去,發現躺在草垛裏的人換成了診傷的大夫,已經被抹了脖子,而徐澈不知所蹤。”
他惶惶然頓了一下,道:“微臣得知,已第一時間到醫房去查過,卻有血跡。可查過門房登記薄,顯示并未離開,微臣将刑獄司上下翻遍,卻是沒見到人,他就如那……鬼魅一般,在藥房消失不見了。現在當值獄卒已被羁押,守衛和藥房當值醫者也盡數被看管起來了 。”
說罷,他便伏身下去,“微臣失職,請陛下降罪!”
傅淵居高臨下睨向下首戰戰兢兢的都監事,眸色深黯,面容卻是出離的平靜。
宋初宴轉眸觑了他一眼。
忽而,聽他道:“薛兆。”
薛兆立馬上前……
很快,因為徐澈越獄,北軍出動封鎖城門,巡機營全城搜捕。
昔年的上巳節,懷安城紅裝翠袖,臨水而行,踏歌起舞,好不熱鬧。先帝在的時候,年年阖宮宴飲、踏春賞景,也是別有一番滋味。可現在傅淵上位,他本就對節日沒什麽概念的樣子,便是年節裏皇宮裏也冷清的很。今日上巳節,宮中上下也忙碌,卻不過是準備的重華殿祭祀。而待一切結束,與日常也無甚差別。
而今又出了刑獄司這事,擾動的懷安上下不安,這節日也過不成了。
宋初宴同王奔一起去了刑獄司。
那大夫是被瓷片割喉失血而亡,屍首已被擡出去了。藥房裏血跡還在,一團沾了血污的紗布就撂在地上,藥箱翻到在地,藥草撒了到處都是。
王奔進去掃視一圈,心下更是疑惑了 ,“好好的一個人怎麽可能憑空消失?他是受了刑的,獄卒昨夜下手狠,腿骨都被夾斷了,一般人即便站起來也走不了幾步,我就奇怪了,他是怎麽出去的?”
宋初宴環視着藥房的陳設,将翻倒的藥箱扶了起來。
“怎麽不說話啊?”王奔見他一直沉默,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看了看他,“一直盯着藥箱做什麽,人總不能是躲在這藥箱裏。”
宋初宴垂眸深思。王奔問他:“诶你說,會不會是有人接應?”
不過很快他又否認了,道:“這是刑獄司,即便有人接應,也得有人來,拉一個人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宋初宴忽然轉身:“你說什麽?”
“什麽什麽?”王奔傻愣愣地站着,一雙眼睛瞪得老大。
卻見宋初宴突然起身,原地兜轉片刻,視線落在旁邊的一扇窄窗上。
王奔原地遲鈍了好久,見大步上前,将窗子推開。
“你發現什麽了?”王奔邊走邊道。
宋初宴已經目測了方位,走去藥房外了,王奔無奈的“嘿”了一聲,忙跟了上去。
外圍都是刑獄司的人,未找到之前他們便留人把守這裏。部分已經進地牢了,正在挨個審問昨日當值的獄卒。王奔出去的時候,正看見宋初宴在藥房外的石階上站着,目之所及之處,便是幾丈之外的一處圍牆角落。
那裏現在正蹲着一個人。
宋初宴喊了一聲,“常興?”
那蹲在地上的獄卒身形一頓,倏地一下轉過頭來,面露意外,“世子?”
“你在這兒幹什麽?”宋初宴下了最後一層石階,緩慢過去。
常興扶刀起身,執了一禮。
方才回道:“卑職在看這車轍印。”
宋初宴眉心一壓,“嗯?”
宋初宴近前看了一眼,地面潮濕,散發着臭味。牆皮都有裂縫了,蛛網似的。地面上卻落着幾道并不算淺的印子。
他便掏了帕子來,掩住口鼻,問:“這裏是放什麽的?”
常興道:“回世子,是停放手推車的。”
他一說這手推車,宋初宴便就知道了。刑獄司非同一般的地牢,進來的大多是體面人,是以囚室不設溝槽,放的恭桶以供罪人方便使用。而這處,便是污物集中運外處理的地方,上置一巨型木桶,設專人,每兩日一停,集中傾倒,于卯時運出。
常興又解釋了一番,道:“卑職昨夜同都監事大人一道出來,輪值交接完,來請大夫的時候,确見運污物的郭撇子将車停放在這裏。卑職方才看了出行薄,除了這車,沒旁的出刑獄司,便過來看看。”
宋初宴道:“可看出什麽來了?”
常興抿唇,皺縮起臉來深思片刻,不太确定地指了指下頭的車轍印子……
“好像……深了。”
宋初宴眉心一擰,轉頭看向王奔。
王奔微怔須臾,似明白過來,便以手背抵鼻,往前傾了傾身。
待觀察之後,忽問常興:“木桶多大。”
“大概……”常興想了想,以雙臂比劃,道:“這麽大,這麽高。”
王奔眸色一轉,便擡眸看向宋初宴……
“看我做什麽?”宋初宴掩着口鼻,問。
王奔突然有點兒惡心,道:“他不會從這出去吧?可是都監事不是說,有當值的醫者看到他進了藥房之後沒出來嗎?從窗戶爬出來的?他那腿能行?”
“只要能活着,有什麽不行 ?”宋初宴道。
王奔想了想那味兒,“狠人,佩服啊!”
“別廢話了,”他剛說完,宋初宴便從後邊踢了他一腳,“還不趕緊的,去找薛兆啊!”
現在剛辰時,寅時過解禁。卯時前一刻推車出刑獄司,卯時兩刻封鎖城門,以路程來算,便是徐澈長了翅膀也難飛出去了,更何況他還斷了一條腿。
王奔反應過來,“差點兒忘了正事。”
直身起來轉頭便朝門口跑去。常興便也趕緊去通知都監事,沿着推車的軌跡追蹤去了。
只剩下宋初宴站在原地。
也不知是人都各自忙去了,獨他清閑,還是別的什麽原因。他一個人兜轉片刻,那種漏掉什麽重要線索的感覺……似乎更加強烈了。
他轉頭看了一眼藥房,身畔的騷臭味道過于刺鼻,有帕子掩蓋,卻還是沖得他眼睛發酸,讓他渾身難受。
他便離開了。
走出刑獄司,馬車就停在外頭,他撩起衣袍……
“嘣”的一聲,一枚短箭擦過他的肩膀,射向車轅。
短箭速度極快,擦破了他的衣裳,上好的錦緞當即被割開一道口子,露出幾絲白色的軟線,軟線裏交織着銀絲。
宋初宴倏然轉身,順着羽尾的方向警惕望去……
卻見四周靜寂,只剩風聲過耳。
他環視一周,一無所獲,眉頭愈發緊鎖。
便拔了下短箭,連同箭身綁着的一卷字條一起。
拆開,展平……
行筆流暢,輕佻嚣張,寫着:
“故人,再會。”
大家新年快樂呀,2023要開心和有錢!
今天小紅包奉上~
感謝:
讀者“一只大離秋”,灌溉營養液+4
讀者“Turtledove”,灌溉營養液 +1
讀者“圓滾滾的狐貍”,灌溉營養液+1
。扔了1個地雷
謝謝,鞠躬77777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