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46章
==================
寧沉低罵了一聲, 見謝停雲的狀态實在糟糕,連往前游的力氣都不剩多少了,只得擡手把人的手臂挂在頸上,帶着他一點點往前游去。
現在這個距離, 寧沉擡眼已經能夠看見對岸了, 大部隊比他們快了一步,前頭已經有人開始多多少少地爬上岸了。
謝停雲的狀态顯然影響到了乘風劍, 劍陣的光芒開始黯淡,并且旋轉的速度開始慢了起來。
本來撞幾十下才能撞碎一柄劍影,如今魚頭章魚撞十幾下就能夠将其撞碎。
它渾身上下都是被劍影刺出的傷口,魔息纏繞在上面,不斷蠶食它的血肉,這讓魚頭章魚不斷發出疼痛的嘶叫聲, 劍陣下方都是魚頭章魚受傷滴落的血液,遠遠看上去像一片血河。
源源不斷的攻擊和魔息的蠶食已經消耗了它絕大部分生命力, 然而不愧是輪回河中活了數萬年的水怪, 即使到了這個地步, 都還能夠有一口氣。
謝停雲情況的惡化顯然是一個機會,今日誰死誰活,就看它能不能抓住這個機會了。
魚頭章魚鼓足力氣, 調動全身的力氣朝着為數不多的靈力劍影狠狠砸去!
孤注一擲的掙紮最是激烈,苦苦支撐的劍影幾息之間, 居然就這麽被魚頭章魚燃燒生命力而爆發的攻擊連連撞碎了數柄, 就連乘風都被無數只殘腕牢牢纏住, 即使被鋒銳的劍氣割傷也無所畏懼。
寧沉皺眉。
他能夠提供魔息無限補充劍影補上空缺, 可是他終究不是謝停雲,這劍陣寧沉使喚不來, 若是乘風劍受限,劍陣之中再無靈力劍影,那麽即便寧沉搞出來無數個冒牌貨劍影,都無法撐住劍陣讓其發揮出原有的實力。
只是這已經是魚頭章魚拼盡全力能夠做到的最大程度了。
它逃出劍陣的機會渺茫無比,除非殺死劍主。
趁着劍陣碎影不穩定,魚頭章魚驀地朝着寧沉和謝停雲的方向甩出數道鋒利的妖氣,那些妖氣四面八方地朝着兩人刮來,前方還有弟子們正在手忙腳亂地排隊上岸,他們的魚頭章魚似乎和寧沉這邊的是一只,透過破漏的劍陣打出去的妖氣顯然對他們也能夠造成影響。
謝停雲面色極為蒼白,眼神卻極冷。他操縱着乘風劍開始攻擊魚頭章魚傷痕累累的頭部,體內經脈壓榨到極致,瘋狂向外輸出着靈力。
寧沉放手把謝停雲推出去,手中又顯出那把銀色長槍。
他周身湧起魔息,只堪堪把謝停雲遮住,剩下的一股腦全部灌注到了長槍之中。
寧沉體內的魔息滞澀得有些厲害,但是現下沒有時間讓他等魔息全部運轉開來了
随後,寧沉瞄準魚頭章魚的眼睛,一氣呵成地将手中的長槍擲了出去。
一陣又一陣的妖氣刮向河面上的衆人,貫穿兩個不同的平行時光,在河面上掀起了滔天般的狂浪。
長槍上帶着燃燒魔息,無可抵擋地瞬間貫穿了魚頭章魚猙獰突出的渾濁雙眼。
劍陣搖搖欲墜,周圍的魔息不再化作劍影的樣子,而是悄無聲息地順着長槍貫穿的傷口鑽進去,一路吞噬一路前行。
乘風劍找準機會掙脫開來,同樣沒有回到劍陣之中,而是幹脆利落地由下而上地貫穿了整個魚頭。
靈魔兩氣在魚頭章魚體內轟然相撞,炸開了耀眼璀璨的光芒,其間帶着紛紛揚揚的血肉,一同随着光芒湮滅不斷砸落下來,未消的妖氣席卷而過,帶着一浪高過一浪的浪花打了過來。
寧沉看見這個結果,終于舒心了。
早就想這醜東西快點去死了,之前是因為忙着趕路才沒能騰出手來搞它,結果這個醜東西自己作死,那便怪不得寧沉了。
魚頭章魚死前打出的妖氣如刀般迅速刮來,不遠處正在上岸的弟子們也看見了刮來的妖氣和大浪,紛紛抓緊慌不擇路地爬了上去,上了岸的在幫忙拉人,一時之間場面十分混亂。
魚頭章魚似乎并不處于錯位的時空,它甩出的妖氣和引起的大浪對兩個時空都有影響,寧沉能看見沒來得及上岸的修士們都已經絕望地抱住了頭,大概已經放棄了希望。
前面的謝停雲渾身不明顯地發抖,他擡手召回乘風劍,但是由于體內靈力被榨幹,因此毒素侵入得更加厲害。
寧沉看他這狀态,估計接一道妖氣都得當場噶在這。
寧沉眼也不擡地擡手按住謝停雲握劍的右手,謝停雲心領神會松手,乘風劍在寧沉手中看也不看地被扔出,在空中忽然拉長拉大,變成了足有幾丈寬的巨大長劍,擋在了所有人的上空,其上魔焰熊熊燃燒,無聲承接而消蝕着所有接下的妖氣。
那邊正在上岸的修士們本來絕望無比,看見這一幕不由得呆愣在當場,還是被其他同伴狠狠拽走,這才回過神來。
他們看不見寧沉和謝停雲,卻看得見炸開的魚頭章魚和紛紛揚揚落下的血塊血雨,看得見燃着魔息的乘風,幾乎是瞬間就反應過來那肯定是寧沉和謝停雲兩人的手筆。
李抿是最後一個上岸的,他上岸的那一剎,錯位時空的狀态驟然解除,他幾乎是一眼就看見了風浪中沉浮的寧沉和謝停雲二人。
乘風劍只能擋住大部分的妖氣,能夠通過乘風和魔息燃燒攔截這一關的,剩下的妖氣也威力大減,不至于造成致命傷害,這已經是極好的結果了。
寧沉身上被妖氣刮出了數道血痕,他帶着謝停雲冷靜而迅速地往岸上游,然而此時第一波滔天大浪剛好到達,猛地将兩人砸入了河水深處。
與此同時,魚頭章魚炸裂開來的無數碎塊夾雜在水面和席卷的大浪之中,那些碎塊體表都帶有或長或短的鋒利長短刺,很難相像被劃到或者刺到會成什麽樣。
再給這玩意劃多幾下,謝停雲估計能直接噶在這。
這是寧沉看見這些帶刺的碎塊被水浪卷着沖過來的時候心中莫名蹦出來的想法。
他只來得及環着謝停雲的肩頸将他圈進懷裏,随後便陷入了昏天暗地的翻滾之中。
基礎的護體靈力魔息兩人還是有的,不至于嗆水或是因為缺氧而死,然而魚頭章魚引發的翻滾河浪似乎沒有停歇的意思,把兩人卷入水中翻滾了個徹徹底底,刮來的妖氣和毒刺擦過兩人全身各處,像是給串起來的烤串不斷翻面開口一樣。
寧沉多餘能運轉的魔息用在殺死魚頭章魚和乘風劍身上了,此時體內剩餘的魔息在經脈內徹底凝滞冰凍,寧沉想給兩人撐個防禦罩都只有斷斷續續的魔息,根本不頂用。
被毒刺刮一下便劇痛無比,劇痛過後像是萬蟻一同鑽入啃噬一般,寧沉全身各處都被割出了無數的血痕,痛到心底狂罵那個死魚,寧沉幾輩子加起來的髒話詞彙都在這裏用光了,謝停雲被他死死按在懷裏,雖然依舊無可避免,但依舊仗着體型差護住了一大半。
謝停雲從來不知道在冰冷的河水之中,一個人的體溫能夠有這麽燙。
寧沉蠻不講理地把他圈在懷裏,胸前橫過的手臂青筋繃起,發力的肌肉突起鮮明,即使被劃出無數道傷狠,卻依舊如鐵焊住一般紋絲不動。
一根幾乎有半個成年人手臂長的蒼白尖刺被浪掀了過來,直直沖着謝停雲心口而來。
兩人同時面色一變。
謝停雲周圍除了一個扒在他身上的寧沉之外,再也沒有任何的借力點。然而一旦被這根刺刺中,他也基本上不用上岸了。
而且按照這根刺的長度和沖來的速度,要是兩人不躲,直接就能将他們兩個捅個對穿。
寧沉第一反應是抓着謝停雲側過身,想避開那根毒刺,然而在翻滾的海中根本沒有借力點,甚至連自身的平衡都難以保證,何談避開。
謝停雲伸手想掰開寧沉锢在他胸前的手,結果掰不動,謝停雲于是只好曲起手肘,用了點力道往寧沉沒有受傷的腰側不輕不重地捅了過去,想要逼他松手往後撤,等會那根長刺刺過來的時候不至于把兩人穿成串。
結果寧沉愣是一步也不肯退,當機立斷伸手按着謝停雲的肩膀将他猛地按了下去,讓謝停雲和那根長刺徹底錯開,而自己的腹腔卻對準了長刺的刺尖。
謝停雲瞳孔一縮。
在那一刻,謝停雲甚至對上了寧沉的眼眸。
他在寧沉那雙沉沉的暗紅色眼眸之中,看見了類似于不屑和挑釁的情緒,像是在無聲對他說,你都這樣了還想着搶着接傷害呢,一刺下去估計就沒了,還不如看本座的。
謝停雲瞳孔睜大,像是有些茫然和不解,不解為什麽他要這麽做,不解他為什麽會這麽想。
不知過了多久,又或者應該只是一瞬,謝停雲好像也不糾結為什麽了。他頓了頓,驀地伸手把寧沉往旁邊拽了拽,自己則借着反力往上浮了一點。
謝停雲盡力偏過頭,在那根長刺穿過來的時候伸手向其正正當當地攏了過去。
噗哧一聲,血霧在混亂翻湧的水面之下驟然爆開,蒼白尖銳的長刺驟然貫穿謝停雲的手心,謝停雲被沖力帶得身形踉跄了一下,随後順勢握住了長刺,用上力道将其帶離了原本将要刺穿寧沉的路線,成功讓長刺從寧沉身邊險險擦了過去。
寧沉盯着那團驟然炸開的血霧,腦中轟地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