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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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停雲一時之間不知道到底該說些什麽。
有時候一個人面對天骁挺無助的。
不久, 謝停雲忽然反應過來了什麽,恍然道:“你剛才是不是在向我解釋?”
“……”寧沉若無其事地揭過這件事情,催促道:“快點游, 你們正道那群弟子們就在前面。”
謝停雲便沒再說什麽。
他擡手按了按頸側被寧沉咬回來的傷口, 有點無可奈何地施了術法, 遮住了那道容易引起誤會的咬.痕。
本來天骁頸側那些印記他就難以解釋清楚,這下寧沉為了報複他咬了回來, 要是再被正道修士們看見,那就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倒是寧沉看見他這一動作,有些不悅地壓低聲音說道:“為什麽要遮住?你嫌丢人?”
謝停雲:“……”
謝停雲真的很想打開天骁的腦子看看裏面裝的到底是什麽東西,他有些無語道:“天骁,你還沒玩夠嗎,這些印記出去給別人看到了, 他們會怎麽想你不知道麽?”
寧沉一看到那光滑的側頸就頗覺不爽,道:“還能怎麽想, 不就是知道你是本座才能動的人罷了, 有這麽丢人?”
“一堆牛鬼蛇神真把自己當大能了, 随便來一個都能挑釁你,把本座的面子往哪擱?”
說到這,寧沉冷不丁地擡手按住謝停雲的後頸, 并且恐吓似地收緊了力道,湊過去在他耳邊冷酷無情地說道:“謝停雲, 你記住, 你只能被本座殺死, 其他人連碰你一根寒毛都不配。”
“……”
謝停雲承認寧沉探手過來按住他頸側的要害時, 他渾身緊繃了剎那。
然而良久之後,寧沉不僅沒有動手, 反倒像是覺得自己已經恐吓成功了,遂心滿意足地收了手。
謝停雲:“……”
“等一下”謝停雲像是有些不可思議地說道:“你是不是不知道你做的這些……到底是什麽意思?”
“怎麽可能,”寧沉不耐煩道:“本座說了多少遍了,你是一個字也不聽是吧?”
“……”
天骁果然不知道吧?!
謝停雲有些無力。
他一開始覺得寧沉是故意做一些令人難以解釋的暧.昧動作和話語,好讓別人誤會他們兩人的關系,從而達到給謝停雲找不痛快的目的。
結果現在看來,寧沉連這些行為的含義都沒有意識到,更遑論故意混淆他們之間真正的關系。
所以天骁之所以能如此流暢無阻地說出那些總讓人誤會的話,又搶本命劍又捏臉又張開懷抱接住他又按腰翻轉體位替他擋下靈力爆炸的餘波,就是因為不知道那些話語和行為到底有多……吧!!
寧沉生怕他不知道,再次冷酷地強調道:“你,本座的,懂?”
對對對就是這種,乍一聽感覺這種對話能發生在兩個不死不休的敵人之間會非常地奇怪,但是按照天骁的邏輯一想又好像沒有任何問題的話。
“……”謝停雲無可奈何地嘆道:“懂,我懂,你的你的,別人不配動,你可滿意了,天骁?”
謝停雲放棄争辯了。
不要試圖和一個自以為是強大冷酷,但實際上只是一個占有欲強、喜歡對着幹和伸爪恐吓人的大貓計較說理或解釋,也不要企圖說服他。
因為以天骁的性子,他大概只會撸着袖子和反駁自己的人打一架,然後逼着對方承認天骁是對的。
這是謝停雲和天骁接觸到現在,深有體會的感悟。
寧沉見謝停雲服軟了,于是滿意道:“那你怎麽還不撤了法術?”
“……”謝停雲深吸了一口氣,微笑道:“先留着,等見到他們再撤,可以麽?”
鑒于謝停雲罕見地向他低頭,寧沉便勉強同意了這個要求。
說話間,寧沉和謝停雲兩人逐漸向岸邊等待的大隊伍去靠近。
直到距離逐漸縮近,謝停雲才忽然發現不對勁。
他和天骁二人一路游過來的動靜不大不小,但在整個輪回河上久久回蕩,直到他們靠近到游動産生的水波漣漪都能夠波動到隊伍之中,那群還在試圖用冷笑話來活躍氣氛的弟子們依舊沒有發現寧沉和謝停雲二人的蹤跡。
就算流雲宗的弟子們修為不夠無法探聽到遠處的動靜,可一直領隊探查周圍的李抿是空冥期,他不可能發現不了吧?!
寧沉也後知後覺他們來的太過悄無聲息了。
寧沉沒覺得他們兩人需要什麽熱烈的迎接,但是直到寧沉他們都幾乎貼到了大部隊的末尾,都沒一個人因為發現他們而回過頭,甚至連修為最高,負責巡邏探測周圍動靜的李抿都沒反應。
寧沉現在伸個手,甚至能碰到李抿的後背!
這他能沒反應的??
這樣的情況一看就很不對勁,謝停雲迅速反應過來,他擡手,想拍一拍李抿的肩,結果出乎兩人所料,謝停雲的手穿過了李抿的肩,就像是同一地點裏的兩個世界,分明看見的景象都是同樣的,連上方被劍陣車輪戰消耗的魚頭章魚也是一樣的萎靡,但他們兩方就是互為平行,兩不相幹。
寧沉也愣了。
謝停雲擰眉道:“李道友。”
李抿毫無反應。
謝停雲又一一揚聲喊了流雲宗弟子們的名字,然而那群小崽子們依舊無知無覺地沉浸在冷笑話中。
直到這時,寧沉才忽然想起輪回河裏的規則——不能回頭。
分明是不準回頭,可是寧沉他們沉入水中之後,卻怎麽來回翻滾都沒有什麽影響,看起來也沒有迷失。
……當然影響好像是有一點,比如他們現在似乎和大部隊不在同一個時空。
但這都是躍升到天級難度的秘境了,若說在某種情況下能夠“回頭”是規則之下的疏漏,那也太看不起這個難度的秘境了吧?
寧沉寧願相信是這個規則之外還有更深層的含義。
沉默半晌,謝停雲說道:“我們不像迷失,迷失之後的步驟,應該是進入下一個輪回,然後不斷遭遇危險和抹殺。”
直到筋疲力盡。
寧沉這個時候知道認同了,他點了點頭之後,才驀地想起來謝停雲此時看不見他的動作,于是說道:“是的,你暫時不用撤掉頸間的遮擋法術了。”
謝停雲:“……”
謝停雲差點都忘了這一茬,無奈道:“現在是談論這個的時候嗎?”
“不是,”寧沉訝道,“本座就是想起來了說一聲而已,你怎麽這麽沒有幽默感。”
謝停雲:“……”
很煩。真的很煩。很想回頭把天骁摁進水裏。
沒開玩笑。
正道修士們在寒意刺骨的河水之中等了不知多久,神識都快把這一片的水域翻爛了,連兩人的影子都沒找到。
在河水之中浸泡久了,不僅靈力運轉開始凝滞起來,就連整個人都開始變得遲鈍,逐漸喪失對外界一切判斷的敏銳。
雖然在這個時候說一些冷笑話似乎會冷上加冷,但是真的吊起了一部分人無精打采的精神,好歹還有點用。
然而到了現在,隊伍之中已經出現了昏厥的情況,後方的弟子連忙掐了人家的下颌,慌慌張張地喂了幾顆補靈丹,幫助他沖開體內滞澀的靈力。
只是受不住河水寒意的人越來越多,若是再不渡河上岸,就連冰冷的河水也能夠無聲無息地鯊人。
凍住神識、知覺和靈力,對于任何一個修士而言都是致命的。
李抿還在猶豫,倒是流雲宗的弟子們咬牙說道:“快走,再不走來不及了,我們比你們還要相信大師兄和魔尊,他們兩個人修為這麽高,短時間內死不了,要死也只可能是我們先死。”
“我們先上岸,再想辦法撈大師兄和魔尊。”
于是全隊再無異議。
寧沉和謝停雲這邊情況還算樂觀,但是輪回河水對一切生物一視同仁,就算是寧沉也同樣要忍受體內魔息滞澀的不适感。
既然管不到大部隊那邊,兩人便不再延誤,也跟着向前游去。
安全的對岸只有在三次輪回之後才會出現,在此之前,渡河的人只能看見永無止盡的河流。
謝停雲被棘刺章魚足包裹着拖入水中的時候,受的傷并沒有想象之中那麽嚴重。
當時天骁不知用了什麽方法,竟然能瞬間将魔息在他周身形成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生生撞碎了大部分向謝停雲刺來的棘刺。
在此之前,謝停雲即使閃避即使及時,側腰還是被劃了一道口子。
其中帶有的毒素第一時間進入了謝停雲的體內,然而由于周身溫度極低,謝停雲體內靈力近乎凝滞成實體,因此毒素侵入得非常緩慢。
謝停雲的儲物戒中存放了一些戰鬥或者應對突發事件的丹藥,其中就包括了常用的解毒丹,但是收效甚微,也只能起到減緩毒素蔓延的作用。
直到兩人游到最後一個輪回,謝停雲體內的毒素才轟然爆發。
整個過程來的猝不及防,寧沉只看見前方的人動作一滞,随後便驀地吐出了一大口血。
寧沉面色一變,低喝道:“謝停雲?!”
謝停雲似乎是想沖他擺手,示意自己沒事,然而不等他擡手,便又是一陣難以抑制的低咳,血從謝停雲掩住口鼻的手指間汩汩流出,幾乎彙聚成水流滴落在水面上,染紅了周身的水域。
寧沉擡手便扶住了蒼白瘦削的人,一邊往前加快速度游去,一邊皺眉說道:“沒有什麽丹藥能用嗎?先壓一下。”
早就用了,但是毒素顯然更加厲害。
謝停雲只來得及搖了搖頭,一張口喉頭又湧上一陣腥甜。
前兩次吐的還是鮮紅的血,這次從指間流出來的,已經隐隐發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