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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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停雲此時伏在寧沉的懷裏,感受到他有力的臂膀環過自己的手臂,再按在腰上,帶着他轉過身來, 最後被靈力爆炸的餘波沖出幾裏遠。
謝停雲的腰上還纏着寧沉的魔息, 那是在尖刺腕足砸落下來之前, 無聲無息纏在他腰上,為他擋住絕大部分尖刺的屏障來源。
謝停雲透過血霧翻滾的水體, 隔着自己修長的手指,垂眸看進了寧沉那雙暗紅色的眼眸之中。
可能是在輪回河中泡久了,謝停雲渾身都僵直無比,連情緒波動都似乎被凍住了。
謝停雲一時之間幾乎很難分清自己此刻究竟是什麽心情。
他早就意識到天骁似乎同以前不一樣了,可是天骁每一次都能讓謝停雲意外不已,像是在面對一個嶄新的、陌生又熟悉的人。
寧沉卻沒管這麽多, 他擡手把謝停雲掩在自己眼眸上的手拿了開來,看見謝停雲怔然而出神地盯着他, 兩人鼻尖幾乎相抵, 寧沉看見他無聲起唇, 用口型念道:“……天骁。”
也不知道謝停雲在水下的這段時間裏,往尖刺腕足纏成的肉球裏面放了多少的靈力球,這一炸, 不僅把寧沉和謝停雲兩人炸出了好幾裏遠,更是讓整個河底都震顫不已, 水體陷入混亂的渾濁和波動之中。
那些長着尖刺的腕足被這麽一炸, 甚至連殘塊都剩不下來, 徹徹底底地灰飛煙滅。
寧沉看着謝停雲蒼白的臉色, 不由得煩躁起來,很想穿回去再給那堆腕足多來幾腳。
寧沉記得水上漫起的血霧, 他放在乘風劍上的魔息還有不少,那些魔息能夠通過劍主與本命劍之間的關聯轉移到謝停雲身上,但是當時寧沉的動作還是晚了一步,那團冒起來的血霧肯定不是腕足的,那就只能是謝停雲的了。
寧沉不放心地在水中把懷裏伏着的人翻來覆去地檢查了一遍,最後在謝停雲的腰側發現了一道劃開的傷口。
只有一道,而且只是劃開了很淺的血肉,并沒有觸及更深層次,也沒見骨,比寧沉想象中的傷勢程度好多了。
那樣的形勢之下,寧沉都差點以為謝停雲能被紮成一個篩子。
謝停雲無奈地被寧沉當個不會動的布偶娃娃翻來覆去地擺弄,他見寧沉終于停下動作,于是向他示意自己沒事,先上去。
寧沉這才抱着人先游上去。
他攬着人家的肩頸,驟然破水而出,下意識想要望一望四周,然而忽然想到不能回頭的規矩,不由得僵了一下。
寧沉前方的視野之中是一片大霧,他和謝停雲所在的水域已經被血污染得渾濁不堪,遠處是吵吵鬧鬧吱哇亂叫,但勉強維持隊形的大部隊,上空是依舊被困在劍陣之中的魚頭章魚。
魚頭章魚已經被磨得萎靡不已,撞擊劍陣的力道愈發小了起來。失血過多讓它逐漸無力,寧沉的劍影依舊不放過它,以各種刁鑽的角度捅入魚頭章魚的要害,看樣子要不了多久就能過殺死它。
寧沉冷哼一聲,對這個結果勉強能夠接受。
謝停雲的聲音有些啞,他低聲說道:“在水中怎麽轉方向似乎都沒事。”
他在肉球之中滾了好幾番都沒事,更別說寧沉抱着他在水下翻轉體位。
但是一旦浮出水面,規則便立刻生效。
謝停雲一時之間有些沒能理解輪回河中的規則。
所謂不能回頭,僅僅指的是在水中游動的時候不能回頭嗎?
那既然在水面之下的時候能夠回頭,那這個規則到底有什麽意義?
暫時領頭的元嬰期修士還在努力維持着隊形,李抿在最末尾喊得嗓子都快冒煙了,這群崽子們還是被水下莫名傳來的波動震得哇哇亂叫,一驚一乍的樣子少見得甚至讓李抿感到久違的生機。
不過也多虧了水中這一巨大的波動,一下子就将衆人滑出了很大一段距離,眼見着繼續飄下去,第二輪也渡完了。
就是謝停雲和魔尊天骁生死未蔔這件事情讓氣氛有些異常地沉重。
李抿安慰道:“與其擔心一個寂滅境大魔和一個大乘期修士,還不如擔心擔心你們自己的小命,我猜你們死了他們估計都死不了。”
衆修士:“……”
衆修士紅着眼睛氣憤地呸了他一口。
然而他們不得不承認,李抿說的就是事實。
只是不管怎樣,他們都沒有辦法放下對大師兄的擔憂。
那些尖刺上面甚至還帶有劇毒,按照大師兄那個被包圍的程度,他得……他得成什麽樣啊?
這麽一想,流雲宗的師弟師妹們就又有點忍不住眼淚了。
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半晌,卻終究被忍了下來。
大師兄不可能一直都在他們身邊的。要學着自救和救大師兄,而不是等着大師兄滿身傷痕還要回來救他們。
衆修士本想停留在原地等兩人浮上來,但是水流湍急,根本不容他們等在原地,他們自己不走,也會被水流沖着往前走,甚至還可能會被沖得方向迷失。
于是衆人思來想去,決定游到岸邊,用自己的佩劍插入岸邊的土地上,以此來固定衆人的位置,只等大師兄和魔尊追上來。
謝停雲被攬住肩頸,這個姿勢讓他只得伏在寧沉的懷裏,一偏頭就能看到突出的喉結,往下能看見若隐若現的長鎖骨,寧沉的頸側還殘留着之前謝停雲咬出來的痕跡,雖然已經淡了很多,但湊近看依舊能夠看出完整的樣子。
“……”
謝停雲輕咳一聲,微微偏開頭去。
寧沉總覺得自己的胸口被什麽東西隐隐硌着,他下意識低頭一看,看見了謝停雲漏出頸間衣襟的紅繩,于是恍然大悟。
是謝婉留給謝停雲的指環。
謝停雲随着寧沉的目光,也發現了漏出頸間的紅繩,于是把頸間的指環往裏面又藏深了一點,防止它輕易丢了。
只是謝停雲在河中又是被海浪打又是被腕足上的尖刺刮擦劃刺,他那身白衣全身已經有了不同程度的破損,衣襟處遮不住鎖骨,細看還是能夠看見斷斷續續的紅色。
謝停雲嘆了口氣,幹脆任由這個樣子了。
反正遮不遮,這身衣服也都毀的差不多了。
直到現在,謝停雲才忽然發覺他們二人之間的距離似乎有些過于近了。
兩人肌膚幾乎貼在一起,還能夠清晰地聽見對方的鼻息和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謝停雲一時之間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放着如此危險的外在不去探查,卻要不自覺在意一個人的心跳和呼吸。
他深吸了一口氣,沒有放任自己再如此繼續下去。
謝停雲無聲浸入水面之下,在自己完全被淹沒之後,在水下翻了個身,背對着寧沉的胸膛,随後又浮了上來。
寧沉詫異:“這也行啊?鑽規則漏洞這麽熟練。”
謝停雲臉色依舊有些發白,腰側的傷口雖然不深,但是毒素随着傷口進入體內,依舊造成了傷口處的劇痛。
他總覺得事情沒有這麽簡單,聽見寧沉這麽說,也只好搖了搖頭。
寧沉便沒再說什麽,帶着謝停雲往前方游去。
遠遠地就能夠聽見那群正道修士們叽叽喳喳的交談聲,似乎是怕大家都在寒冷的輪回河水之中泡久凍傻了,流雲宗的師弟師妹們帶頭大聲地說話聊天,把生平聽過的冷笑話都搜刮了一遍,就為了把氣氛從低谷帶起來一點,不至于讓大家過于消沉。
師弟師妹們:“我們都犯了大錯,等大師兄回來再向他領罪。”
有人勉強打起精神問道:“什麽?你們犯錯了麽,在下說一句實話,你們沒有謝道友的領隊,也能迅速鎮靜下來聽從指揮,在下認為已經是非常優秀了,何至于犯錯罰你們?”
師弟師妹們幽幽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感激他如此認真地回答還是同情,接下了後一句:“犯了的錯就要認,我們犯了愛大師兄愛得不知所措,這可是死罪,需要親自到大師兄面前領罰。”
謝停雲:“……”
其他修士:“……”
寧沉低低笑了一下,胸膛震顫起來:“你帶出來的那群小崽子們還真挺好玩的。”
謝停雲擡手捏住眉尖,忍住想把這群兔崽子們拎起來丢回宗門的沖動,半晌說道:“……別埋汰我了。”
他靜了半晌,低聲開口道:“天骁,你……”
寧沉一聽就覺得這個開頭後不可能會有什麽好東西,于是立刻截斷道:“別問為什麽,沒有為什麽,敢問本座就把你丢回去。”
謝停雲:“……”
怎麽有時候他們兩人之間總會有一些奇怪的默契。
謝停雲道:“那你把我丢回去吧——為什麽,天骁?”
寧沉:“……”
寧沉現在放手不是,不放手也不是,怪尴尬的,無語道:“謝停雲,你是不是有病,非要回去找死。”
就算被丢回去也要問,什麽毛病!
兩人脊背貼着胸膛,說話引起的震顫在兩人之間傳遞。
謝停雲有些怔然地盯着環過他肩頸的手臂,輕輕嘆了一口氣,道:“天骁,你這樣,我反倒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寧沉懶懶道:“謝停雲,別自作多情。”
他低下眼眸,盯着謝停雲瘦削蒼白的側頸看了半晌,忽然俯下身去,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
謝停雲猝不及防地低哼出聲,下意識想偏過頭來,被寧沉按住後頸制止住了。
謝停雲:“……”
謝停雲往前傾身,掙開寧沉的手和懷抱,他一手按住側頸被咬過的地方,擰眉道:“天骁,你非得挑我在這的時候發病是吧?”
寧沉承認自己就是在報複謝停雲咬他好幾口的事情。
可是直到他看到謝停雲頂着他咬下的印記,無可奈何又只能忍着怒氣的時候,寧沉才忽然發覺這個動作同樣有一絲給擁有之物打上标記烙印的意味在其中。
寧沉發現自己并不讨厭,并且還會因為這個動作感到愉悅。
他好不容易抓到的好陪練好宿敵,樣貌好他看的賞心悅目,身手好他打的淋漓暢快,脾氣好他玩的心滿意足。
怎麽可能讓給別人挑釁糟蹋。
寧沉不得不承認,三天兩頭跑去惹謝停雲生氣已經成了他極大的樂趣。
寧沉像只被安撫下來的大貓,愉悅道:“謝停雲,本座承認你是個值得尊重的對手。你若傷了磕碰了,本座上哪消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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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寧咪:(護食)(哈氣)(兇)(舔舔小謝的毛)(朝別人哈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