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68章
風大雨急, 薄薄的雨衣jian挺了半宿,卻抵不住穿的人在跌摸滾爬地爬山。
爬坡時,拽着兩旁灌木、樹枝往上走, 雨水順着袖口往裏流, 遇到阻路石塊, 得掀起下擺爬跨翻越, 三兩回下來,褲腿全部濕透。
從臉上淌下去的雨水更是直接将上衣浸透。
雨衣仿佛成了擺設。
許清和抹了把臉上雨水, 将老頭子往上托了托, 繼續拖着步子前行。
老頭子卻開始掙紮,試圖跳下來。
許清和心酸, 嘴上卻罵道:“大爺你是要害死我嗎?這裏坡陡路又滑,下面就是洪水, 你再亂動我就要給你陪葬了。”
老頭子不敢動了,聲音卻帶了哽咽:“娃子啊,水都上來了, 你放我下來吧。”
雨聲嘩嘩, 但大家疲于奔命, 除了張主任幾個還在啞着嗓子打氣催促,幾乎無人說話。
許清和倆人的對話,周圍人自然都聽到。
中年人、也就是老頭的兒子一直緊跟在旁邊,聽到老頭子話, 嘴唇哆嗦着,卻不知道能說什麽。
他在半道已經将身上東西都扔了大半, 現在背着他那看着不過十一二歲的女兒。旁邊是相互攙扶的婦人和半大男孩, 男孩大約十四五, 小身板也背着一大包東西。
許清和深吸口氣, 想堅持下去。
但他的體力也真的快到極限了。
他看了眼中年人,停下來,放下老頭。
中年人面露悲戚,老頭也眼睛發紅:“辛苦——”
“把你女兒給我。”許清和老實道,“我體力不夠,背大爺有點勉強,你女兒應該沒問題,你背你爸吧。”
中年人一愣,繼而驚喜:“好好,麻煩你了!”迅速将女兒轉到他背上。
許清和掂了掂小女娃的體重,覺得自己又可以了。
中年人也趕緊背起他爸:“爸,你再堅持堅持。”
“诶!”
中年人估計也累,猶豫了下,又扔了一包行李,還跟旁邊婦人說:“別擔心,以後我掙回來!”
婦人哭着罵他:“現在還管這個做什麽,趕緊走啊!“
中年人嘿嘿笑:“走!”
“快點快點!”張主任也在後頭催促,聲音嘶啞難聽。
又是漫長的上山路。
許清和渾身濕冷,山區秋夜的雨已經帶上寒意,透過濕冷衣物,滲進皮膚,直入骨髓。
他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手腳了,只麻木地背着孩子,跟着前邊人,躲樹枝、跨土坑、爬陡坡……
“雨停了!!”
“停了!!真的停了!!”
“水是不是不會上來了?!”
許清和回神,擡頭感受了下,那一直噼裏啪啦打臉的大雨果然沒了,偶爾一滴,也是樹葉上滾下來的水滴。
有人激動地開始哭起來。
後面的張主任頂着嘶啞難聽的聲音繼續喊喇叭:“雨停了咱也不能停,誰知道上游那邊有沒有停雨的?趕緊走!”
話雖如此,但大夥都知道,這麽大的雨停了,水漲得就慢了。
再往上爬一爬,他們就安全了。
有了希望,大家的精神氣立馬不一樣了。
前邊開路的人甚至喊起了口號。
“一二一、一二一……”
許清和心想,碼的老子重來一次,兒子都出生了,怎麽可以折在這裏?
他扭頭朝背上小女孩道:“小朋友抱緊了,叔叔帶你爬到山頂看日出!”
小女孩弱弱地“嗯”了聲,用力抱緊他。
又往上爬了許久。
天際慢慢顯露魚肚白。
突然,張主任難掩驚喜的聲音透過喇叭往前傳:“水沒有跟上來,上游估計比我們還早停雨!大家可以放心了!!”
衆人歡呼。
前邊的書記大喊:“不要松懈!!這地兒不安全,我們再往上爬,爬到安全的地方再說!!”
……
天徹底亮起來的時候,所有人終于爬上了這處矮山山頂。
許清和将凍得臉色發白的小女孩交到她父母手裏,就地一躺,歇菜了。
沈東走過來,跟着坐到他身邊。
一起過來出差的工作人員跟攝影師背靠背坐在另一邊,都沒力氣說話了。
張主任安置好自己家人,舉着手機四處轉。
書記跑過來:“怎樣,有信號嗎?”
張主任:“沒有,估計基站出故障了。”
書記憂心忡忡:“這波水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退,我們老的小的這麽多人,撐不了多久啊。”
許清和翻身坐起來,從化妝袋裏摸出手機,只剩兩格電的手機沒有一丁點信號。
沈東看見了,低聲:“別擔心,昨天斷電後,我就發了定位給老大了。”
許清和詫異擡頭:“這麽巧,我也發了。”
倆人對視一眼,沈東輕咳:“我是說,威廉老大。”
許清和:“……哦,我是發給老裴。”
沈東:“……”
許清和嘆氣:“發了也沒啥用,他們要從京市到這裏,少說要一天,何況現在路況不明晰,随時有山泥傾瀉,部隊都不一定能進來。”
沈東想到來時那九曲十八彎的山路,默了下,道:“路況應該還好……”
許清和:“他們來了也無濟于事,我們肯定得等水退了才能下山。”
洪水水況不明,小艇小船涉水危險,若是緊急情況便罷了,如今雨停了,大家肯定是等水退再行動的。
沈東明白,便沒再多嘴。
倆人低聲說話,除了挨着他們坐的攝影師、工作人員,沒有旁人聽見。大家死裏逃生,雖然疲憊,但大家還要清點家當、照看家裏老人小孩、交流這波洪水帶來的損失……吵吵嚷嚷,宛若市場。
直到有人着急大喊“阿嚒”。
有老人家經不住一夜秋雨和驚吓,燒起來了。
大家頓時慌了起來。
村書記着急:“誰帶了藥?趕緊的。”
好在,還真有人帶了藥。再找帶嬰兒的人家要了點熱水,囫囵給老人家灌下去。
各家帶了衣服的,也趕緊張羅着給老人孩子換衣服。
張主任、村書記他們組織着,女的去山石後邊換上。
許清和半道就把行李箱扔了,沒衣服換。沈東包裏倒是有衣服,但短途出差,他統共就帶了三身,包裏兩身……沒洗的。
許清和無語了,正猶豫要命還是要幹淨呢,一路跟他同行的中年漢子抓了身衣服走過來。
“小夥子,我看你把衣服都扔了,不介意的話,穿這身。”
許清和擡頭,詫異:“大哥,你不是扔了很多東西嗎?”怎麽還有衣服?衣服這玩意不是優先扔掉的嗎?
中年人撓撓頭,憨笑道:“不是我的,我找其他人要的。衣服幹淨,你放心穿。”
許清和忙爬起來接了衣服:“替我謝謝老鄉了啊。”
中年人送了衣服就離開,周圍都是大老爺們,許清和也不矯情,就地一扒,換上村裏老鄉的棉布長T、運動褲——脫褲子的時候他還猶豫了下,把半濕的內褲留下了。
換下濕衣服,好歹幹爽了些。
然後擰幹濕衣服,擦了擦雨衣,墊在地上坐着,跟着衆人一起,對着連綿大山、四處可見的水流發呆。
手機電量撐不住,除了看看時間,大家都不舍得拿出來玩。
坐着坐着,許清和覺得自己腦袋開始發沉,索性抱起膝蓋,腦袋搭上去,閉目養神。
幾乎要睡過去的時候,雨又下起來了,淅淅瀝瀝的,不大。
衆人再次慌亂起來,隐隐還有些哭聲和拜佛聲。
書記、主任幾個急得上火,不停拿手機測試信號。
許清和也翻出手機,就剩一格電——艹,有信號!
“張主任!”他顧不上昏沉的腦子,爬起來,“有信號了!!”
書記也驚喜:“我也有了我也有了——我給縣裏打個電話!!”
許清和這才軟了手腳坐回去。
這雨……也不知道下到什麽時候。
旁邊沈東開始打電話,他那邊剛接通,許清和手機也響了。
是裴晟烨。
許清和忙接起來。
“你那裏情況如何?”信號不穩定,沉穩的聲音裹着電流聲,斷斷續續的,跟電音音樂似的。
許清和忍不住笑了下,無力道:“還死不了。”他擡頭,對上漫天雨花,眯了眯眼,嘟囔般道,“現在死了就可惜了,好多事還沒做呢……”
對面沉默了一瞬,沉聲:“不會的,沈東手機有衛星定位,我們很快就到。”
許清和又笑了。他猜到裴晟烨會過來,但親耳聽到,還是很高興,只是……
“我們手機都快沒電了。”他老實道。
對面:“……”
許清和聽到村書記帶着哽咽的激動聲音——
“……怎麽撐到明天?這裏老的小的一大堆,連口水都沒有!!有人已經開始發熱了!!”
“下雨,就是因為下雨——”
“樟樹村的命是命,我們——”
書記倒抽了口涼氣,音量下來了。
“……好,我知道了。”
許清和笑笑,對着電話那邊慢吞吞道:“救援估計最快要明天,現在還在下雨……”
看着烏雲密布的天和漫天雨花,他遲疑了下,低聲道,“老裴,要是……你照顧好崽崽啊。”他還想說,幫他弄死秦峥……想了想,好像沒必要把仇恨交給別人,就作罷了。
對面安靜了一瞬,道:“我不喜歡小孩。”
許清和:“……”
帶着電流聲的嗓音冷冷地:“他在我這裏沒有價值,你要是死了,我會把他扔給裴家,是死是活,看他自己。”
啪,電話挂了。
第一次被挂電話的許清和:“……”
他盯着手機看了半晌,腦袋一墜,搭在膝蓋上。算了,熬過這波再說吧。
電話再次震動。
許清和頭也不擡,慢吞吞将手機湊到耳邊:“幹嘛——”
“老許!!可算打通你電話了——你在哪裏?!”
許清和:“?”拿起手機看了眼,上面顯示“範亦涵”仨字。
他有氣無力地,“哥現在沒空跟你閑聊,我手機快沒電——”
“我知道我知道,停電了嘛!”範亦涵火急火燎的,“我聽說洪水往你那邊去了!你沒事吧?”
許清和慢吞吞地:“還行,半夜跟着村民爬山逃命,賊刺激,現在窩在山頂淋雨。”
範亦涵:“……聯系到政府了嗎?救援什麽時候到?”
許清和感覺自己腦袋開始發沉,慢了半拍才緩緩道:“好像最快要明天。”
範亦涵聽出不妥:“你受傷了?還是淋雨淋出毛病了?”
許清和:“沒事,就是有點累。”
為什麽累,範亦涵都不用問了。他只道:“你那裏是不是叫梨花村?”
“好像是。”
“你挺着啊,你還沒帶我去黑耀會所呢,老子就指着蹭你的高級VIP——”
聲音沒了。
許清和瞄了眼手機,黑屏了。
他慢吞吞将手機收進化妝袋,再次趴到膝蓋上。
沈東那邊電話也講完了,坐了回來。
許清和側頭問他:“他們大概什麽時候到?”
“估計要晚上。”沈東皺眉,“這邊一直暴雨,飛機不好飛,還卡在機場。”
許清和默了。
雨越下越大,臨近中午,天卻陰沉沉的,半點看不出轉晴的跡象。
許清和新換上的衣服早已徹底濕透,他披着雨衣縮着身體,感覺整個人都凍麻了。
沈東第一個發現不妥,擡手摸過來,臉都變了:“你發燒了。”
旁邊縮着的工作人員也連忙湊過來:“天啊,好燙——我去找他們要點退燒藥。”披着雨衣跑走。
許清和趴在自己膝蓋上,恍然:“怪不得我這麽暈乎,我以為我是累過頭犯困。”
沈東神色凝重:“确實是累着了。”這種天氣,爬到山頂已經艱難,許清和還負重背人,太累了,又沒有及時的能量補充,抵抗力下降,長時間淋雨,可不得發燒。
許清和不吭聲。要是生病一場能換回一條人命,也是值得。
攝影師跟沈東也知道這個道理,都不再多說,只等着藥。
過了很久,工作人員跑回來。
“沒藥了。”他臉色不好看,“好多老人小孩燒起來了,藥分完了。”
許清和笑笑,安慰他:“沒事,我年輕,撐得住。”
也只能硬撐。
工作人員也無法可施,靠坐到他背後,道:“我們挨近點,取取暖吧。”
攝影師迅速湊過來:“趕緊趕緊,我凍死了。”
沈東遲疑了下,也往這邊挪了挪。
許清和後背兩側頓時少了涼飕飕的冷風,稍微舒服了點。他領了好意,奈何實在沒有精神,只笑笑,繼續靠趴在膝蓋上,努力忍着昏睡的念頭。
雨水淅瀝,一眼望去,天幕之下霧蒙蒙一片。
上百號人擠在山頂,淋着雨,等待着不知何時才能到來的救援。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雨水斷斷續續的,懸在半山腰的水線慢慢開始往上提。
有人崩潰了,朝着書記、主任幾個大吼。
“政府呢,黨呢?不是說會有救援的嗎?就讓我們在這裏等死嗎?”
書記聲音嘶啞:“樟樹村被泥石流埋了半個村,部隊大部分力量都去那邊了。”
吼叫的人怔住了。
書記無奈又無力:“再等等吧,我們要對政府有信心。”
有人開始哭:“那孩子怎麽辦?才這麽點大,還發燒,還沒吃的喝的——”
“快看!那邊是不是有船過來?”
衆人急忙循着那人指的方向望過去。
一艘大船在漫天水幕中緩慢駛來。
真.大船。
洪水中那些被淹沒的,僅露出樹冠的大樹,在船身襯托下,宛若路邊雜草。
只是,這水畢竟是洪水,面上平靜,底下全是洶湧波濤,船身搖搖晃晃,還得不時繞開各種山石、房頂,開得極慢。
再慢那也是船。
所有人都歡呼起來。
有人搶過張主任手裏的喇叭,朝那邊大喊:“喂——我們在這裏——”
連許清和勉強睜開眼,往那邊瞥了眼。但大家都沖到前頭,擋住了他的視野,他也看不見。
他再次閉上眼。
昏沉中,他聽到張主任那破鑼嗓子震驚道:“這地兒怎麽能開船?萬一水退了怎麽辦?”
船上人仿佛聽到了這邊的呼喊,鳴了聲笛。
緊接着,那邊傳來喊聲:
“是——梨——花——村——的——嗎?”
大夥更興奮了,都不用喇叭,亂七八糟地回答“是”、“是梨花村的”、“我們就是”。
昏沉中的許清和卻頓了頓,擡起頭。
“聲音怎麽好像有點熟啊……”他喃喃道。
沈東:“好像是範先生。”
許清和:“……”
聽到是熟人,工作人員跟攝影師立馬蹦起來:“是不是有救了?!”
仿佛過了好久,那艘船終于抵達他們所在的山邊邊,相差不到三十米。
船上一名裹着黃色雨衣的小夥子,拿着喇叭朝他們這邊喊:“你們是梨花村的?那老許呢?老許在不在?!”
衆人茫然了。
書記往下走了幾步,拿着喇叭反問:“你們不是政府派來接我們的嗎?”
湊在船舷邊的小夥嚷嚷:“不是啊,我是來找老許的——老許、許清和在不在?”
許清和:“……”這特麽還真是範亦涵!他怎麽會在這裏?還弄了艘船過來!
書記着急:“你們這麽大一艘船,就找一個人嗎?我們一村子就那麽一百多號人,你們船大,把我們都捎上啊!”
“不行啊,不是我不捎你們,這人要是沒找到,這船就得空着繼續往下找啊!”
書記:“什麽人?你不是在找我們梨花村嗎?”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電話壓根沒說清楚啊。”
“那你總不能見死不救吧?我這裏一百多號人,好多孩子跟老人都發燒了,沒有水沒有藥沒有食物,這雨還不停——”
“我特麽也想救啊,但老許——”
“在這裏在這裏!!”工作人員舉着雙手跳起來,“許老師在這裏!!”
書記等人急忙回頭。
張主任恍然,趕緊将人群趕開,露出攙扶着許清和的沈東。
船上那人引頸探看。
工作人員急得大喊:“範老師——”手裏被主任塞了個喇叭,他意會,立馬舉起喇叭大喊,“範老師,許老師在這裏,他快燒迷糊了!說不了話了!”
許清和:“……”他沒有。
“卧槽!”範亦涵也驚了,“趕快帶他下來!”
書記驚愕又詫異,顧不得其他,趕緊又往下跑了幾步,問:“只帶一個人嗎?我們村的人怎麽辦?”
範亦涵:“找到人就能帶上一些人——你們多少人來着?”
書記急忙:“一百四十九個——”被主任杵了下,想起什麽,趕緊補道,“還有四名京市來的客人。”
範亦涵回頭跟船上工作人員嘀咕了幾句,再次拿起喇叭:“都上來都上來,趕緊的,這水要是退了就完球了。”
書記頓時松口氣,一疊聲催促衆人上船。
衆人也歡呼,呼啦啦往下奔。
許清和努力提起力道跟着下山,沈東用力攙着他。
走了幾步,下一道陡坡時,許清和腳一歪,差點頭朝地滾下去,吓得工作人員驚叫出聲。
沒轍,沈東要把他背起來。
許清和:“……不至于吧?我走慢點就是了。”
張主任火急火燎的:“這洪水呢,哪裏能慢?快快快!”
許清和:“……”
約莫大半個小時,所有人連滾帶爬下了山。
船身艱難停在洪水中,搖搖晃晃的,船員并村裏幾名壯漢聯手,才将船板稍稍固定。
所有人小心翼翼地依次上船。
許清和直接被背上船。
範亦涵立馬巴巴湊過來,滿臉擔憂:“草,老許你這臉都快趕上關公了。”
許清和:“……”
範亦涵也沒多廢話,催促船員:“人齊了嗎?齊了就快走快走!”
書記擠過來:“齊了齊了,可以走了!”他現在也擔心洪水退了。
“得嘞!”船員大松口氣,趕緊收錨。
船身搖搖晃晃的,慢慢遠離矮山。
許清和靠坐在駕駛艙邊沿,喝了幾口水,又被範亦涵火急火燎地塞了幾顆藥,才緩過神,問:“你哪裏搞來的船?這麽牛逼?”
書記也皺眉不解:“這船只接這位……許老師嗎?要是沒接上,繼續繞嗎?”
範亦涵沒好氣:“沒接上當然繼續找,不接他,誰給錢?”
書記:“???”
許清和:“???”他震驚,“什麽意思?”
範亦涵拍拍他肩膀:“這可是洪水,普通租金誰給你開啊?租船花費就不說了,要是洪水退得快,船擱淺了撞壞了,也就是一兩個億的事——回去記得付賬單啊。”
書記:“……”
旁邊的工作人員、攝影師:“……”
許清和:“……”
在一兩個億面前,發燒生病?那都不是事!!!
範亦涵看出幾分,瞪大眼睛:“我可是舍命來救你,你不會跟我計較這區區一兩個億吧?”
神特麽區區一兩個億。
衆人:“……”
作者有話說:
許清和:多少?!!
範亦涵:區區一兩個億,你不會跟我計較的吧?
許清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