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24章
顧笙相信蘇折不會認錯人,當即看向被蘇折定住的假顧九卿,臉上怒意熾盛。
差一點,他就救錯了人。
盛怒之下的顧笙直接用了仙界的神級催眠術,拷問顧九卿的下落。
“啊——”前無妄城城主的慘叫聲響徹雲霄。
神級催眠術能夠灼燒魂魄,以達到淨化靈魂、淡化欲望、祛除惡念等目的。
半柱香的時間過去,催眠才終于完成。
前無妄城城主經過催眠,差點維持不了人形,只餘下一道淡淡的虛影,目光呆滞無神。
顧笙問明了顧九卿的情況之後,解了蘇折施的定身術。
當然,對于殺害顧九卿的兇手,顧笙并不打算這麽簡單的放過,再次将前無妄城城主收進了聚魂燈裏。
聚魂燈還有另一個功效——散魂。
前無妄城城主這回就沒有先前那麽好的待遇了,進入聚魂燈之後不再是養魂而是散魂。
魂飛魄散那種,和顧九卿一樣。
蘇折還沒來得及為顧九卿悲傷,便聽顧笙說道:“我父親會為顧九卿聚魂,助他複生。”
他随口就說了:“是像你父親當年複生你一樣?”
蘇折搞不明白,當年的真相他都已經知道了,也表示并沒有追究的意思,為何五師兄還不恢複顧笙的記憶。
顧笙堅信自己是穿越的,疑惑道:“什麽?”
蘇折受不了顧笙對他的疏離,有意将真相說出來,眸中一片深情。
現在還不是說的時候,他強行忍住了想要和盤托出的欲望。
蘇折想知道顧笙究竟是誰,說道:“師父曾與我說過雪蓮和仙人種族不同,二者結合只能生下死胎。”
他上前了一步,想要聽真話,“那麽,你是怎麽來的?”
顧笙糊弄道:“你說的好有道理,我大概是忘卻了前塵,才會沒發現這點。”
什麽忘卻前塵,他可是穿越的。
蘇折見顧笙說的如此平淡,心裏失落落的,問道:“你就不好奇?不想找回失去的記憶?”
顧笙想也不想地就答:“不想。”
蘇折一時分不清顧笙是不想告訴他奪舍的事情,還是真的對過去毫不在意。
不管是哪種情況,失憶狀态下的顧笙都給不了他答案。
顧笙惦記着複活顧九卿,對蘇折說道:“我先回天界處理顧九卿的事情。”
蘇折點頭。
天界仙君數量稀少的原因很大程度上取決于沒有晉升的機緣,好比鴻蒙紫氣。
沈初手上就有這麽一件法寶,能提供這種機緣。
顧笙之所以一直沒有成為仙君,缺的就是這個機緣。獲得沈初手上的法寶,是成為仙君的捷徑。
本體和化身同在下界可以互相傳遞消息。
顧笙早已收到了蓮華傳來的消息,蘇折已然對蓮華承諾,得到這種機緣後會與他共享。
所以,夜君和水月那裏他就不用陪着蘇折去了。
他站在了傳送陣法上,正準備啓動傳送陣離開冥界時,發現蘇折擠了進來。
顧笙問道:“你怎麽進來了?”
蘇折含笑道:“我想起來了我找五師兄有點事,剛好和你一起。”
正事要緊,找冥祖的事不急。
至于什麽才是正事,當然是和顧笙有關的事情了,蘇折準備親自去問顧遠航。
顧笙好奇地道:“是什麽事?”
蘇折重新燃起了希望,說道:“是有關你的事情,問問他為什麽遲遲不解封你的記憶。”
果真,這話勾起了顧笙的興趣。
顧笙不是不想找回失去的記憶,而是根本不知道自己有一段記憶丢失了,經蘇折這麽一說,連連追問。
蘇折笑意更濃,說道:“現在感興趣了?”
顧笙點頭,一臉期待地催促道:“師叔,快點和我說說是怎麽回事。”
難道他頂替了他爸在這個世界的兒子,也就是他弟的身份?
他清楚地記得自己只是看着畫像睡着了,然後就穿越了,記憶并沒有斷層。
到現在,他還沒有對自己穿越的時間産生絲毫的懷疑。
蘇折從他們三人飛升到上界時開始講起,“……五師兄帶我們到了乾雲觀。”
講到這裏,他停頓了一下。
顧笙見蘇折不往下說了,會錯了意,迎合道:“後來呢?”
蘇折怕顧笙心疼,沒有說出實情:“後來……”
他将自己修為丢失的經過稍作改動,由被瞞在鼓裏改成了自願。
顧笙十分感動,說道:“你對我真好。”
因為有話要談,兩人離開冥界之後并不急着去找顧遠航,而是找了個茶樓,在雅間細聊。
顧笙聽完了飛升之後的事,想聽飛升前的事。
蘇折斟酌着開口:“你成為留雲道君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将我從商不祈那裏救了出來。”
他這樣說時特意觀察了顧笙的反應,并沒有什麽異常。
顧笙聽完蘇折的講述,十分平靜地問道:“我是怎麽成為留雲道君的?”
蘇折驚訝地問道:“你不知道?”
顧笙的問話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不是問他怎麽知道顧笙不是留雲道君,而是問怎麽成為留雲道君。
顧笙搖頭,“不知道。”
眼前的人不是留雲道君石錘了,蘇折心中五味雜陳,以他們的關系,這種事情顧笙從來沒有和他提過。
他情緒低落地說道:“我也不知道。”
說真的,如果不是楚君清告訴他留雲道君的父親另有其人,他根本看不出來留雲道君有被奪舍過。
世界上還真的有聲音、性格如此相像的兩個人。
這個問題就此揭過,蘇折接着往後講:“……你為了我奮不顧身,被田螺重傷。我想救你,讓你入了魔。”
顧笙點頭,這确實是他會幹出來的事。
如果蘇折不是他文中的主角而是二十一世紀的人,他即便是再愛也會明哲保身。
他堅信只有自己才靠得住,才不會變心。
蘇折是他創造出來的角色,一切都是按照他理想的伴侶模式設定的。
他可以放一百個心,不用擔心背叛,哪怕是生死關頭。
凡間的茶水雜質太多,不宜飲用。蘇折将千年前發生的事情都講完了,茶壺裏的水還是滿的。
顧笙聽完蘇折的講述,與他一同回到了天界。
“你們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顧遠航看到他們,有稍許驚訝。
他雖然能算出來,但沒有窺探人隐私的癖好。
顧笙說道:“我到了冥界後發現來晚了一步,顧九卿已經魂飛魄散了,想請你幫忙聚魂。”
蘇折要說的事情與他有關,比較關心。
他看了蘇折一眼,替蘇折說道:“小師弟則是有話要與你說。”
蘇折在內心瘋狂搖頭,“不,不要叫我師叔。”
他在恢複記憶之前就已經知道自己是沈初的兒子,只是不知道沈初會是危百尺的徒弟。
在得知沈初成了他大師兄時,感覺真酸爽,好大一烏龍。
所以,細論起來,顧笙不是他師侄而是他師弟。若是早點恢複記憶,得知顧笙與顧逸書的關系……
他決不會讓顧笙開口叫他師叔。
當初他可是連自己是重生的秘密都告訴顧笙了,可顧笙卻連奪舍都瞞着他。
好不公平啊。
顧遠航不知道蘇折心中是怎麽想的,問道:“師弟有什麽話要與我說?”
聚魂的事情不着急,先打發了蘇折再說。
蘇折說道:“是和顧笙有關的事情,我想請你解除他的記憶封印。”
顧遠航萬般不願意。
他如果解封,顧笙恢複的不是百年的記憶,而是包括了顧逸書六千多年的記憶。
這些記憶不光是財富,也是麻煩。
顧遠航不希望自己的兒子受別人的記憶影響,哪怕這個別人是他兒子創造的也不行。
宗慧姚穿成了魔修,并沒有原主季言玉的記憶。
顧遠航覺得他們一家三口就這樣挺好的,可如果兒子實在想要這段記憶……
作為一個愛孩子的家長當然是依着他啊,還能怎麽辦?
他見顧笙一臉期待地看着他,很顯然是想知道的。可是這其中的厲害關系,他要先說明。
現在還不适合讓蘇折知道他們都是穿越的。
顧遠航沉吟了片刻,說道:“我封印他記憶是有緣由的,這事我會單獨和他說。”
蘇折說道:“好,我在門外等。”
仙尊的房間不同于別處,房門一關,便是同為仙尊的人在門外也聽不到什麽聲音,看不到什麽。
蘇折出去後随手帶上了房門,當真站在了門口。
此門一關,顧遠航不用擔心蘇折會聽到他們的談話,知道什麽不該知道的事情。
顧笙問道:“爸,你為什麽要封印我的記憶?”
顧遠航緩緩說道:“一千多年前,你告訴我你穿成了顧逸書……”
他将前因後果說明,然後問道:“你還想要這段記憶嗎?”
顧笙搖頭道:“不想。”
他是失憶了,又不是失智了,現在這樣就挺好的。有了選擇的餘地,沒必要再接收別人六千多年的記憶。
而屬于他自己的記憶……
有些傷痛忘了就忘了,而那些美好的記憶,今後會有更多。
顧遠航點頭,對顧笙的選擇很滿意。
接下來就是給顧九卿聚魂了,這個對仙尊來說是非常的簡單的事情。
顧遠航掐算了一陣,輕而易舉的就收攏了顧九卿的魂魄。
剛聚攏的魂魄比較虛弱,處于沉睡中。顧遠航将虛弱的顧九卿魂魄引進了顧笙手中的聚魂燈中。
先用聚魂燈的養魂功能,好好的養一養。
宗慧姚已經同意顧九卿做他們的養子,只待三日之後,魂魄養好,顧九卿就可以像顧笙一樣複生了。
顧笙說道:“爸,我還想複活一人。”
顧遠航吃驚地看着顧笙,說道:“我和你媽生孩子不容易,這回你就是給再多的養腎的藥,我也不答應。”
他頭發才剛轉黑,可不能再變白了。
顧笙解釋道:“我不是想讓你們再給我生個弟弟妹妹,只是聚攏魂魄後送她去投胎就可。”
顧遠航點頭,說道:“這可以。你想複活誰?”
顧笙說道:“留雲道君是峰主,他的管轄範圍內有片湖。我想複活的就是舍身鎮壓邪龍的那位女修。”
他爸是不知道錦鯉丸是誰的,而那女修的本名他不記得了。
顧遠航:“……”
像這樣連龍套都算不上的人物,顧遠航看書的時候根本就沒有注意。
他聽顧笙這樣描述,根本就不知道是誰。
不過并沒有關系,他可是仙尊,随便掐算一下就知道了,将魂魄聚攏後同樣引進了顧笙的聚魂燈裏養着。
正在守山門的楚君清感覺到妻子殘魂的消失,哭成了淚人。
顧笙打開房門,看到蘇折果真在門外守着沒有離開,心裏暖暖的。
開門之前,他便想好了應對之策。
這應對之策很簡單,便是假裝已經恢複了記憶,反正蘇折在茶樓時大大小小什麽事都與他說了。
蘇折問道:“怎麽樣了?”
顧笙按計劃說道:“我選擇恢複了記憶,這才知道,原來我就是顧逸書。”
蘇折:???
顧笙一句話就把蘇折說懵了,硬生生地把自己從掉馬的邊緣拉回來了。
他吩咐門下的一個弟子去外門将楚君清叫過來。
楚君清踏進顧笙房間的時候,眼睛已經哭得紅腫了,整個人都處在悲戚當中。
妻子殘魂突然消失,他誤以為是魂魄徹底消散了。
因為前不久他為這事求顧笙的時候,顧笙斷然拒絕了,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妻子殘魂的消失,肯定不會是有人幫着聚魂。
顧笙見到楚君清進來,客氣地請他就坐,而後說道:“你妻子消散的魂魄我已經幫你聚攏了。”
楚君清聽到這話,悲戚的情緒一掃而空。
錦鯉丸和顧九卿不一樣,僅僅只是去下界投胎成凡人,在聚魂燈裏待的這段時間足夠休養好了。
顧笙将錦鯉丸從聚魂燈裏放了出來。
錦鯉丸魂魄完全後,不再是小女孩的形象,也不是魚或龍的形象。
展現在人們眼前的,是一名亭亭玉立的少女。
修仙之人十分注重儀容儀表,駐容丹那是暢銷貨,幾乎每個修士都磕,不論男女。
哪怕幾百幾千上萬歲了,外表依然十八歲。
錦鯉丸犧牲的時候近萬歲,外表看起來只有十六七歲,國色天香。
她還保有錦鯉丸的記憶,認識顧笙。
只見她無視了房中的其他人,看着顧笙問道:“顧逸書,這是在哪裏?我還活着?”
她已經死亡上萬年了,在她的認知中還有意識就還活着。
“這裏是天界,”顧笙指引錦鯉丸往楚君清那裏看去,“你看看還認識他嗎?”
錦鯉丸搖頭,她怎麽會認識這個白胡子老頭?
楚君清在失去妻子後整個人都很頹廢,不太注重自己的外表,和當年有很大的區別。
他換了一副樣貌,錦鯉丸就認出他來了。
顧笙覺得他們夫妻倆肯定有很多悄悄話要說,于是設了一個結界隔離了聲音。
雖是同在一個房間,結界內外的人互相聽不到對方的談話。
顧笙開始解釋:“楚君清師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真正的父親是顧遠航,凡間的那位是養父。”
這事反正無法考證,随他怎麽說都行。
蘇折分辨不出顧笙和顧逸書的區別,再加上顧笙之前是失憶狀态無法與他解釋,也就信了顧笙的話。
通過魂燈查證也行不通。
顧逸書曾經入過魔,魂燈也就不管用了。這個方法若是可行,玄天宗的人不可能絲毫沒有察覺。
蘇折有些愧疚地道:“是我誤會你了。”
一炷香後,錦鯉丸和楚君清達成了約定,從裏面按下了打開結界的開關出來了。
兩人一致要求,想要去冥界。
錦鯉丸如果去投胎,就會失去記憶成為一介凡人,僅有短短不到百年的壽命。
而去冥界就不同了,成為鬼修後記憶不會消失。
楚君清轉成鬼修後修為不會丢失,可以直接去最裏面的內城。
不與人結仇的話,護住妻子還是沒問題的。
剛好蘇折也要去冥界,顧笙猶豫了一會兒也就答應了,正好可以一起去。
按理來說,錦鯉丸沒有成仙,進入冥界後只能待在無妄城。
但是她可以走後門呀!
顧笙在冥祖面前一說,別說是無妄城了,就是最裏面的那座城也無人敢在冥祖的眼皮子底下欺負她們夫妻。
冥界對于他們來說,是很好的歸宿了。
只是楚君清的犧牲有點大,成為鬼修之後就見不到明日的太陽了。
顧笙臨別前對楚君清說道:“你真的要留下?”
楚君清此刻已經變成了錦鯉丸熟悉的模樣,白衣白發,容顏年輕、英俊、充滿活力。
他含笑應道:“是的。”
顧笙見他回答的爽快,沒有任何的勉強,無奈地道:“好吧,願你求仁得仁。”
恰如己願,心安無怨。
楚君清目送顧笙和蘇折離開,錯失了最後一次反悔的機會,今後就只能待在暗無天日的冥界了。
好在,身邊有妻子陪伴,夫複何求。
哪怕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妻子的心目中并沒有那麽重要,不過是一個可以利用、抛棄的人。
他願意給她一次又一次的機會,只要她肯回到他的身邊。
一切既往不咎。
顧笙和蘇折離開冥界之後就去找水月了,再之後就是找沈初。
顧遠航有一個法寶,可以躲避天道的探查。
雖然時間很短暫,但是趁此機會解封沈初借用沈初的法寶之後再重新封印是完全可行的。
當然,這只是理想的狀态下。
蘇折頂着一腦袋的問號,跟着顧遠航父子來到了封印沈初的秘境裏。
原本,他是想請危百尺解開封印的。
危百尺當時說了快速成為仙君的方式就閉關了,并沒有特意交待什麽。
沈初是魔祖,在天界有一定的知名度。
他被危百尺封印的事情衆人皆知,但封印在了哪裏就只有危百尺知道。
危百尺是仙尊,他不說就無人能夠探查到沈初的下落。
那麽顧遠航是怎麽知道的?只有一個合理的解釋,是危百尺告訴的。
便在蘇折胡思亂想的時候,封印沈初的地點已經到了。
蘇折想要下去,卻見顧遠航父子停在半空中沒有飛下去的意思,便也停在半空中不動。
下面灌木叢生,一眼望去看不到路。
顧遠航在虛空中一點,眼前的屏障消失,映入眼前的是蒼天大樹,哪有什麽灌木。
顧遠航和危百尺同為仙尊,自然能解除危百尺下的封印。
待到封印解除,原本空無一人的空地上出現了一名看起來十分年輕的男子。
男子白衣墨發,從外貌上看,根本看不出來是魔修。
他手上拿着把紫色的仙劍,正是危百尺當初封印沈初的紫陽劍。
蘇折的樣貌與這名男子有六七分相似,說是親戚會有人信。
顧笙悄悄地問顧遠航:“爸,沈初不該是這個樣子的啊,這是不是你的私設?”
顧遠航說道:“不是,可能是你媽寫的。”
正在他們父子倆咬耳朵的時候,沈初率先發話了,打破了此刻的寧靜,“你們是什麽人?”
聲音清潤,像仙不像魔。
蘇折有些不确定眼前的人是不是他父親,拿出留影石給沈初看,說道:“你可認識蘇萦時?”
留影石中放映的正是蘇萦時寄養孩子的那一幕。
沈初目不轉睛地盯着留影石看,壓下心中激動的情緒,平淡地道:“她是我妻子。”
蘇折說道:“她是我娘,你應該是我爹。”
他的語氣比沈初的還要平淡,因為他從來沒有見過沈初,對沈初沒有感情。
沈初眸中有淚光閃爍,顫聲道:“蘇折?”
留影石中的情景不會有假,蘇萦時平安地生下了孩子,給孩子取名蘇折。
蘇折點頭道:“是我。”
顧笙見沈初周身仙氣飄飄,沒有一絲魔氣,悄悄地和顧遠航說道:“爸,你待會兒還要封印沈初嗎?”
顧遠航說道:“應該是沒有必要了。”
顧笙和蘇折沒有看出來,但是他看出來了,沈初現在和他一樣是仙尊了。
他就是想封印也力不從心,好在并不需要封印了。
蘇折向沈初伸手讨要到想要的東西之後,頭也不回地同顧遠航父子離開了。
沈初收斂了笑容,去找危百尺算賬了。
被封印千年,他已經煉化了危百尺的本命劍為己所用,晉升了仙尊。
意外的,周身的魔氣都轉變成了仙氣。
只是,哪怕他成了仙尊,也依然破不了危百尺的封印,直到現在有人從外面将封印打開。
日月派中,顧遠航夫婦正在為顧笙和蘇折護法。
沈初手中的法寶呈飛碟的形狀,能幻化出各種稀奇古怪的世界。
一般來講,進去歷練的仙人頂多一炷香的時間就能出來。
顧笙和蘇折進去已經超過了一個時辰,這種情況多半是出了意外。
顧遠航夫婦擔心不已,也跟着進去了。
在他二人進去之後,房間裏懸空着的巴掌大小的紫色飛碟消失了蹤影。
乾雲觀內,危百尺正在閉關,絲毫不知有人上門尋仇。
沈初持劍氣勢洶洶而來,強行闖入危百尺的房間,中斷了危百尺的修煉。
危百尺閉關時被人打擾心情不悅,待看清楚來人時震驚了!
沈初的注意力都被危百尺的頭發吸引了,問道:“師父的頭發怎麽白了?”
可千萬不要是他想的那樣,是因為縱欲過度。
然而事情還真就是如沈初所想的那樣,危百尺化身蘇萦時的時候懷孕生子,損傷了元氣。
危百尺沒有回答沈初的話,而是問道:“你怎麽出來了?”
沈初上前一步,沒有握劍的左手拾起了危百尺胸前的一縷頭發,逼問道:“你頭發怎麽白了?”
握劍的右手狠狠地攥緊劍柄,仿佛要将劍柄捏碎。
不怪他如此在意,在天界,只有縱欲過度或者是思妻如狂的仙人,頭發才是白的。
而據他推算,蘇萦時的消失和危百尺有關。
當時蘇萦時懷着孩子一去不歸,緊接着他就被危百尺封印了一千多年。
蘇萦時被關押在了落神閣,從落神閣出來的卻是危百尺。
危百尺感受到了沈初的殺意,才終于正視他的問題,說道:“是我特意染白的。白發好看。”
沈初:“……”
危百尺再次問道:“你是怎麽出來的?即便是你已經成為了仙尊,煉化了我的紫陽劍,也是無法從裏面解開封印的。”
沈初得意地道:“是我兒子找人救我出來的。”
雖然他兒子救他出來只是為了要他的法寶,然後就抛下他走了。
沒有對他說多餘的話,更別提介紹朋友、敘舊什麽的。
但是,那可是他兒子,喊他爹了,而且小小年紀就快要成為仙君了。
足夠值得他驕傲了!
沈初并不認識顧遠航,蘇折也沒跟他介紹,因而不知道救他出來的人是誰。
他剛得意沒多久,就感應到他的法寶和他斷了聯系。
說好的有借有還呢?這坑爹的娃直接就将他的法寶占為己有了。
另一邊,沈初的法寶将蘇折四人一起帶入了幻境中。
蘇折、顧笙、顧遠航、宗慧姚四人出現在了顧遠航在現代的家中。
令人驚奇的是,全家人都在。
時間線似乎是往前推了一點,他們來到了顧笙剛開始寫《狂霸酷炫吊炸天之至尊魔神》的時候。
宗慧姚見到許久未見的女兒,想要抱抱女兒結果抱了個空。
她的手徑直穿過了女兒的身體,一片虛無,根本觸摸不到女兒。
顧遠航試着往自己身上靠,想要附身到現代的自己身上去,沒有成功。
他遺憾地說道:“看來我們不是真的回來了。”
這裏的人和物他們都觸摸不到,腳上也沒有踩到實地,和在空中的感覺一樣。
宗慧姚點頭,他們看到的應該是幻境中的虛像。
蘇折則是看什麽都感覺稀奇,更讓他覺得奇怪的是,這裏也有顧笙、顧遠航和宗慧姚。
另外一個不認識的女孩,他已經通過宗慧姚的舉動認識了。
四人正圍着一張長方形的方桌吃晚飯,身上的衣着都很古怪,是他從未見過的。
吃過飯後,“顧思”自覺地去做作業了。
“顧笙”回到了自己的房中,打開電腦,開始在word上啪啪啪地打字。
蘇折瞧了一眼,看不懂上面寫的是啥。
會簡體字,繁體字能無師自通;而只會繁體字,簡體字就不是蘇折能夠猜對的了。
這是寫的什麽奇怪的符號?
他看向站在自己身邊的顧笙,問道:“你在那上面寫的是什麽?”
顧笙覺得現在是時候說出真相了。
在書中的時候,他選擇不說,是因為穿書這事太過不可思議,沒有人會相信。
現在證據就在眼前,可信度高了不少。
顧笙看着電腦屏幕,吐字清晰地将上面的文字念了出來,讓蘇折驚訝不已。
蘇折吃驚的發現,顧笙口中所念的正是他重生前發生的事。
有些事情他沒有和任何人說過,顧笙是怎麽知道的?不可能是五師兄成為仙尊之後掐指算出來的。
因為在他重生前,五師兄根本不存在。
蘇折眼看着“顧笙”敲了半個時辰顧笙說是鍵盤的東西,聽顧笙念了半個時辰。
“顧笙”時速一萬多,連帶着顧笙的語速也很快。
“顧笙”将萬字章節發表之後,又在word上開始了新一輪的敲擊鍵盤。
顧笙看向蘇折,問道:“還要我接着念嗎?”
蘇折是何等聰慧之人,聽顧笙念完一萬多字之後,簡體字基本上全都認識了,可以自己閱讀。
他搖了搖頭,沉浸在了書中。
顧笙也不管他,離開自己的房間去找爸媽了,最後在妹妹的房間裏找到了爸媽。
顧思比他小四歲,在讀高三,正是作業繁多的時期。
他本以為顧思拿着手機是在搜索解題步驟,結果越看越覺得手機上的畫面熟悉,湊過去一看,果然……
顧思正在看他剛剛發布的章節!
高三這麽緊張的時期不好好做作業看什麽小說,真不愧是他妹妹,和他高三的時候一模一樣。
“咚咚咚。”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顧思聽到聲音飛快地将小說頁面關掉,換成了解題頁面,然後說道:“門沒鎖。”
“宗慧姚”端了一碗切好的蘋果送進來,然後就走了。
房間裏的宗慧姚目送過去的自己離開,便又盯着房間裏的顧思看,仿佛怎麽都看不夠。
現在的自己和過去的自己很好區分,現在的自己只是虛影。
顧笙對他爸說道:“爸,過了今晚,蘇折就會知道我們都是穿書的了。”
顧遠航說道:“他會相信?”
顧笙點頭,“他看到以前的我在房間裏寫小說了,讓我念給他聽。”
顧遠航和宗慧姚對望一眼,他們都有添磚加瓦。
蘇折重生是宗慧姚寫的,重生後的悲慘經歷是顧遠航寫的。
至于他們穿書後,書中的版本就不知道是誰寫的了。
不知道在他們回到書中世界之前,能不能看到是哪個作者寫了同人的同人的同人文。
顧笙大學是學醫的,這個時候剛好在實習。
每天下班回家後都寫四萬字的更新,寫到晚上十一點半才熄燈睡覺。
蘇折便站在過去的顧笙椅子後面,一直看到晚上十一點半。
“顧笙”睡覺前拉上了厚重的窗簾,使得房間裏沒有一絲光線透入,漆黑一片。
蘇折沒有夜視能力,看不到顧笙在哪。
顧笙提議道:“師叔,我們去窗戶外面聊吧,外面有燈光,能看到彼此。”
“好。”蘇折應了一聲,飄出了窗外。
外面果真如顧笙所說,十分的光亮,天上地上到處都是五顏六色的的燈光。
顧笙說道:“如你所見,這裏是我出生的地方,是我家。”
其實他出生的地方并不是在這座城市,從小到大搬了無數次家。
孟母三遷,他爸媽為了他和妹妹的學業搬了無數次家。
當然,這并不重要,不管搬到哪裏,都是在地球上,而不是書中世界。
蘇折親眼所見,再覺得不可思議,也相信了。
顧笙見蘇折沒有質疑他的話,繼續說道:“剛才你也看見了,你是我寫出來的人物。”
蘇折:???
顧笙說道:“你可以這樣理解,我筆下的世界成真了,而我進入了我筆下的世界。”
蘇折問道:“顧逸書是你以自己為原型創造的人物?”
顧笙點頭。
蘇折沒想到只不過是和顧笙共同經歷一遍幻境,竟是這麽的多姿多彩。
他望了望這光怪陸離的世界,實在是不敢相信。
這一晚,顧遠航和宗慧姚在顧思的房間裏待到了很晚,直到她熄燈睡覺,這才回到自己的主卧當中。
顧笙和蘇折則是一夜沒睡。
他們沒有實體,無法接觸到這裏的人和物,也無法和這裏的人交流。
想獲得什麽信息,只能自己去既定的地方看。
顧笙用一個晚上的時間,帶着蘇折去還在使用繁體字的地區逛了一圈。
讓蘇折自己去了解這個世界。
在這途中,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上游的交通工具遇到了不少。
顧笙都一一為蘇折解答。
天亮的時候,他們回到了家中。這個時候,“顧笙”、“顧遠航”、“宗慧姚”正要去上班,而顧思早已經到了學校。
第一天,蘇折跟着顧笙去了顧笙上班的醫院。
第二天,蘇折跟着顧笙去了顧遠航上班的公司。第三天,蘇折跟着顧笙去了宗慧姚上班的司法局。
第四天,蘇折跟着顧笙去了顧思上學的學校。
周而複始,如此過了一個多月,蘇折對這個世界大致了解了。
這個時候“顧笙”的小說寫完了,“宗慧姚”開始寫同人,再然後“顧遠航”開始寫同人的同人。
半年多過去了,“顧遠航”寫完了同人的同人。
顧笙、顧遠航、宗慧姚在各個網站蹲守,就等寫同人的同人的同人的人出現了。
幻境中僅僅只過去了半年多,書中已然過去了一甲子。
在這六十多年裏,危百尺都處在水深火熱當中,每天都要應付沈初的一日三問。
沈初早中晚都只問危百尺同一個問題,“蘇萦時在哪裏?”
危百尺不是沉默以對就是說不知道,緊接而來的就是沈初的怒火。
沈初曾經是魔祖,不是好惹的人物。
他生氣的時候是會打人的,不是用手在衣服上輕輕拍一下那麽簡單,是拍兩下。
沈初伸手撫平危百尺衣服上的褶皺,無言地退出了房間。
仙尊之身不死不滅,就是天罰也只是能在仙尊身上留下點小傷,不出幾日就能好。
沈初對危百尺無可奈何,危百尺也奈何不了沈初。
兩人就這樣僵持着過了六十多年,誰也不肯先放過誰,每天重複着同樣的步驟。
危百尺知道自己就是蘇萦時,但是這話他說不出口。
任憑沈初問多少次,他就是不肯說,怕沈初知道後難以接受,怕影響到蘇折。
沈初自從煉化了紫陽劍,身上的魔氣消弭無蹤。
自己的地盤是回不去了,他就在這乾雲觀,天天逼問危百尺,想要知道蘇萦時的下落。
可危百尺就是不肯說出蘇萦時的下落。
在這期間,危百尺的其他徒弟也曾回來過幾次,見到久未謀面的大師兄十分的欣喜。
恭賀沈初成為仙尊的同時,盡力地幫忙尋找蘇萦時的下落。
妖界、冥界甚至是凡間的海族和修士,都在幫忙尋找蘇萦時的下落。
這樣尋找了十年,驚動了天庭和西方佛教。
當世僅有五位仙尊,說不好以後還要共事,危千尺和歸一很樂意幫忙,打好未來同事之間的關系。
這樣一來,天上人間都在幫忙尋找蘇萦時的下落。
蘇萦時不可能是死了,據危千尺的手下官員十殿閻王彙報,陰間沒有出現過蘇萦時的魂魄。
那麽,連投胎轉世也不可能。
蘇萦時更不可能是魂飛魄散了,幾個仙尊輪流聚魂,都沒有發現蘇萦時的魂魄碎片。
如此又找了三十多年,衆人才發現有四個人同樣消失了。
顧笙、蘇折、顧遠航、宗慧姚,這四個人消失的方式與蘇萦時是何其的相似。
衆人一致覺得,只要找到了這四人,蘇萦時的下落就明了。
其實他們誤打誤撞的倒也猜對了,顧笙、蘇折、顧遠航、宗慧姚四人确實知道蘇萦時的下落。
顧思在看到他爸寫的同人的同人之後,動筆了。
一直陪在顧思身邊的宗慧姚第一個發現了,然後告訴了其他三人。
看完顧思寫完全篇,四個人都被這離奇的情節走向驚呆了。
時間很快就到了“顧笙”穿書的時候,與此同時“宗慧姚”和“顧遠航”穿書。
三個人的穿書時間是相同的,同時時間也靜止了。